凡煙小說

第三回就在十年前。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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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老藥的人來說,藥物所給予的永恒的生命力是維持他們一直活下去的源動力。但現在,薛太平的生命體征已經流失得僅剩一小半了……

謝長安這會兒選擇接住薛太平這個拖油瓶,又要因為他而選擇出去就已經做好了最壞打算,故此也管不得為何龍吟之前會有鳳鳴了,跟著宋谷一人一半薛太平拖著就開始往上游。

事實上,不光謝長安介懷鳳鳴這回事兒,蕭溯集和程錦也介意的很,畢竟他們所掌握的任何資料裏,都沒有提到過這昆侖山脈裏還有鳳的存在!

或者說,他們根本想不到,這世界上竟然還有鳳的存在……

說實話,如果不是秦雲昭她自己親身經歷了,她也不信。

“姐姐,死了沒啊……介尼瑪旱魃,可夠口奧。”宗昀鑒喘著粗氣躺在血泊中,一頭秀發被抓的亂七八糟覆在臉上,那只旱魃被他咬斷了脖子,這會兒正試圖去勾躺在他一臂之外的秦雲昭。

秦雲昭聽見宗昀鑒的話很想回答,但是她根本張不開口,全身都是麻的,連眼皮子都動不了,她覺得,自己可能是要死了。

宗昀鑒見她沒回答,不死心地朝著秦雲昭爬了過去,每爬一點,他身上的血就往外滲許多,等他到了秦雲昭身旁的時候,他身下的血已經夠給他洗個澡了。

“別死”宗昀鑒拍了拍秦雲昭的臉,盡量讓自己放松一些,保持嬉皮笑臉的樣子“你死了,我真的找不到你了。”

☆、鳳凰雙紋

並無回應。

宗昀鑒有點慌,他是真的怕秦雲昭死了。

如果是之前他沒有看見秦雲昭身上的鳳圖騰,那秦雲昭死了,他最多會感嘆一下,傷懷片刻,左右他已經見過太多人在他面前以各種方式死去。

但現在他看見了秦雲昭肩膀上的鳳圖騰,又聽見了那聲鳳鳴。

宗昀鑒只在古書上看見過鳳圖騰的記載,上面說:鳳凰雙紋,司陰陽洪荒業火。身附鳳紋者,掌陽火,其身自死隕生;身附凰紋者,掌陰火,其身自生隕死。

也就是說秦雲昭身上的是鳳紋,需要自死隕生方能成功解鎖鳳圖騰和陽火。可鳳凰涅槃哪兒那麽容易,稍有差池,身魂俱滅。

秦雲昭要是死了,上哪兒還能再碰見鳳圖騰去。

宗昀鑒心裏十分不是滋味兒,他最怕欠債了,百年前珩姑娘的情債尚未還完,現在秦雲昭這鳳圖騰附有者又因他而死,債是越來越多了。

他本就是個浪蕩自在,不受約束的人,現在卻不是了。

“你睜開眼看看我”宗昀鑒將秦雲昭扶起來攬在懷裏,試探了一下鼻息和脈搏,發現已經停了的時候,他慌得連心跳都漏了半拍,連自己身上的傷都忘記處理了“你不是想知道所有的事情嗎,你別死,我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訴你好不好。”

秦雲昭很想睜眼,或者是動動手指回應宗昀鑒,但是她現在真的做不到。

她覺得這具身體好像已經不是她的了一樣,沒辦法控制,而且也感受不到什麽,最多只能模糊的聽見宗昀鑒說話。

宗昀鑒想了想,從地上摸起一顆滾在他血液裏的長生不老藥塞進了秦雲昭嘴裏,又舉起胳膊把自己胳膊上滲出來的血往秦雲昭嘴裏滴。

但是仍然沒什麽用,秦雲昭還是那個樣子,沒有呼吸,沒有心跳,沒有脈搏,像個高級仿真充氣娃娃似的,就是這充氣娃娃身上血太多了,嚇人,除非重口味,不然應該沒人買。

他抱著秦雲昭,頭一回覺得這麽無力。

宗昀鑒能單槍匹馬劫刑場去救阮煬,能躲過明槍暗箭將乾撫養長大,能出入九死一生之地將不斷作死的蕭溯集給帶回來,他什麽事沒做過,可現在秦雲昭就在他懷裏,他卻救不了。

“你為什麽要回來”宗昀鑒把頭埋在秦雲昭的頸窩,聲音裏帶著一絲哽咽,像個無助的孩子“我又死不了,最多是換一副皮囊,你死了我找不到你啊!”

“你為什麽要回來!你要我怎麽救你啊!”

“別死,我還想談個戀愛呢,珩姑娘一個人的情債我還沒還完,現在又加了你的,你要我怎麽還。”

“秦雲昭!”

黑暗寂靜的大廳裏,宗昀鑒抱著她坐在血泊之中,四周散落著染了血,變成了黑色的長生不老藥,身旁躺著被他弄死了的旱魃。

他說了很多話,但秦雲昭還是無聲無息,身體也逐漸變得冰涼。

宗昀鑒閉著雙眼,終於是失血過多撐不住了,跟秦雲昭一起倒在了地上。

也正是這時候,整個石樓開始顫動,像是地震一樣,或者是說,像是有什麽東西在下面,隨時要破土而出,而那聲龍吟再次響起,直震人心!

秦雲昭猛地睜開雙眼,只見她那雙好看的眼睛這會兒竟變成了耀眼的赤金色!

也正是同時,宗昀鑒的身上開始流轉著銀色的光芒,好像是在跟秦雲昭眼中的光芒相互呼應一般。

秦雲昭站起身來,雙手一揮,在周圍丟下了兩團火焰,剎時間漆黑無比的大廳被這兩團火焰照成滿室明亮。

“我好像,進化了。”宗昀鑒坐起身來,看著只穿了個背心的秦雲昭站在他身前,又低著頭看了看自己這滿身銀色的光芒,喃喃道。

“我好像,也進化了。”秦雲昭在手上又燃出一團火焰,遙遙望著青玉柱子那邊,正在往岸上爬的人,覺得世界簡直妙不可言。

宗昀鑒摸著自己的肩胛骨,感覺涼得不成樣子,於是扯了扯秦雲昭的褲腿道:“輪到你幫我看看我後背了,有點兒難受。”

他覺得自己現在好像是置身冰窖一樣,但又不一樣,這種涼是從骨髓裏滲出來那種涼,讓宗昀鑒覺得他就是一根兒人形雪糕。

秦雲昭聞言,蹲到他背後等他把衣服脫了,調笑道:“你剛才說,我不死你就告訴我所有事情?”

“你剛才裝的?!”宗昀鑒脫衣服的手一抖,那雙泛著銀光的眸子裏滿是懊悔。

“不是,我剛才是真動不了,全身麻的跟不是我自己的似的。”

“行吧,你想知道什麽,我知道的一定都告訴你”宗昀鑒三兩下將外套脫掉,然後把散落在肩上的發絲攏到了胸前“不過你這姑娘是不是彪,跑回來幹嘛。”

秦雲昭看了看他肩膀上,然後清了清嗓子,幽幽地問道:“你紋過身嗎?”

“道爺我修身養性,當然沒紋過。怎麽了?”

“你覺得凰圖騰怎麽樣?”秦雲昭賤兮兮地看著宗昀鑒左肩上那銀色的凰圖騰,學著宗昀鑒之前跟她說話的語氣問道。

“我肩膀上?”宗昀鑒眸中滿是凝重。

“你這孩子,你得說很酷炫,然後問我怎麽了!”秦雲昭扒著他的外套,渾身上下摸手機的時候才想起來,她手機什麽的都被她給扔樓上了!

宗昀鑒轉過頭伸手就把秦雲昭給拽到了面前,然後仔仔細細看著她赤紅色的雙眼有一會兒,直到秦雲昭被他看得渾身發毛即將打人的時候,他萬分凝重地又問了一遍:“我肩上是凰圖騰?”

秦雲昭看著宗昀鑒陰柔好看的臉上那雙銀色逐漸消退的眼睛,強行按住自己想推倒這個美人兒的齷齪念頭,重重的點了點頭:“嗯!”

“我有點兒難受”宗昀鑒聽完之後往秦雲昭懷裏一窩,發現意外的溫暖後幹脆不動了“憑什麽鳳凰雙紋,你的是雄鳳,我的是雌凰,我才是個爺們兒!”

滿身燥熱的秦雲昭抱著宗昀鑒正要調戲他兩句的時候,卻發現宗昀鑒通體冰涼,抱著舒服得很,於是對他道:“凰圖騰也挺好,至少抱著舒服,還好我跑過來救你了,不然咱倆也進化不了。”

宗昀鑒擡頭像是在看智障一樣看著秦雲昭,良久,沈著嗓子問道:“你到底,為什麽要跑回來?”

“很難說”秦雲昭與趴在岸邊吐水的吳漪對視了一眼,輕輕搖了搖頭後捋了捋宗昀鑒的發絲“跟著他們我不安心啊,我寧可死了省心。而且,你就算再怎麽叼,也是個人,就算你以後又被乾找回來,可我那會兒估計都七老八十了你還正青春年華。”

“就這樣?”

“不全是”秦雲昭故作一副流氓樣子,面上滿是無所謂“我喜歡你啊,我現在想跟你在一起就一定要現在救你,我沒有乾的不老容顏的。”

秦雲昭說完這句話的時候,本來就心律不齊,現在心跳的更有藝術感了。她確實貪圖宗昀鑒的好皮囊,也覺得這個老流氓在某些時候還真挺撩的,但最要緊的是,他三番四次拿命護著自己。

雖然她知道自己能陷入這麽危險的境地,也有宗昀鑒的功勞,但比起蕭溯集那任由她自生自滅的做法,宗昀鑒這已經非常人道了。

俗話說的好,人比人得死,貨比貨得扔,把宗昀鑒跟蕭溯集那麽一比,宗昀鑒簡直就是傑克蘇界的扛把子。

或者換句話來說,秦雲昭對宗昀鑒萌生的情愫,也有可能是在這萬分危險的境地找一點兒慰藉,分散一下緊繃的神經罷了。

“還真是年少輕狂的小姑娘,這麽硬核的想法和頭鐵的做法我們這種百歲老人是真的比不了。”宗昀鑒站起身,笑著對秦雲昭伸出手準備拉她起來。

秦雲昭就著他的手站到他面前,然後拽著宗昀鑒的胳膊,咽了口唾沫嬉皮笑臉地問道:“小老弟兒你怎麽事兒,我都表白了你都沒啥表示啊?或者說,還惦記那位珩姑娘呢?”

宗昀鑒看著她那強行偽裝的不在意的樣子,又想笑又覺得心酸,良久,他摸了摸秦雲昭的頭,輕聲說道:“你太幹凈了,你救不了我。”

如果問宗昀鑒有沒有那麽一瞬間對秦雲昭動心,說沒有是假的,但秦雲昭的手上太幹凈了,心思和經歷也都太幹凈了。

他本就是在人間煉獄裏打滾,在刀光劍影裏飲彈生存的人,他手上不幹凈,秦雲昭救不了他。

“怎麽就救不了了,我剛才不是救了你!”秦雲昭心裏不服氣,總是想要個能讓自己釋懷的說法。

宗昀鑒從地上撿起寧節舉到秦雲昭眼前,笑著道:“你知道我這把寧節上,有多少條人命嗎?不算幽魂精怪,只是人命。”

“幾十條?”秦雲昭想著他活了這麽久,又說自己手上不幹凈,那想來也是很多條人命。

“錯”宗昀鑒搖了搖頭“至少幾千條。有戰亂時期日本人的,有大清時候刑場官差的,有我被本家追殺的時候那些下人的,有無辜被謝長安當作棋子的,也有我昔日摯友和至親的。”

☆、錦囊·鑒

秦雲昭看著他手中那柄亮白如雪的匕首,又看了看宗昀鑒那仿佛是在說今兒天氣不錯一樣淡然的表情,只覺得揪心得很。

良久,就在宗昀鑒苦笑著要將寧節別回後腰,穿好衣服的時候,秦雲昭突然握住了他拿著寧節的那只手。他正詫異著時,秦雲昭將他那只手壓了下去,然後抱住了他。

“你每天都要看著這把匕首,得多難受啊。”秦雲昭將臉埋在宗昀鑒的胸膛,聲音悶悶的。

宗昀鑒突然覺得自己一萬分的理智在這句話和這個擁抱裏,迅速破冰化水。

他猜想過秦雲昭可能會說什麽,比如為什麽殺他們,比如第一次殺人什麽感覺,比如本家為什麽追殺他。他也想好了,無論秦雲昭問哪個問題,他都可以成功憑著他特困生那麽貧的嘴成功轉移話題,然後讓她暫時忘了跟他要說法兒這回事兒。

可他全都猜錯了,他萬萬沒想到秦雲昭會是這樣說。

他心裏那位沈寂了一百多年,叼著煙卷兒即將老死的在角落,病痛纏身的鹿大爺突然拄著拐棍兒,強行撐著那即將報廢的身子骨兒,一腦瓜子下去,無比堅定地撞了撞。

論撩,他壓根兒沒輸過,作為一個關鍵時候就不解風情的事兒逼,他也沒被人撩成功過。

這回他還真被撩到了,或者說,是終於有人為他心裏那位纏綿病榻的鹿大爺送藥來了。

宗昀鑒回抱了一下秦雲昭,然後笑得像個孩子一樣,眉眼彎彎的,連說話的語氣都軟了三分:“不難受,我都習慣了。走吧,我們也得出去了,跟他們會合。”

“還跟他們會合?”秦雲昭瞪著眼睛,表情難看的好像剛吃了一坨偽裝成巧克力的米田共似的“還回去被坑啊?”

“你不想知道他們都要幹什麽嗎?”宗昀鑒撿起他倆的衣服,給秦雲昭披到身上才開始穿自己的。

秦雲昭猶豫了一下,然後看著宗昀鑒道:“我想先知道你要幹嘛。”

宗昀鑒動作一滯,抿著嘴道:“其實,我是來找死來了。”

“啥???”

秦雲昭覺得宗昀鑒挺逗的,來這兒找死,是嫌自己家裏上吊的麻繩不夠長還是手裏的寧節不夠快,或者他就有這種暴屍荒野的癖好?

嫌乾過的太消停,非得讓他多找你幾回是吧?

宗昀鑒看秦雲昭詭異的眼神兒就知道,她肯定是想歪了,於是邊跟她並肩往青玉柱子那邊走,邊解釋道:“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麽,但肯定不是什麽正經想法。我說的找死是——讓我徹底死去,就算我弟弟再找到我轉世,也沒辦法恢覆我的記憶。”

“乾知道你這完蛋想法麽?”

秦雲昭現在更加心疼乾這個倒黴孩子了,一心要找他哥哥,他哥哥現在卻為了不讓他繼續找到,跑來幹這麽喪心病狂的事兒。

“他知道啊,我只要能找到他正兒八經的身體玄機,到時候我愛怎麽死怎麽死。”宗昀鑒擡手往前方扔了團銀色流火照明,覺得自己酷炫得不要不要的,就是凰圖騰著實有點兒欺負人。

秦雲昭覺得他們哥兒倆腦子可能都不是很好用。

“行吧,不是很懂你們哥兒倆的腦回路。一個巴巴兒跑來找死,一個拋棄自己親哥,跟蕭溯集那個王八蛋跑了。”

提到蕭溯集,秦雲昭心頭的怒火噌噌往上漲,虧得自己這是沒死,這要是真死了,做鬼都得動員他九泉之下的親戚,天天給丫托夢。

宗昀鑒見秦雲昭一提到蕭溯集就磨刀霍霍的樣子,扭頭問道:“你真的……這麽不相信溯溯?”

“我之前信啊,然後就被拐到這麽個地兒來了。”秦雲昭一攤手,冷笑道。

“也對……”宗昀鑒嘆了口氣“你跟他相識二十年,所有的接觸環境都是安全的,當然是見不到他在危險的時候是什麽樣子,現在不信他也正常。”

秦雲昭聽宗昀鑒這話,眉頭一皺,又似乎是想起了什麽,問道:“你有什麽想法?”

“第一,我跟溯溯出生入死過,我知道他在危險的時候會怎麽做,現在他一直在演,至於他到底為了什麽,我也不清楚。第二,我弟弟雖然不是很懂這個世界的游戲規則,但他還是很聰明的,我是說……在識人斷物方面。現在他這麽堅定地去維護溯溯,甚至跟溯溯幾次三番都有意無意地不帶我們,那就證明,在他們得到的情報裏,把我們丟出去是為了維護我們的安全。至於他倆問什麽不走,有可能是他們走不了。”

宗昀鑒站在火光照耀之處,仔仔細細地給秦雲昭分析了一下他對蕭溯集這種做法的看法。

秦雲昭仔細想了想宗昀鑒說的這些的可能性,又問道:“那那個一米九呢?”

“什麽一米九?”宗昀鑒有點兒懵,然後又猛地想起來她說的是誰了,隨機抱著雙臂面帶諷刺“你說程錦啊。作為川南衡蚩遺脈主分支的靈巫族的未來繼承人,能混成這個樣兒也不足為懼,不用怕。”

“不是,我是說,他全家不是都被薛太平給殺了嗎,謝長安就那麽一解釋他就不恨了?心也忒大了點兒吧……”

宗昀鑒看著秦雲昭那一個問題一懵比的樣子,突然覺得老天挺不開眼的,挑誰不好,為什麽能戴的起七星鈴的一定要是她……

“你信謝長安的話嗎?”

“說實話,如果是理性方面來講的話,我肯定不信。倒也沒什麽高大上的推理,而是他這個人我就不信。但如果是感性方面來講的話,我信,因為他真的太好看了,看我一眼心軟一年。”

秦雲昭自認為十分中肯地給了宗昀鑒一個雙邊回覆,然後在心裏邊兒又回想了一下謝長安那張白瓷少年臉,覺得世界都美好了。

之前她一直不知道該怎麽形容謝長安的長相,直到後來她琢磨來琢磨去,覺得同樣是少年臉但氣質完全不同的乾非要形容的話就是玉質無瑕小公子,而謝長安就是白瓷瑩光少年郎。

宗昀鑒瞅著秦雲昭那都快實質化冒粉紅泡泡的一雙眼,清了清嗓子拉回了她的註意力後,摸了一把自己那張再次沾滿了血汙的臉道:“道爺我更好看。”

“嗯!你在我心裏好看的不行!”秦雲昭十分誠實地表達了自己心中所想,她不好正太少年,她喜歡這種又陰柔又爺們兒的,口味兒比較挑剔。

“不鬧了”宗昀鑒從地上隨手撿起一顆被壓扁又滾了不知是他倆誰的鮮血的藥丸,舉到秦雲昭面前“這藥丸不是謝長安煉的,但煉這丹藥的配方裏確實是有我弟弟的心頭血的,只不過只放了一點點,所以……都是失敗品,只能當補藥用。”

秦雲昭看著那藥丸就想起了宗昀鑒說的這藥丸的做法,又想起自己給吃了,頓時渾身雞皮疙瘩問道:“你怎麽知道?”

宗昀鑒低頭苦笑一聲:“因為,當時他放我弟弟血的時候,我就被他綁在籠子裏看著。我對我弟弟心頭血的味道,比任何人都熟悉。”

秦雲昭見戳到了宗昀鑒無法釋懷的傷心點,當時把藥一扔,然後拽著宗昀鑒就往青玉柱子那邊快步走去。

“你幹嘛?”沒好好兒站著的宗昀鑒被她拽了一個趔趄,一路上邊走邊往外丟火團照亮。

“說這些都沒有用,到他們身旁想知道什麽問什麽,他們不說就等,等他們遇到危險的時候再問,不回答就弄死他。他謝長安是長生不老,但我就不信了,他還不怕被煉了?”

秦雲昭快步往前走著,把自己想好了的損招兒跟宗昀鑒說了一通,日常覺得自己是個小機靈鬼兒。

宗昀鑒覺得,這姑娘挺可愛的。

之前他跟阮煬一起活動的時候,阮煬這人雖然油腔滑調,但自認為世家公子的面子不能丟,寧可站著死也絕不跪著生的主兒,更別提使陰謀詭計了。

後來跟蕭溯集一起活動,蕭溯集這人什麽都好,就是太喜歡面對面硬剛了,經常他這邊正想著辦法呢,一轉眼人家已經頭鐵地往上沖了,壓根兒不給軍師機會。

就連乾都是。

他出去做什麽都會帶著乾,除非蕭溯集有空過去陪他。原因很簡單,對乾這個身世敏感的孩子來說,最安全的地方就是宗昀鑒的身邊。

跟乾一起出去的時候也碰見了不少危險,但乾的做法就很佛系,屬於那種打得過就打,打不過的話,哥哥你就死一死吧,左右我還能再找你。

試問,哪個老爺們兒沒有個軍師夢或者將軍夢帝王夢什麽的,宗昀鑒作為一個看動漫都喜歡瞇瞇眼角色的錦囊型選手,最喜歡幹的事兒是殺人不見血啊!

但之前那幾個貨一個都沒實現他的夢想。

不過好在天無絕人之路,秦雲昭這個損的理直氣壯的姑娘即將跟他一起陰人了。

“等等!”

在靠近已經空無一人,被鮮血染得通紅的水池子的時候,美滋滋的宗昀鑒突然警惕了起來,將秦雲昭護在了身後,然後趴在岸邊仔細聽了聽水下的聲音。

☆、自生隕死

宗昀鑒趴在岸邊仔細聽了聽,發現深水之下似有極弱的龍吟聲,正要回頭把這個消息告訴秦雲昭時,卻發現她雙目呆滯地看著水池子,然後義無反顧地跳了下去!

“臥槽!”

宗昀鑒被巨大的水花濺了一身,但仍然堅持著伸手去抓住她。但秦雲昭這番舉動毫無預兆不說,而且還非常決絕,宗昀鑒連她的褲腿都沒摸到一下。

宗昀鑒扔在兩旁的火焰已經滅了,而散發著柔和的青色光芒的青玉柱子已經碎成了渣,這會兒全都沈在了水裏,就連青玉柱子上方開的那個洞外面的光源都滅了。

這裏又重新歸於黑暗。

宗昀鑒蹲在水池子邊兒上,他現在貿然下去,沒有光源,看不見秦雲昭在哪兒,不僅救不了人,還容易把自己也搭進去。

而且這水下鎮著的東西隨時都可能會醒來,他能跟那只突然襲擊秦雲昭他倆的旱魃死剛,然後趁著那旱魃不註意一口咬斷她的脖子,但真的沒把握從那東西爪下逃生。

他之前那麽堅定地把秦雲昭給甩出去是因為他知道自己的魂死不了,且,就算死了,好歹秦雲昭能活。

但是現在宗昀鑒不能這麽堅定了,他現在如果不做好打算,秦雲昭可能會死的更快。

而且按照鳳凰雙紋的說法,秦雲昭的鳳紋是向死而生,她已經死了一次,已經有涅槃陽火了,再死可就真化成灰了。

宗昀鑒想了想,在掌心燃出了一團銀色火焰,仔仔細細地觀察著水池周圍的時候卻發現,他手裏的火焰比起一開始,竟然逐漸變得冰涼,就像他的身體一樣……

“難道……難道是……”宗昀鑒坐在地上,擡起手看了看自己手臂上逐漸攀上來的銀色圖騰紋“凰圖騰,自生隕死……死!”

宗昀鑒突然就想通了這其中的關鍵,不過為了確定自己的推測是否正確,他顫抖著手往自己脖子上的動脈搭了上去。

沒有脈搏。

也就是說,剛才在他跟旱魃纏鬥之前,他的生命體征就已經開始逐漸流失了,而凰圖騰之所以覺醒,是因為他已經死了。

可這凰圖騰出現的實在過於蹊蹺,他活了那麽久,從來沒感應到過這圖騰的存在。若說是因為死了才出現那也不對,他又不是第一次死,為什麽之前一直都沒事兒?

宗昀鑒看著平靜的水面晃了晃腦袋,想著反正自己已經死了,也不在意這些了。自己之前的鋪墊不能白費,信任已經取得了,搏一搏,單車變摩托!

整!

給自己打了個氣後,宗昀鑒眼一閉心一橫,也不管這池子裏會不會有細菌了,縱身一躍也跟著跳了進去。

事實證明,宗昀鑒這決定是對的,因為他再磨嘰一會兒,秦雲昭就沈底兒了……

宗昀鑒在水下閉氣游動時,發現這水裏有一部分青玉柱子的大塊玉屑都浮在了水裏,像泡沫似的,他雖然看不見,但總能摸到或者是撞到。

他現在只能漫無目的地四處游動,而且越游越往下深,畢竟看秦雲昭那架勢就跟大蓮妹妹跳清水河似的,雖然不是因為小六哥哥,但該沈還是得往下沈的。

但他正往下潛的時候,手往兩邊揮的時候好像摸到了一個滑膩膩的東西,那絕對不是玉料,也不可能是秦雲昭。

難道是……

宗昀鑒心下一驚,條件反射地就朝那邊丟了一團銀火,丟完之後才想起來這是在水下,正懊惱著想繼續往下潛的時候,卻見那團銀火並未滅,而是就在那水中浮著!

宗昀鑒心下又是驚訝又是驚喜,借著那火光才勉強看清他剛才摸到的是什麽——

那是一條十分巨大的、有著黑色鱗片的尾巴,尾巴尖兒上是黑色的長毛。那條尾巴在水裏正緩緩地挪動,一遇到宗昀鑒打著了的火焰立刻像是找到了目標似的,迅速溜走了。

宗昀鑒在看見那條尾巴之後,滿腦子都是:完了,死了,沒救兒了,這東西醒了……

緊接著,宗昀鑒又隱約地聽到了一聲龍吟,然後被一股十分強大的力量給震得胸口疼的不行,一連嗆了好幾口水,正打算上去換口氣時,卻被方才那條尾巴一下子掃到了腦袋,緊接著,他就感覺暈得很,連憋氣都忘了,整個人直線往下沈。

就在宗昀鑒胡亂思考自己這已經沒了生命體征的人再死會是什麽樣,蕭溯集到底能不能帶他弟弟找到他要找的東西,秦雲昭死透了沒等一系列有的沒的事情時,他感覺到自己的手被一只很暖和的手拉住了。

宗昀鑒擡頭望去,只見秦雲昭這會兒正被一只爪子攔腰抓住。

秦雲昭眼神渙散地看著他,束發的頭繩兒不知道丟哪兒去了,長發像海藻一樣遮住了她下半張臉。

宗昀鑒發現秦雲昭的狀態很奇怪,是那種介於清醒和不清醒之間的奇怪,因為她左手的出岫死死紮在了她的大腿上,劍身沒進去了大半。而右手死死的抓著他的手,連指甲都摳進了他的肉裏。

對於秦雲昭這種又慫又怕疼的人來說,自己把出岫紮進自己的腿上,還紮的這麽深,除非是碰到了比死還要可怕的事情,所以他推測,這個舉動是為了讓她自己保持一點點的清醒。

據他這段時間的觀察,秦雲昭這個人雖然遇到危險會各種想辦法,但當她面對必然的死亡的時候是不會掙紮的,反而會十分順從。

那麽,有可能是她在不清醒的狀態下,看見了什麽極其可怕,甚至能讓她崩潰的事情。

但宗昀鑒的思路剛剛清晰了一點,就像是被塞進了滾筒洗衣機裏一樣,整個人都被甩來甩去,不斷撞到各種玉屑,嘴裏也被灌進了這池子裏的血水,而且深水壓力越來越小。

他在混亂中感覺到,自己在逐漸地往岸上靠。

大塊兒的玉屑撞得宗昀鑒渾身都使不上力,甚至還有一塊撞到了他的鼻骨,那種又酸又疼的感覺讓他直想罵娘。

反觀秦雲昭,仍然是像個木偶一樣被那只巨大的爪子抓著甩來甩去,但不同的是,她眼睛裏的赤金色光芒在越來越靠近岸上的同時也越來越濃!

只是讓宗昀鑒眉頭緊鎖的是,秦雲昭腿上插著的出岫,因為她死活都不放手,但又被甩來甩去的,現在已經從單純的紮進去變成了劃成越來越大的口子,血止不住的往外湧!

而且與此同時,他感覺到,秦雲昭的手開始逐漸的變涼了……

宗昀鑒腦子一下就空了。

怎麽會變涼呢?!她可是有鳳紋的人啊!怎麽會變涼呢……

渾渾噩噩間,宗昀鑒被扔到了地上,頭繩兒也在水裏丟掉了,長發濕噠噠地披在身上,顯得格外狼狽。

不過好在秦雲昭的手一直沒松開宗昀鑒的手,而且身體砸到地面上的聲音是兩個人的,這足以說明,秦雲昭在離了水面後就被丟下來了。

“秦、秦雲……昭……”宗昀鑒壓根兒管不了現在是什麽局勢了,那東西出來了,什麽局勢都不重要了……

宗昀鑒吐了好幾口水,忍著翻到嗓子眼兒的惡心感,強撐著快要散架子的身體,在黑暗中往秦雲昭身邊爬。

就在他已經摸到了秦雲昭散落在地上的頭發時,他感受到了一道十分厚重的,帶著海腥味兒的鼻息打在了他臉上。

宗昀鑒咽了口唾沫,試圖先把秦雲昭拽到身邊的時候,伸手一摸,摸到的並不是秦雲昭,而是他在水下就摸過的那滑溜溜的鱗片!

也正是這時,一聲十分低沈的龍嘯在他前面響起,聽來竟是帶著點點幽怨。

龍嘯響起的同時,黑暗的石樓裏竟然亮成了一片瑩白!

宗昀鑒心下愕然,他之前進石樓是靠陣法來讓這石樓亮起來的,而陣法的能量來源就是那只旱魃和那條九頭蛇。

但是九頭蛇已經被程錦給斬殺了,旱魃又被他給咬死了,按理說這石樓的平衡點已經被破壞了,現在竟然還能亮的起來……

宗昀鑒趴在地上擡著頭,與面前足有一人高的龍頭兩兩相望,安靜地等待這條龍將他倆給吃了或是怎麽樣。但出乎他意料的是,這條通體黑色的龍半條身子搭在水下,上半條身子彎在秦雲昭身旁,並沒有挪窩兒的意思,反而是瞇著那雙金色十分純粹的眼,乖巧的伏在那兒等待著什麽,壓根兒不當宗昀鑒是個人。

宗昀鑒看著黑龍旁邊的秦雲昭,發現她的手臂上竟然像他的手臂一樣,爬滿了赤金色的鳳紋!

“走……”

臉埋在地上的秦雲昭艱難地把抓著宗昀鑒的那只手松開了,聲音孱弱且嘶啞得不成樣子,本來就不怎麽好聽的聲音現在更難聽了。

隨著她吐出這個字的同時,一大口血水也跟著從她嘴裏湧了出來,像個水娃兒一樣,要是在她嘴上安個噴頭那就更形象了。

宗昀鑒看著秦雲昭身下那一大灘從腿上滲出來的血,又看了看她手臂上逐漸開始消退的鳳紋,只覺得心臟像是被一只大手死死的攥住了一樣。

☆、障目香

但還沒等宗昀鑒矯情完,另一聲極其亢奮的龍嘯從石樓外面傳來,緊接著,那條黑龍聽到了這聲回應後,整條龍都進入了一種亢奮狀態。

只見它將下半條身子猛地往岸上一拍,帶出了半池血水!

但讓宗昀鑒覺得奇怪的是,這條龍將尾巴拍到岸上後竟然蜷縮成一團,一動不動了。

不過眼下並非觀察這條龍的狀態的時候,宗昀鑒趁著那條黑龍還沒有什麽攻擊性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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