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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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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重要

萊昂斯失蹤了三個月,距離舞會結束也已經過去了三個月。

王儲的成年舞會意在選拔家族身世與王儲相襯的公主,兩國聯姻。

萊昂斯知道,伯特也知道。

萊昂斯花了一晚上確認了自己的心理性別,他是男孩子,他喜歡的人也是男孩子。

這沒什麽不行的。

王儲的成年舞會,他要以真實的自己赴約。

萊昂斯來了。

伯特拒絕了其他王宮的公主們的共舞邀請,靜靜等待著他最期盼到來的人。

萊昂斯剛一出現在舞會,伯特就立刻看見了他。

伯特忍住揮手的欲望,用眼神與萊昂斯打招呼。

今天的萊昂斯很不一樣,沒有往日那樣野草般肆意生長的狂野,今日的萊昂斯身上更多的是坦然和平和。

伯特沒有見過這樣的萊昂斯,他想要知道萊昂斯每一面都是什麽樣子的。

“王子殿下,國王陛下命令您必須與其中一位公主共舞。”管家在伯特的耳邊說道。

伯特的笑容一下子僵在臉上。他怔怔地回頭看向父王的方向。

威嚴、不容侵犯。

伯特重新看向萊昂斯,有時候他覺得萊昂斯比他更像所謂的太陽神。

光芒奪目,讓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他有時很想沖破層層束縛,與萊昂斯終日在馴馬場馳騁,忘記自己的身份和使命。

“王子殿下,您是都城的太陽神,成年禮必須選出一位王妃。”管家的聲音再次響起。

伯特知道,這一切都是父王的旨意,也是他不得不遵守的規則。

邀請萊昂斯來舞會或許真的是個錯誤,他身為王儲,不該做出錯誤的決定。

萊昂斯正在向他走來,隨著萊昂斯腳步聲的愈發清晰,伯特在心底叫囂:不要過來,不要過來……

“伯特王子,”萊昂斯掌心朝上,伸向伯特,“能否請您共舞一曲。”

整個舞會,萊昂斯是唯一一位被邀請的男性。

他的聲音一響起,周圍人都被吸引了目光。

伯特始終低著頭,萊昂斯並不著急,眼眸中映著天花板上水晶燈的光,鄭重地看向伯特。

時間滴滴答答走著,伯特終於緩緩擡起了頭。

他說:“不好意思,我已經答應另一位舞伴了。”

一位穿著華麗禮服裙的公主被管家推到伯特面前。

萊昂斯的手懸空在伯特面前,方才走來時滿身的光芒霎時全部消失,整座王宮燈火通明,萊昂斯站在最亮的燈光下,成為了城堡最暗的一處。

伯特站起身,向那位公主走去,王儲特有的衣服劃過萊昂斯的手,上面的鱗片劃傷了萊昂斯的指尖,血滴了下來。

伯特全程沒有再敢看萊昂斯一眼,緊緊盯著公主亂七八糟的舞步。

舞會結束,萊昂斯消失在了人們的視線,沒有人知道他是何時離開的,又是如何離開的。

公主們都回了各自的王宮,仆人們收拾舞會剩下的狼藉。

伯特孤獨地站在水晶燈下,呼吸逐漸劇烈,雙手控制不住地顫抖,最後跌坐到地上,失去了意識。

選拔王妃的計劃還在繼續,伯特一次又一次拒絕,父王一次又一次安排,管家一次又一次用太陽神的使命勸說。

每月一次的禮拜成了伯特唯一的期待。

他期待能再次從每月的禮拜日見到城堡下的萊昂斯,他期待能看見萊昂斯那滿身的光芒。

可他一次都沒有再見過萊昂斯了,就連萊昂斯的叔叔都不再出現。

每當這時,他總會想起舞會那日萊昂斯的神情,只要一想到萊昂斯的眼睛,伯特就會心痛難忍。

他不受控制地被萊昂斯吸引,想要給萊昂斯承諾,但在緊要關頭才想起來,自己什麽都給不了。

整整三個月,伯特沒有得到一點萊昂斯的消息。

直到有一日,一位護衛兵急匆匆趕了進來,對管家說:“上游河裏發現一具屍體!”

伯特登時站起。

管家:“上游?!那可是王宮所有人吃穿用度的河水!快去查到底怎麽回事!”

身邊聽見這個消息的仆人有的已經開始犯嘔了。

護衛兵:“已經查到了,是上游馴馬場的少東家。”

伯特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到護衛兵面前,並且大聲訓斥護衛兵為什麽欺君!

直到他聽見了“萊昂斯”三個字,還有萊昂斯死亡的時間點——三個月前。

然後伯特好像已經聽不見聲音了,斷斷續續的詞語鉆進他的耳朵。

“跳河”、“自盡”、“腐爛”……

伯特開始劇烈嘔吐。

“cut!”楊渝華的聲音適時響起。

鐘杳卻始終俯著身體,一動不動。

“小杳,好了,快出戲!”楊渝華知道這場戲有多傷人,趕緊用大聲呵斥的方式讓鐘杳出戲。

等到楊渝華走近鐘杳,才發現已經不是不能出戲這麽簡單了。

鐘杳青筋暴起,瘋狂嘔吐,他把自己的膽汁都吐了出來。

“醫生!隨行醫生呢!”楊渝華沖場外大喊,劇組瞬間亂作一團。

鐘杳的呼吸越來越局促,手指尖開始泛紫。

周遭亂哄哄的,鐘杳大致猜到自己的身體反應讓大家慌了神,但他知道他的神智是清醒的。

原本鐘杳創作的分鏡繪本是沒有前因的,第一幕結束在萊昂斯前去赴約,第二幕開始在萊昂斯跳河自盡,伯特嘔吐不止。

這段“前因”恐怕是周璟晚後來補上的。

說不清楚那時的鐘杳是不想面對萊昂斯的死亡真相,還是一味的想用留白的技巧給這個故事附上其他意義。

但現在的鐘杳,難以接受萊昂斯的死,他覺得渾身都痛。

他在《倒數》中“成為”了伯特王子,他理解不了為什麽自己只是舞會拒絕了萊昂斯,萊昂斯就死去了。

他突然想到了周璟晚。

他發現,他不懂周璟晚,周璟晚同樣也不懂他。

他不理解周璟晚為什麽決然離開,周璟晚不理解為什麽曾經的鐘杳“死”得不能再死了。

就和萊昂斯一樣。

鐘杳還想去探尋伯特與萊昂斯之間,或是他與周璟晚之間的真相。

但他好困,他放任自己睡了過去。

鐘杳在酒店的床上醒來,臉上掛著氧氣管。

他往窗外看了看,天已經完全黑了下去。

鐘杳摘下氧氣管,在床頭櫃摸索手機,想要看看現在已經幾點了,順便給紅姐和老師說一聲,讓他們別擔心。

手機沒有摸到,鐘杳的指尖觸碰到了自己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東西——MP3。

他鬼使神差地拿起,按住開機鍵,插上耳機,按下了播放鍵。

一部又一部酷兒電影的臺詞在鐘杳的耳邊播放,他至今都記得每一部電影在他的MP3裏的順序,更記得每一段臺詞和情節。

最後一部電影播放完畢,天邊亮起了魚肚白,鐘杳恍然驚醒。

一陣刺啦刺啦的聲音突然從MP3中傳來,鐘杳放下了準備摘下耳機的手。

一段稚嫩的孩童聲音悄然流進鐘杳的耳朵。

鐘杳的呼吸驟然停止。

“月兒清風兒靜,樹葉落窗欞啊,蛐蛐兒叫聲聲,好似那琴弦聲……”

這段歌聲來自於十歲的鐘杳,更來自於偷偷將這段搖籃曲錄下的十歲的周璟晚。

原來,這就是周璟晚要帶走這個MP3的原因。

在國外的無數的日日夜夜,周璟晚每晚與這段歌聲作伴。

鐘杳仰面躺在床上,眼淚順著太陽穴滑落到枕頭上,這是他今天第二次無意識流淚。

他突然想到了伯特,《倒數》後面的劇情,伯特知道萊昂斯的死訊後,一病不起。

他又想到了周璟晚想要再次出國的理由——周璟晚生病了。

鐘杳一直不願意面對周璟晚所謂出國的理由,他不想聽,也不想信。

五年前不信,五年後的今天不敢信。

沒錯,五年後的周璟晚服軟了,可五年後的鐘杳已經不敢信了。

是,每個人的離開都有理由,他除了接受就是接受,既然結局註定是接受,他信與不信已經沒有那麽重要了。

他的名字是“zhongyao”,可他也從沒在誰的生命裏重要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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