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關燈
第28章* 別回頭

距離奶奶中風後,過去了一個月的時間,奶奶遲遲沒有好轉的跡象,幾天前還查出了甲狀腺有可能癌變的風險,醫生已經取樣拿去做了病理,結果還沒出。

周璟晚和鐘杳都已經是大四,沒什麽課,鐘杳的畢業作品很早就開始準備拍攝了,只不過最近奶奶生病,只能草草暫停。

周璟晚的畢業論文也進了盲審階段,不出意外,可以順利畢業。

所以周璟晚直接住在了寧羅村,鐘杳則是兩邊跑,一周回來兩天照顧奶奶,其餘時間都是周璟晚在。

馬上五月份,畢業論文答辯各個學院陸續開始,周璟晚保研本校的研究生導師也和他約了幾次討論接下來教學計劃,不得已,周璟晚只能和鐘杳換班。

本來鐘杳的畢業作品的第二幕開始準備拍攝,但是他們學院給的時間充足,所以他強行把周璟晚趕回了學校,他一周回學校兩天,抓緊時間拍攝。

回到北林市的周璟晚,最先去了姐弟面館。

沒等走到面館門前,周璟晚就看見了門口停了一輛小型卡車,上面全是面館的家具,和做面的鍋碗瓢盆。

許紅忙著往卡車上搬東西的時候,看見了不遠處的周璟晚,迎了上去。

周璟晚先開口:“你們……要搬走了?”

許紅點點頭:“嗯,錢款遲遲追不回來,面館的租金已經付不起了,許林的成績也考不上什麽好大學,準備收拾收拾回村裏了。”

周璟晚知道,大多數從農村走出來的人,最終的結局只能是回去。

“不能再……”不能再努力一下了嗎?

許紅帶著還在上學的許林大老遠跑到北林市,不光是為了掙錢,更是要改變女人不能自由決定未來的命運。

如果就這麽回去了,周璟晚不敢想,許紅會不會被她的父母強行嫁給她不願嫁的人,後半生都被困在那一塊小小的屋檐下。

許紅明白周璟晚沒說完的話是什麽,她無所謂笑笑:“大概是命吧,放心,有空我們會回來看你和鐘杳的。”

周璟晚沒再說什麽,走進了面館幫忙收拾東西。

在他碰到桌椅的那一秒,周璟晚瞬間回想起面館遭遇盜竊的當天,那些破碎的桌椅。

許紅突然拍了拍他的肩:“沒事的,你當時也是氣憤面館被盜,更何況這些桌椅不值多少錢,你砸了就砸了。而且……我沒讓鐘杳知道,你放心。”

周璟晚說了聲抱歉,又說了聲多謝,便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心。

沒錯,姐弟面館碎掉的桌椅不是小偷砸的,是周璟晚在得知收銀臺裏的錢是許紅全部家當時,不受控制砸碎的。

當桌椅碎掉的那刻,在場的所有人都驚在原地,包括周璟晚自己。

不過很快,許紅就當什麽都沒有發生一樣,讓周璟晚趕緊去警察局作證了,並且也沒有與周璟晚通氣的情況下,在鐘杳那裏瞞了下來。

周璟晚不止一次懷疑,自己是遺傳了家暴父親的基因,他自以為可以控制住自己,但是無論是大一入學時拿到極高分數的抑郁癥傾向測試,還是回北林市前,得知奶奶有惡性腫瘤的風險,控制自己不要失控最後頭痛昏倒,被醫院的神經科診斷出有狂燥癥傾向。

都無法讓他忽視,自己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緒,甚至會做出暴力行為這樣可怕的事情。

其實當時他拿到醫院做的神經系統診斷結果,並沒有很驚訝。

因為他不受控制砸了姐弟面館,後又看見鐘杳的爸媽來找鐘杳,他的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他立刻去了校醫院。

那時他就已經知道自己有這個癥狀了。

這段時間他不停做夢,夢中的另一個自己,不停地質問他。

“你有狂躁癥傾向這件事,是不是一直瞞著鐘杳?”

“你不怕你有一天也會對他動手嗎?”

“你們兩個的關系並不是兄弟吧?你們是情侶,你們相愛。”

“你怕不怕,你家暴父親的基因遺傳到你身上,你的母親就是以後鐘杳的下場?”

鐘杳的爸媽又來找過周璟晚,他們應該有些渠道,知道精神類疾病只要診斷出結果,就會上傳系統。

第二天,他們就拿著周璟晚的診斷記錄來找周璟晚了。

雖然周璟晚依舊強硬地拒絕了他們,但鐘杳爸媽的話還是在他心裏紮了根。

他們看出周璟晚和鐘杳並不是簡單的兄弟,他們相愛,愛得無法分割。

他們一直在國外,所以他們讚成,並祝福。

但他們問周璟晚,能控制住自己不對鐘杳動手嗎?能保證嗎?

周璟晚自己,也不知道。

手機鈴聲突然響了起來,周璟晚驚的肩膀一聳,放下手中的東西,接起了電話。

“餵,老師……嗯,我回北林市了……好,我現在過去找您。”

聽見周璟晚打電話的聲音,許紅先說:“學校有事就先回去吧,我們這裏快忙完了,走的時候我再給你打電話。”

“好。”

說完,周璟晚騎著自行車回了學校,他直奔老師辦公室。

他聽出老師語氣有些不對,不知道是他的畢業論文出了問題,還是保研出了情況。

一進辦公室的門,周璟晚就看見鐘杳爸媽站在老師面前。一瞬間,周璟晚就知道,老師找他是什麽事了。

果然,老師開口第一句便是:“璟晚啊,你身體最近怎麽樣?”

“挺好的,老師。”

“唉,你也不用瞞我,學校已經知道你的情況了,按理說不會因為這件事就讓你退學,但咱們研究的方向需要非常高的專註力,以及細心謹慎。你這個病,雖說只是有傾向,但還是會影響專註力的。老師建議你先休學一段時間,治好病了,再回來上學,這個名額老師一直給你留著。”

周璟晚早就做好了心理建設,清楚如果老師知道了他的情況,一定會是這個結果。

所以周璟晚沒說別的,只是回答老師:“老師我明白,我回去考慮一下,過幾天給您答覆。”

“你等一下,或者你可以申國外的學校,以你的成績完全可以,國外院校也不會限制學生的精神疾病,還會幫助你進行心理疏導。”

“謝謝老師,我會好好考慮的。”

鐘杳爸媽和周璟晚一起離開的辦公室。

周璟晚轉身,面對這對中年夫妻,眼裏滿是戒備:“你們這麽做,到底是為了鐘杳好,還是只是想拆散我和鐘杳。”

女人:“阿姨不想拆散你們兩個,只是想讓鐘杳接受更好的教育。我和他爸狠心離開他,去國外打拼,也是為了他的未來。你現在不得不休學,正好和鐘杳一起去國外,他讀導演,你治病。你放心,你所有的治療費用,阿姨都給你承擔,而且你在校成績這麽突出,阿姨也會幫你申到更好的國外大學。”

“你們,有沒有問過,鐘杳想不想去?”周璟晚背過去的手攥出了青筋。

“鐘杳只是因為小時候我們扔下他一走了之,鬧脾氣,等他去了國外,就知道國外的好了。”女人說,“而且啊,鐘杳知道你在國內讀不下去了,肯定會和你一起離開的。”

周璟晚眸光一閃,眼中的兇狠把女人嚇退了兩步。

“不許告訴鐘杳我的病,更不許利用我威脅鐘杳,逼他和你們離開。”

“你……”

“我可以幫你們問鐘杳的想法,如果他願意去國外深造,我會陪他一起離開,但如果他不願意,你們不許逼他。”周璟晚收回目光,冷冷道。

男人:“我們憑什麽聽你的。”

周璟晚:“如果鐘杳不願意,你們還強行讓他和你們走,並且利用我逼他就範。你們知道我有狂躁癥傾向,我也說不好我會做出什麽。”

“你!”

周璟晚突然轉身,語氣中不再是剛才的強勢,反而有一種釋然。

“你們並不知道,我比任何一個人,都希望杳杳過得好。”

周璟晚沒提前和鐘杳說他來了醫院,鐘杳拿著奶奶的檢查報告坐在走廊時,看見周璟晚突然出現,怔楞了很久。

而後鐘杳低下頭,沈默不語。

周璟晚已經能預想到結果了,奶奶是說一不二的性格,強硬不容置喙,身體有什麽不適只會硬抗。

他和鐘杳念大學後除了寒暑假很少回來,就算寒暑假回來,也會去縣城裏做暑假工。

他們都沒有發現奶奶已經忍受了很久的病痛,忍受到現在,已經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

“奶奶,病了。”鐘杳說。

周璟晚蹲下去,捧起鐘杳的臉,“沒關系,我們繼續給奶奶治療,奶奶那麽堅強,絕對會挺過來的。”

鐘杳把眼淚忍了回去,強行擠出一個笑容,點了點頭。

“我……”周璟晚開口,“問你一件事。”

“什麽?”

“你願意去國外讀書嗎?”

“周璟晚你什麽意思?”

鐘杳近一段時間接連受到打擊,奶奶的病,進度來不及的畢業作品,還有那兩個人無時無刻不出現在鐘杳的耳邊,要帶他離開,要帶他去所謂更好的國外。

如今連周璟晚也在問。

“我沒什麽意思,如果你想去,我……”

“我不去!奶奶還病著,身邊離不開人,我們也說好,要在北林市努力,以後買大房子,一起經營我們兩個人的小家。你怎麽能問出我這樣的話,你不是一直站在我這邊的嗎?”

這段時間兩個人都是在兵荒馬亂中度過,周璟晚也壓抑不住情緒。

周璟晚:“奶奶的病是甲狀腺未分化癌,是癌癥中的癌王,確診就已經……我不是不考慮奶奶,也不是忘了我們的約定,只是我想知道你最想要什麽,這樣我才好保護你。”

鐘杳:“奶奶的病治不了我也要治,關於我們之間的約定,既然都發了誓就不能變,你也知道我最想要什麽,我要奶奶,要你一直陪在我身邊!”

“你知道這是不可能的!”周璟晚第一次大聲吼鐘杳。

鐘杳直接楞在原地,看著滿眼通紅的周璟晚。

“鐘杳,你該長大了,該成熟一點了。這個世界不是你想要什麽就能得到什麽,沒有人會一直陪著你,奶奶不會,我也……我……”

鐘杳眼淚在眼眶裏打轉,不可置信地上前看著周璟晚:“你想說,你也不會嗎?”

周璟晚頭疼欲裂,捂著太陽穴蹲了下去。

剛剛周璟晚說了什麽,鐘杳也不在乎了,他立刻蹲下。

“你怎麽了?你哪裏不舒服?你快告訴我啊周璟晚!”

周璟晚慢慢伸出一只手,鐘杳立刻把手遞過去,周璟晚沒有握,反而直接抓住鐘杳的手腕,越抓越用力。

鐘杳感覺到了劇痛,但沒有阻止周璟晚,始終低頭想要看周璟晚的臉。

但周璟晚一直不擡頭,並且後背陣陣顫抖,像是在極度忍耐著什麽。

他的腦子裏一直在反覆播放鐘杳和他爭吵的畫面,反覆回放他不受控制砸碎桌椅,還有他那家暴的父親打罵他和母親的樣子。

最終在他的腦海中,他和他父親的形象,重合了。

終於——“啊!”

周璟晚猛地起身,一把甩開鐘杳的手,一腳踹開了醫院走廊的椅子。

發出的劇烈聲響,把走廊盡頭正在查房的醫生嚇了一跳,集體往這邊趕。

周璟晚自己也被這響動,拽回了神。

他看見了地上倒開的椅子,看見了鐘杳手腕的烏青、手指被木刺紮傷的疤。

還有他向鐘杳邁出一步時,鐘杳下意識想後退,但是強迫自己上前的動作。

周璟晚在縣城醫院唯一一位保安的呵斥下,落荒而逃。

鐘杳看著周璟晚倉皇的背影,握住自己還在發痛的手腕,緩緩蹲了下去。

自上次沖突發生之後,鐘杳沒再見過周璟晚,兩個人也沒聯系,他更是沒再回學校。

表演系的同學給他打了好幾個電話,問他第二幕還拍不拍了,鐘杳只說再等等。

今天鐘杳照常給奶奶擦後背,突然看見奶奶癱瘓那邊的手指動了一下。

鐘杳立刻趴到床前,喊著奶奶。

果然,奶奶醒了過來。

她擡手先是摸了摸鐘杳的頭,然後問:“晚晚呢?怎麽只有你一個?”

鐘杳眸色一暗,沒說話,剛準備編點瞎話騙奶奶。

奶奶笑了笑,說:“和晚晚吵架了?你們兩個都不容易,都是喜歡有事埋心裏的性子。”

鐘杳猛地一擡頭。

奶奶:“很驚訝?雖然你每天風風火火,好像什麽都不長心一樣,但我知道,你心裏什麽都有數。”

鐘杳:“奶奶……”

奶奶:“奶奶知道自己沒多久了,奶奶不能一直陪著你和晚晚,你和晚晚要好好的,互相照顧對方,你們只有彼此了,聽見沒?”

鐘杳的額頭一直抵在奶奶的手上,他不敢看奶奶,更是因為他滿臉淚水,不想讓奶奶擔心。

說完這些話,奶奶被鐘杳握住的那只手,給鐘杳抹了抹眼淚,很快又陷入了昏迷。

鐘杳沖出病房,叫來了醫生。他本以為醫生的結論會是奶奶有好轉了,很快就可以出院了。

結果醫生的意思是,奶奶惡化地更嚴重了,中風徹底激發出她身體中的癌細胞,已經全部擴散了。

鐘杳聽完沒什麽大反應,只是給奶奶繼續擦沒擦完的背,又給奶奶洗了臉,和護士說了一聲自己離開一會兒,拜托她多照看一下奶奶,就離開了醫院。

他回了他和奶奶還有周璟晚的家。

家裏已經很久沒有人回來過了,大門吱嘎作響,地上全是樹上被吹下來的樹枝。

鐘杳走進奶奶的臥室,給奶奶打包換洗衣物。

他又看見了那條讓他鼓足勇氣去找周璟晚的裙子,鐘杳頓了頓,把它放在了一邊,沒有一起放進準備帶回醫院的包裹。

鐘杳把奶奶的衣櫃整個翻了一遍,找出奶奶最喜歡的小皮鞋,還有最喜歡的一套衣服,聽奶奶說,是和爺爺第一次約會的打扮。

鐘杳把他們都裝了進去。

收拾好一切,鐘杳剛準備出門,那兩個人出現了。

鐘杳戒備道:“你們怎麽知道我回來了?”

女人:“杳杳,我是你媽媽啊,你怎麽能用這個態度對待媽媽?”

鐘杳:“我問你們怎麽這麽快就知道我回來了。”

男人:“拜托了村主任,幫我們看著你。”

鐘杳:“我說了我不和你們走,國外我不稀罕。”

女人:“我可以讓你和周璟晚一起走,媽媽可以把他當成自己第二個兒子。”

鐘杳沒理女人,而是對著這位所謂的爸爸說:“周璟晚知道我不想出國,所以他也不會同意。你們別白費力氣了,有這個時間,不如去醫院看看奶奶,她也曾經是生養過你的母親。”

男人冷哼一聲:“我拿了醫藥費,已經盡了孝道。至於你說周璟晚不同意?他可是有病!”

鐘杳立刻問:“他有什麽病?”

女人胳膊肘懟了下男人,立刻說:“沒、沒什麽,但是……”

“但是什麽!”

“但是……”女人斟酌了很久說辭,“他父親曾經家暴他和他的母親,你確保他不會遺傳他爸家暴的基因嗎?你會受苦的!”

“不說他完全沒有這個跡象,就算真的有你們所謂的家暴基因,我也相信他絕不會對我動手。”

男人:“你還真是油鹽不進,要不是你媽媽想你,我是絕對不會費如此周折帶你走的。有一天周璟晚如果確診了狂躁癥,你就知道後悔了!”

鐘杳肯定地說:“就算他得了這個病,那也不是他的錯,我不可能拋下他。”

“孩子啊,你太傷媽媽的心了。”女人開始哭了起來。

男人拉走女人:“算了,我們已經勸了他這麽久,他早就不想認我們這對父母了,這樣的孩子,我們也無需再費心!”

男人拉著女人越走越遠,鐘杳可以看見,女人在上轎車前,已經哭得幾近昏厥。

鐘杳擡頭閉了閉眼,聽見汽車發動機的轟鳴聲徹底消失,他才睜開眼睛,放下給奶奶準備的包裹,跑到村頭,坐上了去往縣城中轉去北林市的大巴車。

他要現在就見到周璟晚。

他知道,他的爸媽肯定也在周璟晚面前說了這些話。

所以他要告訴周璟晚,他什麽都不怕,他會和周璟晚一起面對一切。

就和十五歲那年一樣。

從寧羅村到北林市,需要先到縣城轉車,再坐火車到北林市,最後做公交才能到Z大。

鐘杳路上趕了一天一夜,一口水沒喝,一口飯沒吃。

他很急,他要立刻見到周璟晚。

當他出現在周璟晚面前時,灰頭土臉的樣子,讓周璟晚立刻想起了十五歲那年,鐘杳一個人跑到縣城告訴他:他什麽都豁得出去,只要他說他喜歡他。

所以周璟晚的心猛地抽搐了一下。

“周璟晚,我來了。”鐘杳站到周璟晚的面前。

“你來……做什麽?”

“我來告訴你,我會一直和你站在一起,我們會永遠永遠在一起,沒什麽不可能的。”

周璟晚轉過了身,沒有回應。

鐘杳拉住周璟晚的手,說:“我知道,那兩個人來找你說了不好聽的話,你不用放在心上,我相信你不會傷害我,小時候我不是說過嗎?那些小孩總說你以後也會和你爸一樣打人,我都會告訴他們,你不是這樣的人。”

鐘杳剛說完,手腕突然被周璟晚握住,本來剛想欣喜,下一秒,他的手被周璟晚用力拽了下去。

“周……周璟晚?”

“這些都不重要了,我有事和你說。”周璟晚說。

鐘杳直覺周璟晚要離開,說:“什麽事?你轉過來,看著我說。”

周璟晚沒有回頭。

鐘杳:“周璟晚,你回頭,你回頭看著我。”

周璟晚:“分手吧,我準備出國了。”

“出國”兩個字出現在周璟晚的口中,鐘杳渾身一震,他一陣耳鳴,好似沒聽清。

“你……再說一遍,你要幹什麽?”

“我要去國外了,讀研究生,名額已經申下來了。”

鐘杳很想問一個為什麽,這個事情讓他天旋地轉,但是他已經無力追究了,他只想留住周璟晚。

“別……你、你幫幫我……”鐘杳的聲音小到聽不見。

周璟晚抑制了自己想要回頭的沖動,他知道鐘杳現在在求他,

雖然鐘杳一直都是生命力頑強的樣子,但是他從來沒這樣求過人,現在,鐘杳在求他。

“幫幫我,等奶奶病好後,你再走。”鐘杳拉住了周璟晚下擺的衣角。

周璟晚心如刀絞,但他還是,冷硬地說:“鐘杳,你憑什麽認為我會為你留下?”

鐘杳好像被一錘捶在了太陽穴,腦子嗡嗡作響,半晌眼前還陣陣發黑。

他慢慢松開了周璟晚的衣角。

“到底……為什麽?”鐘杳拼著全力,說出了這幾個字。

周璟晚深吸一口氣,手中攥著國外大學的入學通知,以及學校幫他預約好的心理醫生聯系方式。

他喉結滾動,說:“人要現實一點,整天沈浸在理想主義中是吃不飽飯的。我就是想脫離寧羅村這麽個什麽也不是的小鄉村,現在有更好的機會能深造,我絕不會放過。”

鐘杳:“我以為……你和他們不一樣。我以為你會站在我這邊,和我一起去抗爭。”

周璟晚:“抗爭的前提是要有足夠的力量。”

鐘杳眼淚不自覺滑落,但他笑著看著周璟晚的背影,說:“你再一次拋下我了,周璟晚。”

——就如你十五歲那年,坐上去往縣城重點高中學習的大巴車一樣。

周璟晚再次未應聲,只是在鐘杳看不見的角度,將手中的入學通知攥成一團。

鐘杳:“國外就這麽好嗎?怎麽你們都要去啊?為什麽你們面對選擇的時候,扔下的都是我啊?”

周璟晚擡頭看天,只回答了鐘杳前半個問題:“……或許吧。”

沈默片刻,鐘杳:“……決定了嗎?”

“是,已經訂好機票了,下周一走。”

“嗯,好。”

周璟晚:“照顧好……自己。”

說完,周璟晚向前走,鐘杳看著周璟晚離開的背影。

突然,周璟晚停住了腳步,他的身體偏了偏,似要轉頭。

鐘杳不知從哪裏來的決心,立刻喊道:“不要回頭!”

“既然已經決定了,就別回頭——”鐘杳深吸一口氣,“不然我抽你!”

時間好像停留在了這一時刻,只剩下了周璟晚和鐘杳兩個人。

鐘杳屏住呼吸緊盯著周璟晚的背影。

最後,周璟晚沒有回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