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斟酌 “我們可以，更相信陌道友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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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斟酌 “我們可以，更相信陌道友一些。……
沐蘭碧作為代表中立的旁觀與見證, 沒有參與陌箋他們的密談，只立在一方角落。
在獲得其他人同意的情況下，沐蘭碧取出兩個留影球將房間內的一切記下。
一個留影球原原本本記錄所有, 包括參與的人員。
另一個留影球的記錄內容要含糊一些，刻意抹去了參與者的真實面貌與明顯特征, 只留有模糊不定難辨其聲的對話，意在證明確實有這麽一個計劃。
按沐蘭碧所言，第一個留影球會被封入閣主珍藏內。
這是陵蘭城作為見證者的一種保密手段。閣主珍藏目前只有沐蘭碧可以自由出入, 就連閣主自己都要通過沐蘭碧才可進出。
如無意外，這個留影球不會有出現在人前的機會。
若真出現什麽意外，沐蘭碧會根據實際情況來選擇是否交出第二個留影球, 也算是對其他參與人員的一種保護。
白玉如意柄身鐫刻的確實是小型傳送陣，能夠借此進行一次傳送。
陌箋提出的計劃基本有了雛形, 但還有一些細節需要推敲，比如其中不容忽視又難以把握的風險——妖修自爆。
在場修士願意參與並配合陌箋的計劃，但極西妖修不會。
妖修的自爆完全隨機, 沒有征兆也沒有規律, 有些是被逼至末路才會選擇自爆，有些是一進入人群就直接自爆。
溫疏晏無秀等人負責策應, 還有從旁掩護。
封郢和餘墨身為曾經阻止過妖修自爆的人, 他們得預判妖修的自爆行為並加以限制。
陌箋要確保自己能在妖修自爆的瞬間被其範圍波及, 最好是身處外人眼中絕對無法逃脫的爆炸範圍的中心。
這不止考驗個人本事，也很考驗雙方的配合。
拋開附近同道見勢不妙或許會試圖對陌箋施以援手的可能不談, 溫疏等人需要將附近同道攔在外面，封郢餘墨二人需要用陣法切實迷惑住那些妖修海獸與所剩無幾的天魔宗修士。
而陌箋，只要她不想真的隕落於此，就得想辦法從中全身而退。
金丹境的極西之行, 蓮臺會一戰，溫溫提過的玄天林事跡，外加一來無逆海戰場就大戰數百天魔宗魔修與極西妖修，溫疏對陌箋的實力有個大概的估量。
就算前面那些顧慮對陌箋來說都不算特別困難，溫疏還是斟酌著開口道：“若是……空間被封鎖呢？”
空間封鎖本不是他們這個境界該考慮的事。
修士進階化神後，能無師自通或通過修習而得一些神通，空間封鎖就是其中之一。
被封鎖的空間無法傳送，遁術也大打折扣。
上戰場的雙方，修士這邊確實只有元嬰境，妖修那邊卻不是。
妖修那邊，除開十一二階妖修，偶爾也會有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化形妖修。
倘若妖修有如此神通，陌箋又該當如何？
妖修不擅陣法不通術法只修自身是一直以來的共識，但若真有妖修機緣巧合或通過血脈傳承習得，又該如何？
哪怕只是一瞬間的空間停滯，都可能讓陌箋從假死變為真死。
溫疏等人與陌箋也算是不打不相識，彼此也算是脾性相合，才會這麽聚到一起，甚至被陌箋交托姓名來完成這個計劃。
他們自然不希望陌箋真的死去，即使這場眾目睽睽之下的“死亡”能讓海獸退去，能為戰場上的同道們減輕壓力。
聽見此言，宗蘊難得露出一二訝然，但她什麽都沒說，只是看向陌箋的方向。
抱臂立於一旁的晏無秀倒是沒有任何意外之色，他睨著陌箋，眼尾溢出淺顯笑意。
關於溫疏提出的這點，陌箋只是輕輕笑了下。
與其用言語詳細解釋，不如直接以行動來證明。
“關於這點……”
陌箋取出一塊靈石上下拋了拋，確認所有人都看著自己手中靈石的瞬間，她將靈石猛地擲向了封郢所在的方向。
靈石朝著面門而來，封郢下意識抵擋，又因著自身傷勢未愈，擡手的動作稍微慢了那麽半拍。
就在靈石逼近的瞬間，一只手從封郢斜後方探出，為其擋住了靈石。
手的動作很快，帶起一陣微小的風，封郢額際的碎發跟著那風輕微晃動。
陌箋手腕翻轉，向眾人展示手中的靈石，另一手正搭在藥桶的邊緣，“即使空間真被封鎖，我也有自保之力。”
一旦情形不對，她會立即遠離，所以不必擔心她真的會就此隕落。
得益於擁有空間靈根的景格贈予陌箋的那本入道啟蒙《天地乾坤》，雖然陌箋始終無法如景格那般撕裂空間，但也算是略有所得，從中琢磨出與化神修士無盡相似的“縮地成寸”來。
到底不是正版縮地成寸，陌箋將之命名為瞬時，一瞬即逝，霎時而至。
陌箋曾在雲極藏青榜面對藏虛揚時使過這招，那時候的她只是初窺門徑，所耗靈氣甚多。
後經重新修習與二度擴展經脈丹田，陌箋將施展此術所需的靈氣一再降低。
鑒於此術與空間有些聯系，陌箋不建議靈氣儲量太低的修士修習。
至於能遁多遠，依照施術者修為與靈氣而定。
預想中的疼痛遲遲未到，封郢有些怔然地凝視著近在咫尺的手，以及手心裏安靜躺著的靈石。
隔壁藥桶裏的餘墨瞳孔微縮。
他本一眨不眨地看著陌箋投擲了靈石，那時候陌箋還在房間正中靠近窗邊的位置。
不過轉瞬，視線聚焦處就少了一人，他的餘光立即捕捉到三尺之外突然探出來的一只手。
餘墨就著那只攤開的手往後看，瞧見了神色輕松的紅色身影，是陌箋。
縮地成寸。
餘墨整個人都浸在藥桶中，頭腦是前所未有的清晰。
這本該是化神修士才可使出的神通，陌箋輕易施展且仍有餘力，或許這計劃……真的能行。
他思路一轉，倘若陌箋在蓮臺會個人戰時使用此術，他們怕是早就落敗了。
倒是藏了個好大的“驚喜”，餘墨暗自苦笑。
“縮地成寸？”
晏無秀以右手食指輕輕點著他的左手手臂，驀地笑起來，眉目含情聲音靡靡，興趣盎然道：“阿箋倒是……藏得夠深。”
誰會料到有修士能在元嬰境就掌握了縮地成寸？
就拿在場修士來說，他們中的大部分都稱得上一句同輩天驕，或許他們有設想過日後進階化神的景象，都不會去設想自己在化神之前、以元嬰修為領悟縮地成寸的可能。
站在外圍的沐蘭碧掩去眼中的驚訝，抹去身旁懸浮的兩個留影球中關於陌箋縮地成寸的相關訊息。
等做完這些，她擡眸註視著前方正往陌箋方向踏出一步的溫疏。
溫疏看著陌箋，格外認真地同陌箋再一次確認：“這是最後一次確認，敢問陌道友，你確定自己能從妖修自爆中全身而退，即使空間被封鎖、無法傳送嗎？”
你確定自己的縮地成寸能遁得足夠遠，讓自己免受爆炸波及嗎？
金丹境勇闖極西之地時，陌箋已經直面過赤狼自爆的場面，那時候的她還做不到瞬息遠離，但在豐漓的控制與白瑞的保護下，她大致摸出十二階妖修應有的爆炸範圍。
再加上前幾日前仆後繼趕來送屍體的妖修們，陌箋更是摸清了自爆範圍的最遠距離。
她在此基礎上又估量了一下化形期妖修可能達到的範圍，頷首道：“我確定。”
既然陌箋如此肯定說她可以，溫疏點頭，“好，那就按你說的來。為免中間出什麽岔子，咱們再推敲一下具體細節吧。”
溫疏牽頭，在陌箋提出的計劃裏添添補補，力求每一步都穩穩當當沒有錯漏。
陌箋從封郢身後走回原處，身後藥桶裏的封郢與餘墨強撐著精神參與討論，反覆斟酌屆時應當使用的陣法。
待到具體事宜徹底定下來，藥桶裏的二人已經神色懨懨，徹底沒了精神。
陌箋見討論得差不多了，就根據藥桶二人的情況道：“依照封道友與餘道友的恢覆情況，若無意外，我會於五日後出現在戰場。”
溫疏點頭，“同一天過去難免顯得有些刻意，我三日後過去。”
“在戰場的那幾日會盡量保存實力，等待陌道友的出現。”
宗蘊側頭同祁北對視一眼，後者與她傷勢接近，徹底恢覆都是這兩三日。
宗蘊見祁北對自己微微點頭，跟著道：“我與祁道友四日後趕去戰場。”
晏無秀直了直上半身，語氣懶散道：“我也在這期間過去。”
溫疏看過房間內眾人，道：“我再回去準備一下。”要在戰場待幾日，多準備點丹藥以防萬一。
沐蘭碧見他們討論完了，收起留影球，她雙手交疊，出聲道：“各位前輩，前往戰場前還請到二樓接待臺尋東玄清東前輩領取一點恢覆丹藥。”
“旁的也給不出，但這丹藥，陵蘭城還是給得了的。”
房間內眾人也沒推拒，紛紛點頭道謝。
溫疏先開門而出，陌箋說要留下來為藥桶裏的二人療傷，宗蘊與祁北幹脆也跟著溫疏出門，各自去做準備。
沐蘭碧拱手退出了房間。
晏無秀臨出門了，又轉身看向陌箋的方向，他從儲物袋中取出一物丟過去，“陌箋，拿著。”
陌箋聞聲擡眸，下意識接住晏無秀拋過來的東西。
垂首一看，是一枚玉簡。
晏無秀也不說裏面是什麽，只笑著道：“或許你用得上。”
陌箋將玉簡放入袖中，“謝謝。”
大部分人都離開了，房間一下子空了大半。
陌箋取出幾種靈草，馭使靈氣將之碾碎，融成液，再一分為二，分別投入兩個藥桶內。
這些靈草皆是陌箋煉丹煉器剩下的，年份近千，靈氣充盈。
“接下來幾日，你們需要就著新生丹浸泡這改良版藥浴。”
陌箋含笑，安撫道：“自古煉丹師與醫修有共通之處，我雖非醫修，但也不必太憂心，不會出大問題的。”
……真的嗎？封郢看著陌箋，欲言又止，總覺得不踏實。
然而不等他出聲，藥桶冒泡如水沸，一陣劇痛席卷了封郢全身。
封郢痛到幾近暈厥，心裏只有一個念頭：這真的沒問題嗎？！
隔壁的餘墨看上去比封郢好一點，他汗如雨下，但面上沒什麽痛苦之色，只是蒼白的臉更加白。
陌箋移眸看向餘墨，有些好奇地詢問道：“餘道友，你不痛嗎？”
餘墨面無表情，聲音從牙縫擠出：“痛。”
原來是個能忍的。
陌箋放心了，兀自點頭：“痛就好。”
餘墨：“……？”
餘墨緩緩呼出一口氣，仿佛那種深入骨髓的疼痛隨著他的呼吸被一點點排出。
良久之後，餘墨方道：“你的陣法造詣比我倆加起來都高，為何一定要我們從旁協助？”
這相當於將性命交托給了他們二人，陌箋怎麽敢的？
陌箋“唔”了一聲，“因為你們近距離直面過妖修自爆。”
“就像討論說的那樣，我需要你們控制爆炸範圍。”
她走至餘墨跟前，“不需要太大也不需要太小，你們將之控制在上次直面妖修自爆的那種程度即可。”
“我會用陣阻攔傷害，你們不會被真正波及。”
上次那種程度……
餘墨瞠目，上次那種程度可是化形期妖修造成的！
他不由失聲叫道：“你要用化形妖修的自爆來制造自己的‘死亡’？！”
先前討論時餘墨就隱隱覺得哪裏不對，但他精力不濟，只能將大部分心神都放到了完善細節確保每一步都無誤上。
現在被陌箋隱晦相告，餘墨才知曉他漏下的究竟是什麽。
“化形妖修可比十一二階難控制多了，稍不註意就容易真的隕落！”
“我知道呀。”陌箋見餘墨明悟，笑著為他和旁邊的封郢再添一味溫脈丹，丹藥沈入水下，慢慢消融。
“上百只十二階圍攻都殺不死我。若真挑個十二階來殺我，不會有人信的。妖修、海獸、天魔宗那邊，都不會信。”
餘墨知道陌箋說的是對的，但不妨礙他還是很猶豫：“可是……”化形妖修比十二階難控制得多，其中風險也大得多。
“機會只有一次。”陌箋看著餘墨，黑色瞳仁的邊緣有金色在流轉，她諄諄善誘，“錯過這一次，就再難讓海獸退去了。”
“……別對他用魅術了，瞳術也別。”封郢的聲音飄過來，他疼得咧嘴，眸底卻是平靜一片，“我們會按你說的來。”
陌箋收了摻入魅術的瞳術，餘墨恍然回神，顧不得譴責陌箋對自己用術的行徑，轉頭看向封郢，眉頭緊鎖。
封郢不等餘墨開口，道：“陌道友說得對。”
他感受著入骨的疼痛與逐漸修覆的內外傷，輕嘆一聲，只略略提了一點，“蓮臺會團戰期間，陌道友消失甚久，到第五場團戰挑戰賽才露了面。”
“我們可以，更相信陌道友一些。”
個人戰與陌箋的兩次照面，封郢那格外敏感的危機意識一直叫個不停，這才是他瞬間認慫哪怕就此輸掉也沒關系的原因。
陌箋看了眼封郢，“還以為很隱秘呢，原來被你瞧見了。”
封郢將雙手從藥浴中伸出來，舉在腦袋的兩側，做投降狀：“事先聲明，我沒有瞧見你從哪個方向離去，什麽時候離去的哈。”
看來自己出城前後確實是被註意到了。
陌箋偏頭笑了笑，沒有深究，大家現在是一條船上的，且封郢出不了蓮臺城，不可能知曉她獲得了什麽，頂多猜到她有一二機緣。
想罷，陌箋看向餘墨。
餘墨知道自己沒得選。
封郢站陌箋，自己若不同意就會被術法控制。
他低聲道：“……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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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獲得其他人同意的情況下，沐蘭碧取出兩個留影球將房間內的一切記下。
一個留影球原原本本記錄所有, 包括參與的人員。
另一個留影球的記錄內容要含糊一些，刻意抹去了參與者的真實面貌與明顯特征, 只留有模糊不定難辨其聲的對話，意在證明確實有這麽一個計劃。
按沐蘭碧所言，第一個留影球會被封入閣主珍藏內。
這是陵蘭城作為見證者的一種保密手段。閣主珍藏目前只有沐蘭碧可以自由出入, 就連閣主自己都要通過沐蘭碧才可進出。
如無意外，這個留影球不會有出現在人前的機會。
若真出現什麽意外，沐蘭碧會根據實際情況來選擇是否交出第二個留影球, 也算是對其他參與人員的一種保護。
白玉如意柄身鐫刻的確實是小型傳送陣，能夠借此進行一次傳送。
陌箋提出的計劃基本有了雛形, 但還有一些細節需要推敲，比如其中不容忽視又難以把握的風險——妖修自爆。
在場修士願意參與並配合陌箋的計劃，但極西妖修不會。
妖修的自爆完全隨機, 沒有征兆也沒有規律, 有些是被逼至末路才會選擇自爆，有些是一進入人群就直接自爆。
溫疏晏無秀等人負責策應, 還有從旁掩護。
封郢和餘墨身為曾經阻止過妖修自爆的人, 他們得預判妖修的自爆行為並加以限制。
陌箋要確保自己能在妖修自爆的瞬間被其範圍波及, 最好是身處外人眼中絕對無法逃脫的爆炸範圍的中心。
這不止考驗個人本事，也很考驗雙方的配合。
拋開附近同道見勢不妙或許會試圖對陌箋施以援手的可能不談, 溫疏等人需要將附近同道攔在外面，封郢餘墨二人需要用陣法切實迷惑住那些妖修海獸與所剩無幾的天魔宗修士。
而陌箋，只要她不想真的隕落於此，就得想辦法從中全身而退。
金丹境的極西之行, 蓮臺會一戰，溫溫提過的玄天林事跡，外加一來無逆海戰場就大戰數百天魔宗魔修與極西妖修，溫疏對陌箋的實力有個大概的估量。
就算前面那些顧慮對陌箋來說都不算特別困難，溫疏還是斟酌著開口道：“若是……空間被封鎖呢？”
空間封鎖本不是他們這個境界該考慮的事。
修士進階化神後，能無師自通或通過修習而得一些神通，空間封鎖就是其中之一。
被封鎖的空間無法傳送，遁術也大打折扣。
上戰場的雙方，修士這邊確實只有元嬰境，妖修那邊卻不是。
妖修那邊，除開十一二階妖修，偶爾也會有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化形妖修。
倘若妖修有如此神通，陌箋又該當如何？
妖修不擅陣法不通術法只修自身是一直以來的共識，但若真有妖修機緣巧合或通過血脈傳承習得，又該如何？
哪怕只是一瞬間的空間停滯，都可能讓陌箋從假死變為真死。
溫疏等人與陌箋也算是不打不相識，彼此也算是脾性相合，才會這麽聚到一起，甚至被陌箋交托姓名來完成這個計劃。
他們自然不希望陌箋真的死去，即使這場眾目睽睽之下的“死亡”能讓海獸退去，能為戰場上的同道們減輕壓力。
聽見此言，宗蘊難得露出一二訝然，但她什麽都沒說，只是看向陌箋的方向。
抱臂立於一旁的晏無秀倒是沒有任何意外之色，他睨著陌箋，眼尾溢出淺顯笑意。
關於溫疏提出的這點，陌箋只是輕輕笑了下。
與其用言語詳細解釋，不如直接以行動來證明。
“關於這點……”
陌箋取出一塊靈石上下拋了拋，確認所有人都看著自己手中靈石的瞬間，她將靈石猛地擲向了封郢所在的方向。
靈石朝著面門而來，封郢下意識抵擋，又因著自身傷勢未愈，擡手的動作稍微慢了那麽半拍。
就在靈石逼近的瞬間，一只手從封郢斜後方探出，為其擋住了靈石。
手的動作很快，帶起一陣微小的風，封郢額際的碎發跟著那風輕微晃動。
陌箋手腕翻轉，向眾人展示手中的靈石，另一手正搭在藥桶的邊緣，“即使空間真被封鎖，我也有自保之力。”
一旦情形不對，她會立即遠離，所以不必擔心她真的會就此隕落。
得益於擁有空間靈根的景格贈予陌箋的那本入道啟蒙《天地乾坤》，雖然陌箋始終無法如景格那般撕裂空間，但也算是略有所得，從中琢磨出與化神修士無盡相似的“縮地成寸”來。
到底不是正版縮地成寸，陌箋將之命名為瞬時，一瞬即逝，霎時而至。
陌箋曾在雲極藏青榜面對藏虛揚時使過這招，那時候的她只是初窺門徑，所耗靈氣甚多。
後經重新修習與二度擴展經脈丹田，陌箋將施展此術所需的靈氣一再降低。
鑒於此術與空間有些聯系，陌箋不建議靈氣儲量太低的修士修習。
至於能遁多遠，依照施術者修為與靈氣而定。
預想中的疼痛遲遲未到，封郢有些怔然地凝視著近在咫尺的手，以及手心裏安靜躺著的靈石。
隔壁藥桶裏的餘墨瞳孔微縮。
他本一眨不眨地看著陌箋投擲了靈石，那時候陌箋還在房間正中靠近窗邊的位置。
不過轉瞬，視線聚焦處就少了一人，他的餘光立即捕捉到三尺之外突然探出來的一只手。
餘墨就著那只攤開的手往後看，瞧見了神色輕松的紅色身影，是陌箋。
縮地成寸。
餘墨整個人都浸在藥桶中，頭腦是前所未有的清晰。
這本該是化神修士才可使出的神通，陌箋輕易施展且仍有餘力，或許這計劃……真的能行。
他思路一轉，倘若陌箋在蓮臺會個人戰時使用此術，他們怕是早就落敗了。
倒是藏了個好大的“驚喜”，餘墨暗自苦笑。
“縮地成寸？”
晏無秀以右手食指輕輕點著他的左手手臂，驀地笑起來，眉目含情聲音靡靡，興趣盎然道：“阿箋倒是……藏得夠深。”
誰會料到有修士能在元嬰境就掌握了縮地成寸？
就拿在場修士來說，他們中的大部分都稱得上一句同輩天驕，或許他們有設想過日後進階化神的景象，都不會去設想自己在化神之前、以元嬰修為領悟縮地成寸的可能。
站在外圍的沐蘭碧掩去眼中的驚訝，抹去身旁懸浮的兩個留影球中關於陌箋縮地成寸的相關訊息。
等做完這些，她擡眸註視著前方正往陌箋方向踏出一步的溫疏。
溫疏看著陌箋，格外認真地同陌箋再一次確認：“這是最後一次確認，敢問陌道友，你確定自己能從妖修自爆中全身而退，即使空間被封鎖、無法傳送嗎？”
你確定自己的縮地成寸能遁得足夠遠，讓自己免受爆炸波及嗎？
金丹境勇闖極西之地時，陌箋已經直面過赤狼自爆的場面，那時候的她還做不到瞬息遠離，但在豐漓的控制與白瑞的保護下，她大致摸出十二階妖修應有的爆炸範圍。
再加上前幾日前仆後繼趕來送屍體的妖修們，陌箋更是摸清了自爆範圍的最遠距離。
她在此基礎上又估量了一下化形期妖修可能達到的範圍，頷首道：“我確定。”
既然陌箋如此肯定說她可以，溫疏點頭，“好，那就按你說的來。為免中間出什麽岔子，咱們再推敲一下具體細節吧。”
溫疏牽頭，在陌箋提出的計劃裏添添補補，力求每一步都穩穩當當沒有錯漏。
陌箋從封郢身後走回原處，身後藥桶裏的封郢與餘墨強撐著精神參與討論，反覆斟酌屆時應當使用的陣法。
待到具體事宜徹底定下來，藥桶裏的二人已經神色懨懨，徹底沒了精神。
陌箋見討論得差不多了，就根據藥桶二人的情況道：“依照封道友與餘道友的恢覆情況，若無意外，我會於五日後出現在戰場。”
溫疏點頭，“同一天過去難免顯得有些刻意，我三日後過去。”
“在戰場的那幾日會盡量保存實力，等待陌道友的出現。”
宗蘊側頭同祁北對視一眼，後者與她傷勢接近，徹底恢覆都是這兩三日。
宗蘊見祁北對自己微微點頭，跟著道：“我與祁道友四日後趕去戰場。”
晏無秀直了直上半身，語氣懶散道：“我也在這期間過去。”
溫疏看過房間內眾人，道：“我再回去準備一下。”要在戰場待幾日，多準備點丹藥以防萬一。
沐蘭碧見他們討論完了，收起留影球，她雙手交疊，出聲道：“各位前輩，前往戰場前還請到二樓接待臺尋東玄清東前輩領取一點恢覆丹藥。”
“旁的也給不出，但這丹藥，陵蘭城還是給得了的。”
房間內眾人也沒推拒，紛紛點頭道謝。
溫疏先開門而出，陌箋說要留下來為藥桶裏的二人療傷，宗蘊與祁北幹脆也跟著溫疏出門，各自去做準備。
沐蘭碧拱手退出了房間。
晏無秀臨出門了，又轉身看向陌箋的方向，他從儲物袋中取出一物丟過去，“陌箋，拿著。”
陌箋聞聲擡眸，下意識接住晏無秀拋過來的東西。
垂首一看，是一枚玉簡。
晏無秀也不說裏面是什麽，只笑著道：“或許你用得上。”
陌箋將玉簡放入袖中，“謝謝。”
大部分人都離開了，房間一下子空了大半。
陌箋取出幾種靈草，馭使靈氣將之碾碎，融成液，再一分為二，分別投入兩個藥桶內。
這些靈草皆是陌箋煉丹煉器剩下的，年份近千，靈氣充盈。
“接下來幾日，你們需要就著新生丹浸泡這改良版藥浴。”
陌箋含笑，安撫道：“自古煉丹師與醫修有共通之處，我雖非醫修，但也不必太憂心，不會出大問題的。”
……真的嗎？封郢看著陌箋，欲言又止，總覺得不踏實。
然而不等他出聲，藥桶冒泡如水沸，一陣劇痛席卷了封郢全身。
封郢痛到幾近暈厥，心裏只有一個念頭：這真的沒問題嗎？！
隔壁的餘墨看上去比封郢好一點，他汗如雨下，但面上沒什麽痛苦之色，只是蒼白的臉更加白。
陌箋移眸看向餘墨，有些好奇地詢問道：“餘道友，你不痛嗎？”
餘墨面無表情，聲音從牙縫擠出：“痛。”
原來是個能忍的。
陌箋放心了，兀自點頭：“痛就好。”
餘墨：“……？”
餘墨緩緩呼出一口氣，仿佛那種深入骨髓的疼痛隨著他的呼吸被一點點排出。
良久之後，餘墨方道：“你的陣法造詣比我倆加起來都高，為何一定要我們從旁協助？”
這相當於將性命交托給了他們二人，陌箋怎麽敢的？
陌箋“唔”了一聲，“因為你們近距離直面過妖修自爆。”
“就像討論說的那樣，我需要你們控制爆炸範圍。”
她走至餘墨跟前，“不需要太大也不需要太小，你們將之控制在上次直面妖修自爆的那種程度即可。”
“我會用陣阻攔傷害，你們不會被真正波及。”
上次那種程度……
餘墨瞠目，上次那種程度可是化形期妖修造成的！
他不由失聲叫道：“你要用化形妖修的自爆來制造自己的‘死亡’？！”
先前討論時餘墨就隱隱覺得哪裏不對，但他精力不濟，只能將大部分心神都放到了完善細節確保每一步都無誤上。
現在被陌箋隱晦相告，餘墨才知曉他漏下的究竟是什麽。
“化形妖修可比十一二階難控制多了，稍不註意就容易真的隕落！”
“我知道呀。”陌箋見餘墨明悟，笑著為他和旁邊的封郢再添一味溫脈丹，丹藥沈入水下，慢慢消融。
“上百只十二階圍攻都殺不死我。若真挑個十二階來殺我，不會有人信的。妖修、海獸、天魔宗那邊，都不會信。”
餘墨知道陌箋說的是對的，但不妨礙他還是很猶豫：“可是……”化形妖修比十二階難控制得多，其中風險也大得多。
“機會只有一次。”陌箋看著餘墨，黑色瞳仁的邊緣有金色在流轉，她諄諄善誘，“錯過這一次，就再難讓海獸退去了。”
“……別對他用魅術了，瞳術也別。”封郢的聲音飄過來，他疼得咧嘴，眸底卻是平靜一片，“我們會按你說的來。”
陌箋收了摻入魅術的瞳術，餘墨恍然回神，顧不得譴責陌箋對自己用術的行徑，轉頭看向封郢，眉頭緊鎖。
封郢不等餘墨開口，道：“陌道友說得對。”
他感受著入骨的疼痛與逐漸修覆的內外傷，輕嘆一聲，只略略提了一點，“蓮臺會團戰期間，陌道友消失甚久，到第五場團戰挑戰賽才露了面。”
“我們可以，更相信陌道友一些。”
個人戰與陌箋的兩次照面，封郢那格外敏感的危機意識一直叫個不停，這才是他瞬間認慫哪怕就此輸掉也沒關系的原因。
陌箋看了眼封郢，“還以為很隱秘呢，原來被你瞧見了。”
封郢將雙手從藥浴中伸出來，舉在腦袋的兩側，做投降狀：“事先聲明，我沒有瞧見你從哪個方向離去，什麽時候離去的哈。”
看來自己出城前後確實是被註意到了。
陌箋偏頭笑了笑，沒有深究，大家現在是一條船上的，且封郢出不了蓮臺城，不可能知曉她獲得了什麽，頂多猜到她有一二機緣。
想罷，陌箋看向餘墨。
餘墨知道自己沒得選。
封郢站陌箋，自己若不同意就會被術法控制。
他低聲道：“……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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