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支援 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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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支援 爆了
陵蘭城看上去沒多大變化, 擺攤的擺攤，淘貨的淘貨，還有修士在酒樓喝酒。
一切都歲月靜好, 有條不紊。
只是，時不時有“焰火”從城外無逆海的方向升起, 再轟然炸開。
早在極西妖修的事初現端倪，城內的一些人便使用傳送陣去了腹地更深處，遠離此地, 也遠離戰火。
如今仍然留在陵蘭城的，除了長居此地不願離開的人，就是趕來支援的各路修士。
以前的陵蘭城人妖混住, 後歷經數月，城內只留了些更偏向人族修士的妖修。
為避嫌也為令城內修士安心, 它們當著所有人的面封閉了洞府，並讓代城主沐蘭碧著人在洞府前留下不可隨意進出的禁制。
只要有誰觸碰禁制試圖進出，沐蘭碧那邊會立即收到消息。
千霧宗暫居的城西別院就在西城門內的左邊, 右邊是其它支援勢力匯聚的臨時居所。
無逆海與陵蘭城的整個西面以及部分東面接壤, 穿過無逆海便是極西之地。
而那些試圖壓境的極西妖修，正是被攔在陵蘭城西面與極西之地中間的無逆海上。
陌箋從別院正門走出, 借道西城門馭空前行, 直奔戰場。
戰場的範圍很廣, 從極西之地的岸邊一直延伸到陵蘭城外二十餘裏，一道屏障豎在那裏, 隔開了戰場與陵蘭城。
鹹濕的海風撲面，裹挾著濃厚的血腥氣。
半透明的靈氣防禦罩將陌箋徹底籠罩，陌箋就著頭頂暗日的餘暉趕至戰場附近。
戰場中間靠近極西方向的三只十二階妖修負傷嚴重，它們用自己尚且完好的爪子猛地插進胸腹。
再一抽出, 爪中是它們染血的布滿裂紋的妖丹。
它們同時咧嘴，略有人形的面容上是難以忽視的獰笑。
不等周圍修士動作，它們迅速捏緊妖丹，就此引爆。
妖修自爆本就非同小可，更何況是三只十二階妖修。
爆炸的範圍波及四周，海浪立時掀起近百丈，氣浪也在向四處擴散，震退附近的修士與妖修，造成陣陣耳鳴。
海下奔湧湍急，亂作一團。
對戰雙方都習慣了這種自爆。
有妖修撕開海浪屏障沖向對面，操控靈氣馭使防禦罩的修士禦劍迎敵。
陌箋在半空懸停，鋪展的神識從戰場上五彩斑斕的各色靈氣與妖氣間尋到了幾縷屬於魔修的黑色。
有人急匆匆喊了一句“小心”，聲音距陌箋並不算遠，但也算不上近。
一柄利劍從陌箋身後襲來，直指她的後腦。
陌箋不慌不忙，只偏頭避過，擡起闔上的靈絲玉骨折扇將之截斷。
利劍斷成兩截，靈氣潰散，偷襲者當場吐血。
陌箋在空中轉身，迎向偷襲者，與其身後匆忙提醒她的同道。
這位偷襲者很是眼熟。
陌箋對此人尚有印象，她在天魔宗晏無秀的洞府外見過此人，是亭臺間撫琴奏樂與她“不期而遇”的隊伍裏的其中一人。
至於提醒她的同道也是熟人了，一襲黑衣，右手所持單鏈的另一端正卷在偷襲者的腰上。
蓮臺會遇到的溫疏，也是溫溫的姐姐。
陌箋的視線在二人身上一掃而過，折扇一展，驀地笑起來：“好巧。”她才剛來，就遇見兩位“故人”。
此話既是對偷襲者說，也是對溫疏說。
鮫人魅術卻是只針對偷襲者一人。
陌箋以靈氣悄然滲入，凝向偷襲者：“剛來戰場就千裏迢迢趕來偷襲我，就這麽念念不忘？”
此人偷襲身為千霧宗之人的自己，很明顯是加入了妖修陣營，就是不知是以什麽身份加入的，以個人名義還是以宗門名義。
既然此人已加入，那亭臺間撫琴奏樂聞聲起舞的那一群人呢？可都參與了？
陌箋記得這群人裏尤以白霜為首，她微微偏頭，語氣隨意閑散：“白霜道友可還好？”
不出所料，陌箋在那人眼底看見一抹轉瞬即逝的異色。
偷襲者的聲音有些啞，他被陌箋的鮫人魅術引導著吐露：“宗門有令，陌箋出現，優先……擊……”
最後的“殺”字還未出口，唇邊溢出了鮮血。
那血呈深碧色，陌箋瞬間聯想起與天魔宗有些淵源的鮫人禦止，它的發色、瞳色與魚尾都是深碧色。
血液順著下巴流至脖頸，偷襲者微微擡手試圖擦拭，那雙眼瞳倏地失去了光澤，他的氣息乃至魂體消失無蹤。
偷襲者眨眼間變作一具失去靈氣支撐的屍體，當即從空中落下。
不過是洩露一句密令，竟是當場死亡！
溫疏眼疾手快收緊了鏈條，下墜的屍體被她拽住，溫疏擡起另一只手，將偷襲者的儲物袋攝入掌中。
溫疏擡眸朝陌箋的方向揚了揚眉，她與陌箋也算是打過交道，沒有刻意壓低嗓音偽裝自己，而是用與溫溫同款的天然溫軟同陌箋搭話：“陌道友，此人被我追擊良久，先到先得，他的戰利品歸我了。”
陌箋對這偷襲者的掉落物不感興趣，也不欲與溫疏爭，她頷首應聲：“好。”
陌箋手指向下，指了指掛在鏈條末端的屍體，“倘若溫道友對這屍體不感興趣，不妨丟給我？”
正好可以拿來用一用搜魂術。
“拿去。”
溫疏也不問陌箋要這屍體有何用，手下一個用力，向上一拽再朝前一扔，四肢下垂的屍體被丟向了陌箋那方。
陌箋擡手提住了屍體的衣領，“謝了。”
“客氣。”
溫疏轉頭看向戰場中心，那幾只妖修自爆的餘威已經散去，升空的海浪敵我不分地兜頭澆下，交戰雙方紛紛避開。
“晚點敘舊，我先繼續賺儲物袋去。”
“好。”
陌箋目送溫疏離開，反手將靈絲玉骨折扇嵌入衣襟處，騰出手來覆在偷襲者耷拉的腦袋上，施展搜魂術。
他人的回答可能騙人，但記憶不會。
前提是這記憶沒被動什麽手腳。
……
一尾鮫人居於深潭，長長的尾鰭撥動水面，長發散在水中。
他擡起一雙與尾鰭、長卷發同色的深碧色豎瞳，語速較慢，盡可能將每一個字的音都念準：“找到、陌箋，要、毫發無損。”
毫發無損有點難哦，據說甲一他們都沒在此人手上討得什麽好，自家少主還挺維護這陌箋的。
不過……此人樣貌確實一等一哈。
記憶的主人沒敢將這話說出口，只是偷偷腹誹。
……
娉娉裊裊的女子丟下一塊令牌，冷聲道：“宗主密令，見千霧宗陌箋即刻擊殺，不惜任何代價。”
青年的視線在那令牌上停頓幾息才挪開，“可禦止大人那邊……”兩邊命令相左，他到底聽誰的？
女子攏了攏頰邊碎發，姣好面容上閃過一絲不耐，也不知是針對誰，“別問我。”
……
青年的視線放得很低，只盯著腳下地面，像是禁地，又有些不確定。
餘光可以瞧見一些人的衣擺與靴子，正與青年站成一排。
“芷塗起事，你去隨行。”
聲音從正前方傳來，有水聲嘩啦啦作響。
芷塗……
青年有些遲疑，“咱們……這是要與妖修同行嗎？”
站在那群妖修一方，與整個修真聯盟作對，他嗎？
“有何異議？”
絲絲縷縷的寒意驟現，視線範圍內的地面都生出一層薄薄的冰霜。
青年：“……沒有。”
“別忘了那道密令。”
“去吧。”
青年：“是。”
青年轉身，視線忽然如墨水視線忽然如墨水暈染般模糊一片，持續良久。
……
搜魂術能探查到的記憶皆是令受術者較為深刻的，越是深刻越容易被看見。
陌箋認識鮫人與女子的臉，鮫人是禦止，女子是白霜。
至於只聞其聲不見其人的，應當就是天魔宗素未謀面的宗主了。
一鮫二人，狀似三個立場。
禦止意在抓住陌箋，且要求毫發無損。
白霜有奉宗主之令傳達密令給門人，但又隱隱有中立的意思。
宗主希望陌箋死，也命宗內弟子同極西妖修走到一處。
禦止和白霜的意圖，陌箋倒是還能理解。
鮫人禦止本就是因為陌箋才從海中上岸，至於白霜……中立意味著明哲保身。
陌箋倒是有些疑惑這位天魔宗宗主為何想要她死。
陌箋略一思索，總不能是這位宗主覺著晏無秀離宗不歸是她之過吧？或者……記恨她的出現引來了禦止？
前一個猜測有些讓人失語，後一個猜測麽……若她不得不聽從他人命令行事，別說是不是宗主了，只會將那人骨灰都揚了。
兩相比較，陌箋認為第二個猜測合理些。
可是理解不代表認同，這宗主脾氣這麽大，怎麽不直接跟禦止爆了，反而暗戳戳陽奉陰違讓宗內弟子偷偷殺她呢？
想罷，陌箋再去翻閱手中屍體的其它記憶，卻發現其識海內只剩一片混沌，模模糊糊地，難以辨清。
既然無法再尋到什麽用得上的信息，陌箋將這屍體收進儲物袋中。
陌箋記得晏無秀同沐蘭碧達成合作協議後一直在陵蘭城這邊。
再怎麽也曾與晏無秀同門一場，戰場偌大，等她見著晏無秀了就將這屍體還過去好了。
還……
陌箋恍然記起她專門收納屍體的儲物袋內還有一個晏衡。同樣是同門，要不就一起打包還給晏無秀吧？
神識察覺數道流光越過重重人群，徑直朝自己襲來。
陌箋迅速抽出靈絲玉骨折扇，回身格擋。
待她將那些攻擊悉數擋下，這才正眼看向來襲者。
兩名元嬰中期的天魔宗魔修，與三名十二階的妖修。
陌箋笑意盎然，面上絲毫不慌，“五個圍攻我一人，如此看得起我？”
極西的十二階妖修數量委實很多，方才自爆的與現在圍攻陌箋的，還有之前偷襲蓮臺秘境飛舟的。
兩修士三妖修並不答話，也沒有任何眼神交流，他們一擊不中立即後撤，陌箋只來得及將其中一只三首六尾的妖修截下。
扇面從其脖頸劃過，真正作為殺招的骨魄虎睛石當胸而過，帶走此妖的妖丹回到陌箋身邊。
陌箋擡手將那染血妖丹收入袖中，看向失去妖丹被迫顯現原形的妖修，它的五彩羽毛與紅色紋路瞬間失去光澤。
觀其形，應是只鵸鵌。
鳥禽多屬紅鸞天妖麾下，她方才用搜魂術探到的天魔宗與芷塗勾連，原形鵌的芷塗恰是紅鸞統領的三妖帥之一。
現在又有天魔宗修士與鳥禽類妖修共同襲擊自己。
陌箋輕聲笑了一下，主動送上門的答案，究竟是正確答案還是對方的故布疑陣？
鵸鵌是異鳥，失去妖丹也能繼續浮空，但妖丹為妖修的妖氣本源，失去妖丹就是失去依仗的力量，空剩一具耐揍的肉身。
陌箋將那鵸鵌攥入手中，奄奄一息的鵸鵌沒有掙紮的力氣，鮮血從其傷處不斷外湧，從半空不斷滴落。
這裏是生死只在一瞬間的戰場，這鵸鵌又很明顯是來殺自己的，陌箋沒有任何憐憫或猶豫，徑直擰斷了鵸鵌的脖頸，丟進儲物袋內。
僅僅只是一個照面便折去五個來襲者中的一個。
陌箋在空中甩了甩手，用凈塵術洗凈指尖沾染的妖修血跡，擡眼看向重整旗鼓圍住自己四個方向的二人二妖。
對方不說話，也不影響她自己說自己的，陌箋道：“不說話，那不妨讓我猜著玩，反正閑著也是閑著。”
兩名天魔宗修士很明顯是不想聽陌箋的“猜著玩”，他們抿了抿唇，握緊手中法寶，同時從陌箋的左右兩側攻來。
陌箋腳下一蹬，向上升去，避過了二人的組合殺招。
一記重擊當頭落下，被她擡手用扇面擋住。
“這麽急？我都還沒說完呢。”
陌箋在空中轉身，一腳踹在試圖從她背後偷襲的妖修心窩，將之踹飛數丈遠，她言笑晏晏：“芷塗妖帥……還是紅鸞天妖呢？”
見到對方豎瞳迅速收縮，陌箋知道自己說對了。
兩枚骨魄虎睛石攔住兩名修士的路，“你倆是奉密令來擊殺我的吧。看來，禦止的命令也不太管用呢。”
語氣唏噓又帶了點指指點點的意味。
落到天魔宗二人耳中，就像是陌箋與鮫人禦止關系匪淺。
陌箋從先前那個偷襲者記憶裏瞧見了好些個同排站立的身影，不管是領過禦止命令還是接到宗主密令的，都不止一人。
現在這情形很明顯了，正在圍攻她的這兩個也是同時接到禦止命令與宗主密令的。
他們均作出了自己的選擇，與第一個偷襲者一樣：奉宗主密令，趕來擊殺陌箋。
即使陌箋初臨戰場邊緣，並未深入戰場中間，與他們之間的距離並不近，他們也要不遠數裏趕來圍殺。
雖說陌箋知曉她一身紅衣是醒目了點，可戰場上的修士那麽多，又不只是她一人如此顏色，天魔宗是憑什麽來鎖定她的？
鮫人魅術是高階魅術，天魔宗擁有此術多年，會不會另有他法可尋得此術乃至同源的修煉者？
那……晏無秀如何躲過這鎖定的？
這兩個領了宗主密令的天魔宗修士也就罷了，身為鳥禽類妖修的芷塗麾下摻這一腳的目的又是什麽？
陌箋細細回想，她應當沒得罪過芷塗乃至其上的紅鸞天妖吧？
疑惑歸疑惑，陌箋手下可不含糊。
一柄靈絲玉骨折扇被她向上拋起，扇面淩空翻轉，將那飛至頭頂的妖修割斷喉頸。
頭顱砸下，連同妖修血從陌箋頭頂淋下，被她的靈氣防禦罩隔絕開來，滴血未沾。
而另一邊，被陌箋踹遠的妖修顧不得自身斷了幾根肋骨，身後鳥翅扇動，重新逼近陌箋。
陌箋擡起左手，食指與中指並攏，從上至下速度極快地劃過，一記落雷降下，在這暗色的天際劃過一道亮光，稍縱即逝。
陌箋側身掃向那兩名被她的骨魄虎睛石纏住的天魔宗修士。
一人元嬰被骨魄虎睛石碾碎。另一人稍稍偏了一下動作，骨魄虎睛石從其致命處的邊緣擦過。
短短數息，雙方交手也不過只在眨眼之間，五個來襲者已去其四。
陌箋現在沒閑工夫對屍體使用搜魂術，幹脆一股腦全部收入儲物袋，留待後用。
收好四具屍體，陌箋 擡眸看向最後一位來襲者，她眼眸微彎，金色豎瞳乍現，魅術瞬間施展，借用靈氣直達對方跟前，聲音直直傳入對方的識海，“很累了吧，歇歇可好？”
最後一人動作微頓。
到底是天魔宗之人，又常年接觸魅術，此人不過停滯半息，一柄匕首從袖中滑出落入掌心。
匕首紮入左手手臂，鮮血流下，那人神智清明大半。
然而，這是瞬息萬變生死攸關的戰場。
陌箋以魅術為前招，本就在伺機而動，自然不會放過對方的短暫停頓，候在一旁的骨魄虎睛石再次襲去。
這一次，鮫人魅術的餘韻影響了反應能力，此人再沒有方才那樣的迅速判斷。
他的屍體失去靈氣的支撐，從空中落下。
陌箋馭使靈氣將那屍體拽回，收入儲物袋內。
四周陡然一空，徒留來襲者的血液從空中落至無逆海中。
陌箋微微嘆息。
其實，對方若願意回答她的所有問題，她還能將他們再留一陣。
至於這“一陣”是多久，就看對方能吐露多少了。
若是聊得投緣……陌箋當然也不會放過他們。
都已經到這戰場上來了，放過與己方陣營生死搏殺的敵人可不行。
陌箋朝骨魄虎睛石伸出手，自動褪去血跡的石頭飛入她袖中。
陌箋輕輕撫著靈絲玉骨折扇，扇面上的金烏正在西下，血色灑滿其上的白雪之景。
陌箋知道，只要她繼續待在這裏，領了宗主密令且選擇聽從的天魔宗修士會源源不斷從各處趕來，只為千裏伏擊。
她也知道，只要她遮住面容，遮掩她能證明自身是陌箋的所有痕跡，就能避免被如此針對。
但……
陌箋倏地露出個笑來，有些壞，也有些惡劣，眸中溢出了絲絲縷縷的玩味，與尋常那個溫潤溫和又謙遜的她很是不同。
被針對又如何？
她陌箋，何時怕過？
再說了，攻擊她的魔修越多，其他同道豈不是會輕松一些？
少了天魔宗修士從旁侵擾，同道們對付那些極西妖修也能更加放開手腳。
陌箋遙遙看向戰場另一頭正朝自己這邊趕來的數道遁光。
她就像一個活靶子，吸引這些人一波接一波地趕來，即使她所處位置只是戰場的邊邊角角。
陌箋轉動折扇，翹首以待。
她根本不需要主動出擊，直接在原地等待即可。
試圖圍殺的遁光迅速，附近的同道更加迅速。
那些同道察覺到一些不對勁，紛紛向陌箋靠攏，又被陌箋一道密語傳音婉拒了好意。
同道們對陌箋的傳音將信將疑，見到陌箋輕松斬殺數名圍殺者，方才各自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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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攤手]她是一個小壞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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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蘭城看上去沒多大變化, 擺攤的擺攤，淘貨的淘貨，還有修士在酒樓喝酒。
一切都歲月靜好, 有條不紊。
只是，時不時有“焰火”從城外無逆海的方向升起, 再轟然炸開。
早在極西妖修的事初現端倪，城內的一些人便使用傳送陣去了腹地更深處，遠離此地, 也遠離戰火。
如今仍然留在陵蘭城的，除了長居此地不願離開的人，就是趕來支援的各路修士。
以前的陵蘭城人妖混住, 後歷經數月，城內只留了些更偏向人族修士的妖修。
為避嫌也為令城內修士安心, 它們當著所有人的面封閉了洞府，並讓代城主沐蘭碧著人在洞府前留下不可隨意進出的禁制。
只要有誰觸碰禁制試圖進出，沐蘭碧那邊會立即收到消息。
千霧宗暫居的城西別院就在西城門內的左邊, 右邊是其它支援勢力匯聚的臨時居所。
無逆海與陵蘭城的整個西面以及部分東面接壤, 穿過無逆海便是極西之地。
而那些試圖壓境的極西妖修，正是被攔在陵蘭城西面與極西之地中間的無逆海上。
陌箋從別院正門走出, 借道西城門馭空前行, 直奔戰場。
戰場的範圍很廣, 從極西之地的岸邊一直延伸到陵蘭城外二十餘裏，一道屏障豎在那裏, 隔開了戰場與陵蘭城。
鹹濕的海風撲面，裹挾著濃厚的血腥氣。
半透明的靈氣防禦罩將陌箋徹底籠罩，陌箋就著頭頂暗日的餘暉趕至戰場附近。
戰場中間靠近極西方向的三只十二階妖修負傷嚴重，它們用自己尚且完好的爪子猛地插進胸腹。
再一抽出, 爪中是它們染血的布滿裂紋的妖丹。
它們同時咧嘴，略有人形的面容上是難以忽視的獰笑。
不等周圍修士動作，它們迅速捏緊妖丹，就此引爆。
妖修自爆本就非同小可，更何況是三只十二階妖修。
爆炸的範圍波及四周，海浪立時掀起近百丈，氣浪也在向四處擴散，震退附近的修士與妖修，造成陣陣耳鳴。
海下奔湧湍急，亂作一團。
對戰雙方都習慣了這種自爆。
有妖修撕開海浪屏障沖向對面，操控靈氣馭使防禦罩的修士禦劍迎敵。
陌箋在半空懸停，鋪展的神識從戰場上五彩斑斕的各色靈氣與妖氣間尋到了幾縷屬於魔修的黑色。
有人急匆匆喊了一句“小心”，聲音距陌箋並不算遠，但也算不上近。
一柄利劍從陌箋身後襲來，直指她的後腦。
陌箋不慌不忙，只偏頭避過，擡起闔上的靈絲玉骨折扇將之截斷。
利劍斷成兩截，靈氣潰散，偷襲者當場吐血。
陌箋在空中轉身，迎向偷襲者，與其身後匆忙提醒她的同道。
這位偷襲者很是眼熟。
陌箋對此人尚有印象，她在天魔宗晏無秀的洞府外見過此人，是亭臺間撫琴奏樂與她“不期而遇”的隊伍裏的其中一人。
至於提醒她的同道也是熟人了，一襲黑衣，右手所持單鏈的另一端正卷在偷襲者的腰上。
蓮臺會遇到的溫疏，也是溫溫的姐姐。
陌箋的視線在二人身上一掃而過，折扇一展，驀地笑起來：“好巧。”她才剛來，就遇見兩位“故人”。
此話既是對偷襲者說，也是對溫疏說。
鮫人魅術卻是只針對偷襲者一人。
陌箋以靈氣悄然滲入，凝向偷襲者：“剛來戰場就千裏迢迢趕來偷襲我，就這麽念念不忘？”
此人偷襲身為千霧宗之人的自己，很明顯是加入了妖修陣營，就是不知是以什麽身份加入的，以個人名義還是以宗門名義。
既然此人已加入，那亭臺間撫琴奏樂聞聲起舞的那一群人呢？可都參與了？
陌箋記得這群人裏尤以白霜為首，她微微偏頭，語氣隨意閑散：“白霜道友可還好？”
不出所料，陌箋在那人眼底看見一抹轉瞬即逝的異色。
偷襲者的聲音有些啞，他被陌箋的鮫人魅術引導著吐露：“宗門有令，陌箋出現，優先……擊……”
最後的“殺”字還未出口，唇邊溢出了鮮血。
那血呈深碧色，陌箋瞬間聯想起與天魔宗有些淵源的鮫人禦止，它的發色、瞳色與魚尾都是深碧色。
血液順著下巴流至脖頸，偷襲者微微擡手試圖擦拭，那雙眼瞳倏地失去了光澤，他的氣息乃至魂體消失無蹤。
偷襲者眨眼間變作一具失去靈氣支撐的屍體，當即從空中落下。
不過是洩露一句密令，竟是當場死亡！
溫疏眼疾手快收緊了鏈條，下墜的屍體被她拽住，溫疏擡起另一只手，將偷襲者的儲物袋攝入掌中。
溫疏擡眸朝陌箋的方向揚了揚眉，她與陌箋也算是打過交道，沒有刻意壓低嗓音偽裝自己，而是用與溫溫同款的天然溫軟同陌箋搭話：“陌道友，此人被我追擊良久，先到先得，他的戰利品歸我了。”
陌箋對這偷襲者的掉落物不感興趣，也不欲與溫疏爭，她頷首應聲：“好。”
陌箋手指向下，指了指掛在鏈條末端的屍體，“倘若溫道友對這屍體不感興趣，不妨丟給我？”
正好可以拿來用一用搜魂術。
“拿去。”
溫疏也不問陌箋要這屍體有何用，手下一個用力，向上一拽再朝前一扔，四肢下垂的屍體被丟向了陌箋那方。
陌箋擡手提住了屍體的衣領，“謝了。”
“客氣。”
溫疏轉頭看向戰場中心，那幾只妖修自爆的餘威已經散去，升空的海浪敵我不分地兜頭澆下，交戰雙方紛紛避開。
“晚點敘舊，我先繼續賺儲物袋去。”
“好。”
陌箋目送溫疏離開，反手將靈絲玉骨折扇嵌入衣襟處，騰出手來覆在偷襲者耷拉的腦袋上，施展搜魂術。
他人的回答可能騙人，但記憶不會。
前提是這記憶沒被動什麽手腳。
……
一尾鮫人居於深潭，長長的尾鰭撥動水面，長發散在水中。
他擡起一雙與尾鰭、長卷發同色的深碧色豎瞳，語速較慢，盡可能將每一個字的音都念準：“找到、陌箋，要、毫發無損。”
毫發無損有點難哦，據說甲一他們都沒在此人手上討得什麽好，自家少主還挺維護這陌箋的。
不過……此人樣貌確實一等一哈。
記憶的主人沒敢將這話說出口，只是偷偷腹誹。
……
娉娉裊裊的女子丟下一塊令牌，冷聲道：“宗主密令，見千霧宗陌箋即刻擊殺，不惜任何代價。”
青年的視線在那令牌上停頓幾息才挪開，“可禦止大人那邊……”兩邊命令相左，他到底聽誰的？
女子攏了攏頰邊碎發，姣好面容上閃過一絲不耐，也不知是針對誰，“別問我。”
……
青年的視線放得很低，只盯著腳下地面，像是禁地，又有些不確定。
餘光可以瞧見一些人的衣擺與靴子，正與青年站成一排。
“芷塗起事，你去隨行。”
聲音從正前方傳來，有水聲嘩啦啦作響。
芷塗……
青年有些遲疑，“咱們……這是要與妖修同行嗎？”
站在那群妖修一方，與整個修真聯盟作對，他嗎？
“有何異議？”
絲絲縷縷的寒意驟現，視線範圍內的地面都生出一層薄薄的冰霜。
青年：“……沒有。”
“別忘了那道密令。”
“去吧。”
青年：“是。”
青年轉身，視線忽然如墨水視線忽然如墨水暈染般模糊一片，持續良久。
……
搜魂術能探查到的記憶皆是令受術者較為深刻的，越是深刻越容易被看見。
陌箋認識鮫人與女子的臉，鮫人是禦止，女子是白霜。
至於只聞其聲不見其人的，應當就是天魔宗素未謀面的宗主了。
一鮫二人，狀似三個立場。
禦止意在抓住陌箋，且要求毫發無損。
白霜有奉宗主之令傳達密令給門人，但又隱隱有中立的意思。
宗主希望陌箋死，也命宗內弟子同極西妖修走到一處。
禦止和白霜的意圖，陌箋倒是還能理解。
鮫人禦止本就是因為陌箋才從海中上岸，至於白霜……中立意味著明哲保身。
陌箋倒是有些疑惑這位天魔宗宗主為何想要她死。
陌箋略一思索，總不能是這位宗主覺著晏無秀離宗不歸是她之過吧？或者……記恨她的出現引來了禦止？
前一個猜測有些讓人失語，後一個猜測麽……若她不得不聽從他人命令行事，別說是不是宗主了，只會將那人骨灰都揚了。
兩相比較，陌箋認為第二個猜測合理些。
可是理解不代表認同，這宗主脾氣這麽大，怎麽不直接跟禦止爆了，反而暗戳戳陽奉陰違讓宗內弟子偷偷殺她呢？
想罷，陌箋再去翻閱手中屍體的其它記憶，卻發現其識海內只剩一片混沌，模模糊糊地，難以辨清。
既然無法再尋到什麽用得上的信息，陌箋將這屍體收進儲物袋中。
陌箋記得晏無秀同沐蘭碧達成合作協議後一直在陵蘭城這邊。
再怎麽也曾與晏無秀同門一場，戰場偌大，等她見著晏無秀了就將這屍體還過去好了。
還……
陌箋恍然記起她專門收納屍體的儲物袋內還有一個晏衡。同樣是同門，要不就一起打包還給晏無秀吧？
神識察覺數道流光越過重重人群，徑直朝自己襲來。
陌箋迅速抽出靈絲玉骨折扇，回身格擋。
待她將那些攻擊悉數擋下，這才正眼看向來襲者。
兩名元嬰中期的天魔宗魔修，與三名十二階的妖修。
陌箋笑意盎然，面上絲毫不慌，“五個圍攻我一人，如此看得起我？”
極西的十二階妖修數量委實很多，方才自爆的與現在圍攻陌箋的，還有之前偷襲蓮臺秘境飛舟的。
兩修士三妖修並不答話，也沒有任何眼神交流，他們一擊不中立即後撤，陌箋只來得及將其中一只三首六尾的妖修截下。
扇面從其脖頸劃過，真正作為殺招的骨魄虎睛石當胸而過，帶走此妖的妖丹回到陌箋身邊。
陌箋擡手將那染血妖丹收入袖中，看向失去妖丹被迫顯現原形的妖修，它的五彩羽毛與紅色紋路瞬間失去光澤。
觀其形，應是只鵸鵌。
鳥禽多屬紅鸞天妖麾下，她方才用搜魂術探到的天魔宗與芷塗勾連，原形鵌的芷塗恰是紅鸞統領的三妖帥之一。
現在又有天魔宗修士與鳥禽類妖修共同襲擊自己。
陌箋輕聲笑了一下，主動送上門的答案，究竟是正確答案還是對方的故布疑陣？
鵸鵌是異鳥，失去妖丹也能繼續浮空，但妖丹為妖修的妖氣本源，失去妖丹就是失去依仗的力量，空剩一具耐揍的肉身。
陌箋將那鵸鵌攥入手中，奄奄一息的鵸鵌沒有掙紮的力氣，鮮血從其傷處不斷外湧，從半空不斷滴落。
這裏是生死只在一瞬間的戰場，這鵸鵌又很明顯是來殺自己的，陌箋沒有任何憐憫或猶豫，徑直擰斷了鵸鵌的脖頸，丟進儲物袋內。
僅僅只是一個照面便折去五個來襲者中的一個。
陌箋在空中甩了甩手，用凈塵術洗凈指尖沾染的妖修血跡，擡眼看向重整旗鼓圍住自己四個方向的二人二妖。
對方不說話，也不影響她自己說自己的，陌箋道：“不說話，那不妨讓我猜著玩，反正閑著也是閑著。”
兩名天魔宗修士很明顯是不想聽陌箋的“猜著玩”，他們抿了抿唇，握緊手中法寶，同時從陌箋的左右兩側攻來。
陌箋腳下一蹬，向上升去，避過了二人的組合殺招。
一記重擊當頭落下，被她擡手用扇面擋住。
“這麽急？我都還沒說完呢。”
陌箋在空中轉身，一腳踹在試圖從她背後偷襲的妖修心窩，將之踹飛數丈遠，她言笑晏晏：“芷塗妖帥……還是紅鸞天妖呢？”
見到對方豎瞳迅速收縮，陌箋知道自己說對了。
兩枚骨魄虎睛石攔住兩名修士的路，“你倆是奉密令來擊殺我的吧。看來，禦止的命令也不太管用呢。”
語氣唏噓又帶了點指指點點的意味。
落到天魔宗二人耳中，就像是陌箋與鮫人禦止關系匪淺。
陌箋從先前那個偷襲者記憶裏瞧見了好些個同排站立的身影，不管是領過禦止命令還是接到宗主密令的，都不止一人。
現在這情形很明顯了，正在圍攻她的這兩個也是同時接到禦止命令與宗主密令的。
他們均作出了自己的選擇，與第一個偷襲者一樣：奉宗主密令，趕來擊殺陌箋。
即使陌箋初臨戰場邊緣，並未深入戰場中間，與他們之間的距離並不近，他們也要不遠數裏趕來圍殺。
雖說陌箋知曉她一身紅衣是醒目了點，可戰場上的修士那麽多，又不只是她一人如此顏色，天魔宗是憑什麽來鎖定她的？
鮫人魅術是高階魅術，天魔宗擁有此術多年，會不會另有他法可尋得此術乃至同源的修煉者？
那……晏無秀如何躲過這鎖定的？
這兩個領了宗主密令的天魔宗修士也就罷了，身為鳥禽類妖修的芷塗麾下摻這一腳的目的又是什麽？
陌箋細細回想，她應當沒得罪過芷塗乃至其上的紅鸞天妖吧？
疑惑歸疑惑，陌箋手下可不含糊。
一柄靈絲玉骨折扇被她向上拋起，扇面淩空翻轉，將那飛至頭頂的妖修割斷喉頸。
頭顱砸下，連同妖修血從陌箋頭頂淋下，被她的靈氣防禦罩隔絕開來，滴血未沾。
而另一邊，被陌箋踹遠的妖修顧不得自身斷了幾根肋骨，身後鳥翅扇動，重新逼近陌箋。
陌箋擡起左手，食指與中指並攏，從上至下速度極快地劃過，一記落雷降下，在這暗色的天際劃過一道亮光，稍縱即逝。
陌箋側身掃向那兩名被她的骨魄虎睛石纏住的天魔宗修士。
一人元嬰被骨魄虎睛石碾碎。另一人稍稍偏了一下動作，骨魄虎睛石從其致命處的邊緣擦過。
短短數息，雙方交手也不過只在眨眼之間，五個來襲者已去其四。
陌箋現在沒閑工夫對屍體使用搜魂術，幹脆一股腦全部收入儲物袋，留待後用。
收好四具屍體，陌箋 擡眸看向最後一位來襲者，她眼眸微彎，金色豎瞳乍現，魅術瞬間施展，借用靈氣直達對方跟前，聲音直直傳入對方的識海，“很累了吧，歇歇可好？”
最後一人動作微頓。
到底是天魔宗之人，又常年接觸魅術，此人不過停滯半息，一柄匕首從袖中滑出落入掌心。
匕首紮入左手手臂，鮮血流下，那人神智清明大半。
然而，這是瞬息萬變生死攸關的戰場。
陌箋以魅術為前招，本就在伺機而動，自然不會放過對方的短暫停頓，候在一旁的骨魄虎睛石再次襲去。
這一次，鮫人魅術的餘韻影響了反應能力，此人再沒有方才那樣的迅速判斷。
他的屍體失去靈氣的支撐，從空中落下。
陌箋馭使靈氣將那屍體拽回，收入儲物袋內。
四周陡然一空，徒留來襲者的血液從空中落至無逆海中。
陌箋微微嘆息。
其實，對方若願意回答她的所有問題，她還能將他們再留一陣。
至於這“一陣”是多久，就看對方能吐露多少了。
若是聊得投緣……陌箋當然也不會放過他們。
都已經到這戰場上來了，放過與己方陣營生死搏殺的敵人可不行。
陌箋朝骨魄虎睛石伸出手，自動褪去血跡的石頭飛入她袖中。
陌箋輕輕撫著靈絲玉骨折扇，扇面上的金烏正在西下，血色灑滿其上的白雪之景。
陌箋知道，只要她繼續待在這裏，領了宗主密令且選擇聽從的天魔宗修士會源源不斷從各處趕來，只為千裏伏擊。
她也知道，只要她遮住面容，遮掩她能證明自身是陌箋的所有痕跡，就能避免被如此針對。
但……
陌箋倏地露出個笑來，有些壞，也有些惡劣，眸中溢出了絲絲縷縷的玩味，與尋常那個溫潤溫和又謙遜的她很是不同。
被針對又如何？
她陌箋，何時怕過？
再說了，攻擊她的魔修越多，其他同道豈不是會輕松一些？
少了天魔宗修士從旁侵擾，同道們對付那些極西妖修也能更加放開手腳。
陌箋遙遙看向戰場另一頭正朝自己這邊趕來的數道遁光。
她就像一個活靶子，吸引這些人一波接一波地趕來，即使她所處位置只是戰場的邊邊角角。
陌箋轉動折扇，翹首以待。
她根本不需要主動出擊，直接在原地等待即可。
試圖圍殺的遁光迅速，附近的同道更加迅速。
那些同道察覺到一些不對勁，紛紛向陌箋靠攏，又被陌箋一道密語傳音婉拒了好意。
同道們對陌箋的傳音將信將疑，見到陌箋輕松斬殺數名圍殺者，方才各自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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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攤手]她是一個小壞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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