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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0章 七情 “現在,我將‘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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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0章 七情 “現在,我將‘七情……

陌箋在安然度過心魔境的瞬間, 意外發現腦中被塞了一段從未有過的記憶。

那來自她出世之前,以一個旁觀者的身份。

凡世,家主剛升任宰相的陌府。

主院臥房, 腹部隆起的宰相夫人仰躺在床榻上,再過幾月就要生產的她雙目緊閉眉頭蹙起, 面上浸出些許薄汗,顯然睡得並不安穩。

宰相不在此處,負責夜間值守的兩名侍女跪坐在床尾待命。

閉合的窗扇被外間的夜風吹得發出聲響, 兩名侍女下意識往聲源投去一眼,趕緊護住屋內正在燃燒的燭火。

倏地,窗外寂靜無聲, 屋內跳動的燭火就此停滯,暖光灑滿整個臥房。

侍女們眼前一黑軟倒在床尾, 呼吸均勻,已然陷入沈眠。

沈悶又細微的倒地聲沒有驚擾床榻上的宰相夫人分毫,靠近房門的位置悄然張開一道滿是流光與繁星的門。

門內走出一人, 緋衣白發, 傳送門在其身後合攏。

女子擡腳向前,走至床前三四尺的位置, 視線落在暖衾的凸起處, 聲音極輕:“考慮良久, 我還是選擇在你出世前見你一面。”

“於生靈而言,七情六欲有利有弊。”

“我很清楚, 即使你面上不曾表現分毫,但缺少了七情的你,未來的路會變得難走。”

“你要從神獸轉世為人族,缺少七情, 永遠無法理解大道的精妙。即使可以另辟蹊徑專修無情道,但……”

女子的雙手攏在袖中,半邊臉隱在暗處,燭光只照亮了她另半張臉,與陌箋別無二致的臉。

那臉格外蒼白,像是經歷一場重病,亦或是重傷。

“我反覆使用朱雀骨與玄龜甲,均只得到你過於無欲無求,重傷於進階化神之時,反反覆覆。”

因為缺少七情,無法與世間萬物建立聯系,也沒有任何想與之建立聯系的動力與意願。

進階化神的過程中,可借前塵因將某一步驟化繁為簡,卻不可隨意刪減。缺失其中一步,只會影響全局,反噬己身。

“所以,還是有七情好些。”

女子道:“謝謝你當年沒有選擇將我抹去記憶強行融回本體,而是放任我隨心而為。”

“現在,我將‘七情’的一半還給你。”

女子就是緋箋從自身剝離出的七情,她將“七情”的一半歸還緋箋轉世,即是將自身一分為二,面容的蒼白也有了解釋。

隨著七情版緋箋伸出手來隔空一點,一抹紫光從她指尖脫離,飛向榻上宰相夫人的腹部,然後徹底融入,“沒有‘七情’不行,但完整的‘七情’對你來說也不是什麽好事。”

她輕輕笑了一下,冰冷的眉眼如小雪初霽,眸中流露出些微溫軟,“我算過了,你只有一半‘七情’,未來道途才是最順遂的。”

隨時可以入局與抽身,永遠不會有被困局中無法撤退的風險。

七情版緋箋收回手,塗著緋紅蔻丹的手指重新攏入袖中,她偏了偏頭,“日後,若你想要拿回另一半七情了,就來靈界尋我吧。”

“我會在白虎殿等你。”

“在那之前,就由我為你們提前清掃一些障礙。”

清掃那些生出異心,滿腦子只盤算著如何徹底取代四神獸、成為靈界至高,妄圖主宰一切的蠢貨。

由她這個不願舍棄現在的“舊人”,確保四神獸的轉世計劃不受幹擾。

直到你們重返靈界,即使轉世後的你與四神獸的另外三位都不打算回歸前世重拾神獸身份與位格。

“等你回返靈界,不知會是什麽樣的光景。”七情版緋箋唇角勾起,眸中溢出光亮,說出口的話帶了一點調侃意味,“到那時,你不再是戰神白虎,而我身為緋箋的七情,勉強算是戰神白虎的化神。”

“在你收回所有‘七情’之前,是否還得先禮後兵喚我一聲‘緋箋’神君?”

此處萬籟俱寂,就連屋內沈睡之人的呼吸聲都幾不可聞。

七情版緋箋沒有等來任何回答,她只彎了彎眼眸,聲音漸低:“……你可記得,一定要回來。”

她再深深凝視一眼,轉過身去,“這朱雀骨與玄龜甲,是祁寒千栗轉世前贈予我的。現在將它們交予你,待你記起現在這一切,就能拿到。”

一紅一藍兩縷指甲蓋大小的光從她袖中飛出,如同先前那抹紫光一樣,一點點穿過宰相夫人的腹部,鉆進還未出世的胎兒眉心。

七情版緋箋想起祁寒急急忙忙將東西丟給她就趕往轉世之徒,背對床榻,眼底有些感懷之色。

“聽說祁寒每每涅槃之前,總要來回算個不停,算到令他滿意的結果方才罷手。”

又想起當時的她問祁寒這次可否事先算過,祁寒說,有些時候,不算才能讓結果盡量按自己想法來,把未來交給未來的自己和同伴。

七情版緋箋一步步往來處走,身形一點點由實轉虛。

她一腳踏入空間裂縫構成的星光之門,似又想起一事,腳下一頓。

她沒有轉身,只是稍稍往後偏了點頭:“下來尋你時見到你的兩只小寵物迷失在逆行荒流,順手撈了一把,丟在狴犴殿了。”

“到底追隨你甚久又實在衷心,若它們還沒找到你,記得過去一趟。啊對了,那邊還有你轉世前留給自己的東西,狴犴一直有在乖乖守著。”

七情版緋箋想了想,“景格那人族小丫頭說離狴犴殿最近的標志物就是明遠城,記得出城一路往西,狴犴殿就在那個方向的綠洲內。”

說罷,七情版緋箋進入星光之門,縫隙在她離去後合攏,屋內重歸寂靜。

停滯的燭火“騰”地跳了一下,恢覆了搖曳。

床尾的兩名侍女驀地驚醒,彼此互看一眼,迅速看向榻上變得安穩的宰相夫人,同時暗籲出一口氣。

屋外,呼嘯的風聲再現,隨著時間流逝,漸漸停歇。

這段記憶並不長,陌箋以一個旁觀者的角度很快看完。

七情、融回本體、與她一樣的容貌,緋衣白發蔻丹緋紅 。

陌箋結合她在契約禦靈偃月弓後得來的零星記憶,立即想到了生出靈智不願回歸本體的被緋箋分離出去的七情,本該待在上界卻出現在雲極凡世陌府的七情版緋箋。

不期然地,陌箋想起了她為了作為雲海宗一員參加宗門大比,放任自己以秦暮為執念,來壓制修為避免進階元嬰,後因身處路遠布下的問心陣內不得不出手破除那執念。

前前後後,她的理智永遠在情感之上。

現在想來,她能抽身得如此迅速沒有一絲猶豫,或許也與自己只有常人一半的七情有關。

明遠城往西的綠洲,陌箋對此處留有影響。

那裏確實有一座狴犴殿,正是在那殿中,陌箋在狴犴的註視下拿到了無屬性丹鼎。

後在被困昆山境期間,陌箋與同伴借用此鼎附帶的陰陽魂丹脫離險境來到了霧極大陸。

而去探尋那處綠洲的緣由,是陌箋進階元嬰後領取了一個執法堂任務,到明遠城西北千裏外探尋掩人禁制下的秘境。

秘境來源是景格。

據說是景格算出西面明遠城方向有一只修為高深的青丘九尾狐為禍四方,於是景格離宗將之擊殺,帶回了天生七階九尾尚未蘇醒的幼狐。

禁制遮掩的秘境是景格回宗途中的意外發現。

而景格此行拿到的九尾狐屍首和沈睡的幼狐,幾經輾轉落到了陌箋手中。

而現在,七情版緋箋的話語間也提到了景格,顯然二人認識。

以上種種不可能是單純的巧合。

景格師叔在這裏面究竟扮演了什麽角色,又是以什麽身份同七情版緋箋結識?

陌箋略有疑惑,甚至思考過景格與她感應到的雲海宗有難是否有關聯,但又迅速否定了這個猜測。

景格行事肆意懶散,但陌箋一直知道,景格與她一樣,視雲海宗為家,一般情況下不會作出對雲海宗不利的事情。

再加上七情版緋箋留下的這些,陌箋認為,到目前為止,景格與七情版緋箋沒有任何惡意。

至於之後……

陌箋想起了鄔源,前生一心為千霧宗,臨最後半年了,因一念之差奪舍他人失敗,被宗門廢去修為關押地牢直至坐化。

沒有足夠的線索,繼續猜測也不會有結論,陌箋幹脆將這些暫時放到一邊,打算待她回歸雲極雲海宗,親自上天罰峰天機閣請教這位景格師叔。

#

天音閣內,水霧雲紗繚繞的亭臺水榭遍布,在公共區域行走的修士甚少,只有一些修士領了掃灑任務,沈默地清掃著遍地紅色。

多日來的沖刷凈塵,閣內各處的血色被洗去了大半,只有血腥味仍然濃郁,不減分毫。

山峰高處雲霄殿,天音閣閣主掌管的殿宇之中,有一女修在殿內佇立,紅衣廣袖,側顏精致,面上凝著一抹淺笑,直視前方虛無。

殿中上座,一曲畢的新任閣主按住琴弦,目光掃向下方維持這個姿勢好幾個時辰的女修,輕喚一聲:“姐姐。”

臺下那人,赫然是陌箋交給念思,又被天音閣以音攻術交換回來的傀儡音飄。

而臺上,則是音飄的妹妹,顛沛極西多年才得以歸來的音渺。

“在你將我騙至那只化蛇跟前那刻,可有想過,解決了我,你仍然無法登上閣主之位?”

音渺一步步走下高臺,“為了活命,你出賣同門、出賣胞妹,連那狡詐又貪得無厭的化蛇都說你壞得可以。”

音渺的聲音在空中回蕩:“我是元嬰修士,你明明可以告訴我實情,讓我聯合其他在外的同門一並將計就計,但你偏偏為了這閣主之位選擇鏟除我。”

“而現在,你心心念念的閣主之位在我手中。”

音渺凝視著一動不動的傀儡音飄,眸色沈沈,“害我不夠,還要去設計害死阿酩。明知道他正在參加蓮臺會,偏要用我的下落來騙他棄權離席……”

她唇角勾起笑,眼裏滿是嘲諷,“不就是怕他知曉我的遭遇由你一手造成,從而尋你報仇嗎?”

眼前的人已經是徹徹底底的傀儡,不會動不會痛不會回答,也沒有自己的思維,音渺看著這樣的音飄,覺得有些厭煩了,她聲音漸低:“這樣的你,真是我親姐姐嗎……”

一聲嘆息溢出唇齒,轉瞬即逝。

有一人從殿外走入,奉上一疊玉簡:“閣主。”

手腕與腳腕間的鈴鐺清脆作響,帶起一陣凜冽之風。

眨眼間,恢覆了冷漠模樣的音渺擡手將那些玉簡引至跟前,神識同時探入多個玉簡內,她一邊查看一邊問道:“遲遲,清清呢?”

意遲遲垂首道:“清清正在玉樞長老的陪同下排查叛徒餘黨,只差歸何坊了。”

音渺頷首,“誰能想到,遲遲你與清清在宗內小秘境失蹤會與前閣主有關?”

“音澤做什麽不好,偏與陰極妖修勾連,禍害閣內有天賦的弟子,還妄圖抽取閣內弟子的天賦為己所用。”

說到這裏,音渺鄭重道:“多謝你們倆以參加蓮臺會的名義引走了部分關註,才給了我與玉樞她們一個機會。”

一個擒獲前任閣主與同樣叛宗的長老們。

正是意遲遲與阮清重新出現在天音閣然後立即乘舟參加蓮臺會,前任閣主擔心事情暴露,不得不安排兩名長老前去伏擊。

而剩下那幾個並不知曉音渺早已暗中回到天音閣,連同玉樞等可信任的長老一起,來了一招將計就計。

意遲遲道:“我們也是在為自己報仇。”

前任閣主音澤是意遲遲與阮清的師尊,卻能為了自己如此輕易就舍棄她們,還讓陰極妖修奪舍成功的那些修士來追殺她們。

既如此,就別怪她們這做徒弟的選擇大義滅親。

#

極西之地,一只化形失敗的紅色鸞鳥氣息奄奄,蜷縮在空無一妖的地方,比小山還高。

一只小兔妖在原處望著,抖了抖長耳。

過了一陣,它銜著一個盛滿泉水的竹筒,因為擔心蹦蹦跳跳會將竹筒內的泉水灑個幹凈,它只得小心翼翼往前挪動。

在這只初生靈智的小兔妖為數不多的認知中,前面那極其高大的火紅色大妖定是渴了餓了,才會倒在那裏難以動彈。

待它餵大妖喝點水,就去給大妖尋些吃食,也不知大妖吃不吃山後面的草,它覺得可好吃了。

天上飄下簌簌雪花,一片又一片,落在山峰落在地面,落在小兔妖的身上、叼著的竹筒內。

小兔妖看見大妖身上漸漸染上了銀白之色,它的雙耳豎起。

……大妖,會不會冷啊?

漫天雪花飛舞,有一片蘊含精純靈氣,就這麽落入了鸞鳥微張的鳥喙。

那片雪花順著鳥喙鉆入了鸞鳥的喉嚨,鸞鳥下意識咽了咽。

瞳孔都有些渙散的鸞鳥豎瞳忽然恢覆了聚焦,那雙眼瞳閃過了一絲異色,璀璨的金色變成金紅。

入喉的雪花在鸞鳥經脈間游走,遍布各處,鸞鳥周身陡然顯現出充盈靈氣。

靈氣變幻,化為濃郁妖氣,強行帶著鸞鳥再度沖擊化形期。

從假化形期到真正的化形期,化形初期、化形中期、化形後期。

直到化形期大圓滿,進階才就此停下。

硬生生將瀕死鸞鳥的修為拔高。

意外晉升至化形期大圓滿的鸞鳥傷勢全無,它直起身軀,金紅豎瞳中映出距自己已不足三五丈的小兔妖。

小兔妖見狀將竹筒放下,往鸞鳥方向推了推,兔耳抖動著。

鸞鳥註視著小兔妖,一息,兩息。

倏地,豎瞳由原本的溫潤轉為兇戾。

雪花仍在靜靜飄下,三五丈外只留下了一點血跡,與竹筒倒下後泊泊溢出的泉水。

頭頂後知後覺地凝聚起劫雲。

……

鸞鳥向上飛啊飛,一雙豎瞳有異色閃過,它得以順利穿過天雷屏障,尋到了一位身穿明黃衣裙的少女。

憑著化形時得來的隱匿神通,鸞鳥悄無聲息註視了良久。

弱小得一爪子就可以拍死的少女,身邊隱藏著兩只探不出修為的獸。

鸞鳥清楚,有這兩獸的存在,它無法殺掉她。

好在它的神通著實有效,沒有驚動隱在少女身邊的兩獸。

鸞鳥轉了轉腦袋,目光落到少女眼前的兩男一女身上,眸中異色再現。

終於等來少女領著一小女孩離去,鸞鳥眉心出現兩道神念,分別撲向剩下的兩名青年。

……

火紅色鸞鳥註視著不肯喝忘憂湯也不肯過生死河的青年,從其身上的濃濃情思尋到了此人對明黃衣裙少女的深切牽掛。

它轉了轉腦袋,身上溢出溫潤親和,說它能實現青年的願望,只要他與自己做交易。

青年用十年炙烤之苦換取轉世後能生出靈根。

但他根本不知,就算他不與此鳥交易,來世的他也有身出靈根的可能。

……

十年之期已至,鸞鳥將它從與少女有血緣的男子死亡那刻剝離來的靈根塞進與它做交易的青年轉世之軀中,將它截留的一縷情思一並塞入。

原來此人轉世後有靈根啊。

鸞鳥這般想著,順手毀去了尚在腹中的胎兒的原本靈根。

前世的情思、來自血親的靈根,那名少女一定會被因果牽引著來到霧極,來到它的面前。

到那時,它再在自己的主場,殺了她。

記住,日後的你會主動去極西之地的陰極。

鸞鳥留下這句暗示,振翅飛遠。

……

轉世後的嬰孩慢慢長大,被發現了上佳的靈根與天賦,被直系祖宗引至千霧宗。

時間一晃,他長成了青年,晉升至金丹期。

心血來潮,他選擇去極西之地探索外圍。

四下升起火光,帶著焚盡一切的破壞意味,一只鸞鳥火中走出,豐漓識海一痛,失去意識。

恍惚間,青年看見了一個小院,一顆桃樹,以及……桃樹下看不清面容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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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攤手]這是陌箋化神後看到的一段記憶,天音閣的一點後續。

最後一段,是紅鸞天妖與豐漓的過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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