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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橋 竟真是幻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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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橋 竟真是幻覺。

與西方明遠城的炙熱高溫不同, 北方終年積雪,白色覆蓋了盤踞北面綿延不絕的山脈。

越往北,氣溫越低。

跨越草地與雪地的界限, 即為昆侖群山。

昆侖群山人煙稀少, 除去因自身需求在此長居的少數修士,就只有在此孕育在此生活的 雪中精怪。

雪中精怪耐揍耐寒、實力強橫,可能出現在群山的任意地方。

它們成群結隊,在發現一只雪中精怪時, 周圍往往潛藏了許多只。只要路過修士一個疏忽, 雪中精怪們就會依靠地理優勢,趁機給予致命一擊。

故此,昆侖群山危險重重。

但這危險僅限於化神之下。

雪中精怪最高修為不及修士中的化神境, 頂多與元嬰期大圓滿修士的境界持平。

它們或人形或獸形,智力不弱,不會招惹修為境界遠高於自己與族群的生物。

暮色暗沈, 陌箋循著契約的定位來到了昆侖群山邊界, 凜冽寒風由遠及近,嗚咽聲虛無縹緲。

若有似無的幽幽哀怨飄來,縈繞在陌箋身邊不過半息, 就被她外擴的靈氣震開, 消失無蹤。

隱匿斂息狀態下的陌箋通過神識感應尋到了方圓百裏內的一些雪中精怪, 卻沒有尋到任何修士的蹤跡。

雪落無聲, 殘存的他人經過的痕跡被徹底掩埋。

南橋的定位顯示他在昆侖山脈深處, 往北千裏的位置。

陌箋偏頭,漫不經心地理了理袖擺。

在為肩上幼狐狴犴和旁邊的靈魚施加了隱匿之術後,陌箋方才擡腳向前,施展瞬時繼續趕路。

隨隊前往昆山境那次, 以陌箋堪比破繭中期純體修的體魄,仍能感受到昆虛之風那深入骨髓刺入神魂的寒意。

而這一次,經過天雷淬煉的化神境之軀輕松驅散了那股寒意,昆虛之風從陌箋身側拂過,再輕柔不過。

作為百年前的雲海宗領隊,八卦峰景乾根本不似他口中所說那般陣法天賦平平,他一直是雲海宗首屈一指的高階陣法師,是在生死關頭為尋生路將自身祭煉為陣盤的雲極第一陣法師。

有如此人物坐鎮的雲海宗,又豈會被修為最高只有元嬰境的天玄宗以大型困陣困住一兩年?

陌箋按照她破那困陣所需的時間來估算,認為以景乾師叔的陣法造詣,他能被困住兩個月已是頂了天。

元嬰與化神是兩個階段。

前者需要不斷地歷練鬥法、磨礪心境,為化神積攢足夠的“本錢”,故需時常在外行走。

後者不然,化神境出手,動輒造成山海震蕩,他們更多的是身居宗內,靜心修心。

這也是雲極少有化神境出現的緣由之一。

而另一點,則是他們認為現今修真界還沒有到生靈塗炭不可挽回的地步,更願意放手給年輕一輩,讓他們借這危機迅速成長。

與霧極妖修之亂中不約而同選擇閉關的那些化神境一樣。

祁惑作為目前在外行走的唯一一個化神境,被反叛者聯盟視為需要優先解決的目標。

為此,反叛者聯盟在設計將祁惑困住後,另派數人監視他的動向。

前有藏青城出現來歷不明的化神修士,後有祁惑突然脫困,前後時間不過半炷香。

兩地相隔甚遠,即使是號稱遁速最快的劍修從藏青城趕至明遠城綠洲,也得有小半個時辰。

有這個時間差的存在,很難讓人將出現在藏青城的那名化神修士與祁惑脫困的原因聯系到一處去。

饒是如此,若這反叛者聯盟有頭腦清醒的,也該知曉這化神修士與祁惑的突然脫困應當有些關聯。

比如藏青城的那名化神境還有同伴。或許同伴修為不及化神,所以才隱匿自身偷偷前去明遠城綠洲。

但在放出祁惑後,修真聯盟在外行走的化神修士可就增至兩名了,而反叛者聯盟的化神修士數量……仍是為零。

有祁惑去追趕那些奉命監視他的修士,陌箋並不擔心他會跟丟。

在藏青城派出一隊明牌吸引反叛者聯盟的此刻,她需要盡快尋到南橋,最好是能順著南橋這條線摸到反叛者聯盟的大本營。

陌箋施展瞬時,前行數步,從昆侖群山間穿過。

在路過一片平坦空地時,她稍稍停留。

此處是百餘年前昆山境開啟的秘境入口。

現在並非正確的開啟時間,陌箋也沒有七塊烈焰接引令合二為一,這裏只有厚厚的積雪,看不出任何秘境痕跡,就連一絲陣法波動也沒有。

在沒有烈焰接引令指引的情況下,沒有參加過昆山境的修士很難準確找到此處,誤打誤撞除外。

昆山境。

漓清自落入鬼城未亡河至今都沒有下落,希望他的“九死一生”體現在那一線生機上。

哪怕強行壓制修為不化神,哪怕晚一些出來都沒關系,只要人還活著。

陌箋收回目光,看向昆侖群山更深處。

一步,再一步,昆虛之風從兩側掠過,陌箋來到了距離南橋百裏左右的位置。

隨著彼此距離的縮短,陌箋從只能感應契約另一端的方位與距離,到現在可以憑借契約探查南橋現狀。

契約另一端的人氣息微弱,靈氣凝滯連金丹修士都不如。

昆山境只許元嬰境入內,南橋雖是倉促結嬰,境界略顯虛浮,但那一身元嬰修為沒有作假。

陌箋不知他身上發生了什麽,才會造成現在這情況。

陌箋仗著自身的隱匿斂息之術再往前行一些,憑空出現在高空。

視線向下,陌箋看見了嵌入山體只露出高壘臺階與恢弘門廳的建築。

神識穿過防禦結界往內一探,輕松將內裏覆雜的地形構造與各境界修士的分布數量探了個徹底。

守門的四人是元嬰後期,正在攀爬臺階的二人是元嬰初期和中期,內裏分別散著兩百六十七名元嬰後期與大圓滿,還有數量不少的金丹境和少量的元嬰初期、中期。

至於練氣與築基境,一個都沒有。

單論元嬰境修士的數量,這反叛者聯盟甚至超過了百年前的雲海宗。

但他們多是境界虛浮之輩,只有近三成修士的境界還算穩固。

此時的陌箋距離南橋不足十裏,她的神識下沈,在地下一層搜到了南橋。

南橋兩側的琵琶骨被厚重玄鐵刺穿,四肢與脖頸也被玄鐵束縛。

七條鎖鏈鐫刻著封禁靈氣的篆文,向上延伸至天花板。

鎖鏈被刻意收短勒緊,令他只能墊腳減輕自身重量,但又無法真正放松。

身上的傷勢新舊疊加,幹涸的血跡被傷處的新鮮血液覆蓋,四周還有半幹不幹的刑具胡亂擺放著。

很明顯,他身處地牢,狀況也是肉眼可見的十分不好。

以他經脈滯澀的情況來算,如此狀態至少十個月。

至少十個月,再結合祁惑口中來歷不明的反叛者聯盟大本營線索,陌箋認為祁惑猜測的部分內容為真。

線索是南橋想辦法遞出來的,但被反叛者聯盟提前察覺,於是南橋被抓,反叛者聯盟選擇將計就計,騙祁惑入局。

但這只是她的一點猜測,缺少佐證。

一縷微風飄向反叛者聯盟大本營的入口。

終於爬完百多級臺階的兩名粉袍修士踏上了最後一級平臺。

左側那人對從身側經過的微風似有所感,擡眸往身側看了看,什麽都沒發現,心下有些疑惑。

右側的人不知同伴在看什麽,拉過身旁修士的右臂,在兩側值守修士的目光神識洗禮中往門內走去。

隱匿狀態的陌箋沒去管門廳那邊的小插曲,右手掐訣不斷,穿過一層又一層對她來說不算嚴密的陣法結界,沒有引起建築內部掌管陣法的修士註意。

行至關押南橋的地牢房間處,陌箋揮袖張開一道隔絕陣法籠罩此間地牢。

“滴答——”

有水從天花滲出,凝聚成水珠,搖搖晃晃,墜到地面。

被釣起來的南橋聳拉著頭,意識昏昏沈沈地,呼吸聲微弱。

陌箋伸手去探南橋頸側,脈搏有些緩,體溫也微微泛涼。

靈氣順著相觸的地方鉆入南橋經脈,修為被廢外加失血過多,滯澀感不減,連排斥他人靈氣的自動反應都沒有。

就算他的身體仍是元嬰境,但缺乏靈氣的滋養,內外傷不斷,情況並不好。

若說現在的南橋是用來騙祁惑上鉤的苦肉計,那反叛者聯盟一方也太大手筆了。

反叛者聯盟其實沒有本事對化神期的祁惑做出任何實質性的傷害,不然也不會將他困住。

陌箋輕嘆一聲收回手,還是更傾向她的那個猜測為真。

頭腦不甚清醒的南橋迷迷糊糊聽見一聲嘆息,強撐著睜開眼,他在半夢半醒間似乎感覺到有人碰到他了。

動作太輕,更像是幻覺。

嘴唇幹裂的南橋睜著一雙失焦大半的黑瞳,試圖將眼前模糊的場景看清。

但這都是徒勞,他看不清,也知道眼前沒有人。

陌箋就站在他的面前,不及化神又被廢去修為的南橋根本無從察覺。

隱匿狀態下的陌箋身形不顯,凝視著南橋那雙被動刑弄至近乎全瞎的眼睛與他傷痕遍布皮肉外翻的臉,右臉還有個燒紅鐵具烙出的“×”字。

陌箋還記得南橋在昆山境時漂亮到有些過分的臉,實在很難與現在這張聯系到一起。

竟真是幻覺。

南橋維持著同一個姿勢好一陣,確認真的沒有人,才慢慢垂下了眼瞼,自嘲地笑了笑,不小心扯到傷口,下意識輕“嘶”一聲。

陌箋右手食指與中指並攏,朝著連接天花板的七條鎖鏈橫向劃過,劍氣將鏈條斬斷,失去支撐的南橋往旁邊栽倒。

陌箋將人撈住打橫抱起,馭使靈氣擱在她與南橋之間,避免對方二次受傷。

穿過南橋腿彎的右手手指向著儲物袋的方向勾了一下,一顆八品溫脈丹與幾顆新生丹被她用靈氣塞入南橋口中。

充盈靈氣在溫脈丹的作用下平和地鉆入南橋四肢百骸,大部分靈氣從寸斷的裂口逸散,只有小部分在一點點溫養他破損嚴重的經脈。

在南橋模糊的視野中,抱住他的人慢慢顯露出身形,但他看不清,只能勉強辨別出黑色和大片的紅色,應該是黑色的頭發與紅色的衣服。

南橋睜著眼,嗓音幹澀,似許久沒再說過話,“……敢問、閣下……是……?”

“散修晏無秀。”

陌箋將她留在南橋體內尚未完全撤去的靈氣牽引起來,引導著新生丹的藥效游走南橋的全身,“你若不想徹底失明,還是不要強行睜眼為好。”

南橋一怔,一條紅色的緞帶驟然出現,覆在南橋雙眼上,並於腦後自動打了個結。

最後的視野暫時失去,南橋被折磨到不太靈敏的五感沒有什麽提升。

他張了張嘴,強忍著喉嚨的痛意:“為何……”要救他?

陌箋垂眸,居高臨下凝視著過於輕的南橋,鬢邊的發被凝固的血痂沾染,糊成一團,一道凈塵術落下,她的聲音平靜:“沒有原因。”

此間地牢房間霎時寂靜。

陌箋右手向上一指,繽紛的靈氣從指尖鉆出。

不拘於雷系靈氣,各系靈氣化成了顏色各異的蝴蝶,翩躚穿過頭頂天花與墻壁,無聲振翅飛向大本營內被陌箋神識標記過的修士,身上因果之線深紅近黑的那一批。

至於因果之線顏色淺淡的修士,她暫時沒有動。

陌箋有留意到這部分修士多為天魅宗出身,她低眸再看南橋,詢問出聲:“是你給祁惑遞的明遠城外地址?”

南橋抿了抿唇,沒有回答。

即使提問之人剛將他放下來,還給餵了恢覆丹藥,眼盲的他現在無法辨別對方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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