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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齊彌 【修】裴無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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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齊彌 【修】裴無臻

陌箋在距離齊彌三尺的位置顯露出身形, 蹲下來與齊彌平視,“齊彌,好久不見。”

隔音術以最快的速度籠罩二人, 讓旁人無法察覺分毫。

陡然聽見陌箋的聲音,齊彌攏在袖中的手松了少許, 又立即捏緊,她的語氣有了點變化,“你……”

陌箋道:“四年未見, 你近來似乎境況不大好。”

“原來是陌公子。”

齊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徹底放松,一時沒穩住跪坐的姿勢,身體前傾。

陌箋見其即將摔倒, 立即探身向前將齊彌扶穩,又在下一刻被一片茶盞碎片抵在脖頸處。

這齊彌從一開始就是在假裝, 假裝認出了陌箋,假裝遇到熟人總算放下心來,假裝洩氣瞬間腳麻摔倒。

即使自己已經陷入困境, 也仍然保有聰慧與果敢。

陌箋頓時笑出聲來, 就著扶穩齊彌的姿勢,閑閑道:“這個可傷不了我。”

她中肯評價道:“若在你面前的是個不怎麽憐香惜玉的, 這手段恐怕派不上什麽用場。”

“我知道。”齊彌接著說道, “我看不見, 也不相信眼前的一切,所以只能用一點特殊手段。”

“若你真是陌公子, 那齊彌先在此同你說一聲抱歉。”

道歉,但不松開。

陌箋理解齊彌的動作,但實在想不出以他們的交集,要如何自證才能讓齊彌相信她。

陌箋道:“四年前你不曾親眼見過我, 現在也是如此。只要有心模仿,聲音樣貌及身形都可以偽裝,你又能通過什麽來分辨我究竟是否為陌箋本人?”

隨即她再笑了笑,“就算辨出我確實是陌箋,你又如何確定我是敵是友?”

齊彌松開另一只手裏攥緊的茶盞碎片,摸索著探到了陌箋的手腕處,“我知修士的諸多手段非我等凡人能夠匹敵,控制脈搏快慢也不在話下,但現在情況緊急,也只能賭一賭,賭裴無臻這一介凡人沒有尋到修士為他做事。”

“齊彌自詡識人尚可,陌公子隨性肆意遵從本心,絕非能被輕易打動之人。”也不至於直接成為他們齊家的敵人。

陌箋心中微動。

宗內知曉陌箋所走之道的人不多,白瑞與齊家兄妹有一點交集但不可能會對他們透露這些,這小姑娘卻能依靠四年前的短暫相處一語道出。

剎那間,陌箋想到了一個有些相似,又很適合眼盲心不盲的齊彌的形容——七竅玲瓏心。

眼前的齊彌正問陌箋:“陌公子,我們第一次見面的場景,你可還記得?”

陌箋回道:“紅娘子廟會,我與令兄在戲臺看戲,而你與舍弟從外邊走進來。”

但當時人多,知曉此事的人也不少,無法以此來自證。

提起齊彌的哥哥,陌箋想起她沒在這地牢發現齊欒蹤跡。

現在不是詢問齊欒的最佳時機,陌箋暫時將此疑問按下不表。

齊彌問:“陌公子弟弟的名諱。”

陌箋答:“白瑞。”

知道這事的人不多。

陌箋一直喚白瑞為小瑞,按照凡世之人的取名習慣,初聽者基本會下意識認為小瑞姓陌。

齊彌又道:“陌公子何以出現在此?”

陌箋短短“唔”了一聲,“四年之後的今日突然想來個故地重游,我們見紅城守備森嚴到草木皆兵的地步,為探尋其中端倪,於是半推半就被關入了這地牢。”

“我與小瑞被關在地下二層,發現你在最深處就過來看看,順便問問是否需要幫助。為不引起懷疑,小瑞現下還在第二層為我打掩護。”

陌箋的眼睛一閉一睜化為金色豎瞳,她看著眼前少女跳躍的神魂俱全,只有爽靈亮得出奇,確實是四年前所見的齊彌沒錯。

陌箋停止調笑,聲音變得冷靜正經,“紅城守衛多得過於反常,與你被關此處有關聯嗎?”

“有。四年前知曉你們兄弟二人存在的不算少,但知其中細節的只有你我雙方四人而已,多謝陌公子肯順著我胡鬧。”

“若那裴無臻真能請動修士詐我,那便是我命該絕此。”齊彌收回手,“陌公子,我與兄長需要你們的幫助,還請伸以援手。”

先應後聽與先聽後應並不相同,步驟的不同很可能導致不同結果。

陌箋沒有直接答應,“確定是否答應之前,我需要情報,越多越好。”

通過齊彌盡可能詳細的講述,陌箋才能判斷她到底是否要答應幫忙。

雖然齊彌幾次提及修士,但若此間變故與修士沒有任何幹系,陌箋還要仔細掂量一番她的出手是否會影響凡世,才能確定是否可以出手。

修士不能隨意幹涉凡世,即使局中人裏有自己的親朋。

齊彌抿了一抿有些幹的嘴唇,深知求人幫忙確實該先說清來龍去脈,至於對方聽後還是否願意相幫,則是另一回事。

想罷,齊彌道:“你們走後沒多久,哥哥徹底接手齊家。期間雖有零星的反對聲音,到底只是小打小鬧算不得什麽。”

“但最近不同。”

“四月前,隔壁晏城派商隊過來說是要與紅城互通有無,城主開宴為晏城商隊和我齊家穿針引線。宴席上,晏城領隊請求與我齊家永結同好,人選是他們晏城的少城主裴無臻和我。齊家不需要聯姻來捆綁利益,我也說過永不嫁人,哥哥便婉拒了對方的提議,可……裴無臻始終糾纏不休。”

“兩月前,齊家生意外擴需要齊家族長親至,哥哥攜部分族人外出,我則鎮守族內。但,我在十日前遭到裴無臻的囚禁。”

陌箋見齊彌微微停頓,問她:“其中有不對勁的地方?”

“這裏是城主府的地牢,想來此事與城主也脫不開幹系。齊家日漸做大,近兩年的話語權確實比城主更甚,城主記恨倒也尋常。只是……晏城也不是什麽好人,城主這般引狼入室不見得能達成其目的。”

齊彌撫平裙擺的皺褶,聲音平緩得像是在敘述一件與己無關之事,“齊府有布置各種機關,外人擅闖定會有所折損。我被從族內帶出去的路上沒有嗅到太多血腥味,想來是我族有心懷不軌之人做了城主與晏城的內應。”

而且還不少。

四月,兩月,十日。

陌箋在心裏將這三個日期默念了一遍,撩開衣擺就地一坐,“那麽,你希望我做些什麽?”

齊欒不在紅城,城門的埋伏或許是在等著齊欒的歸來,只是被陌箋白瑞先一步踏入。

陌箋擡眼看向齊彌,後者氣定神閑,可不像是被族人背叛的階下囚模樣。

齊彌對所有事都“看”得分明,這所謂的“被囚”或許也藏著貓膩。

陌箋暗忖,若她沒有心血來潮到這紅城一趟,齊彌應當也有自己的考量與布置。

而眼下陌箋的出現,相當於是給了齊彌一道新的選擇,更加方便有效且省略繁覆步驟的選擇。

齊彌沒有立即說出自己的打算,而是先問:“哥哥還有半月才會回城。齊彌鬥膽問一句,若陌公子肯幫忙,願意做到何等程度?”

願意做到何等程度?齊彌這是打算做什麽大手筆嗎?

陌箋道:“端看此事是否有修士參與。”

齊彌沈思片刻,再道:“陌公子,能否請你在不被察覺的情況下探查裴無臻那邊的情況?我懷疑他另有目的。”

“裴無臻的言行舉止與宴席初見時有所出入,我需要知道其中緣由。”

陌箋凝眸,“那你呢?”繼續留在這裏嗎?

齊彌微微頷首,“我在這裏便好。”她在此處還有別的作用。

“你已在此十日。”

陌箋提醒她,“雖說裴無臻還沒有對你做什麽特別過分的事情,也好吃好喝地供著你,但他若真起了歹意,身無長物的你恐怕自身難保。”

“我知道的。”齊彌的唇色被她抿得有些泛白,“我心中有數,請不必擔心我。”

“我懷疑他們如此發難還有別的企圖,現在不出去還有一個好處——”

趁著己方式微,將內鬼與心懷不軌之人徹底拔除。

齊彌笑起來的時候是安靜的,如冬日之紅梅,悄然綻開,於心底染上一抹亮色。

只聽她的聲音如山間泉水,一切陰霾盡數褪去,“就拜托你了,陌公子。”

如果齊彌的眼睛能夠視物,那必然是最亮眼的景色。

陌箋如是想到。

想歸想,陌箋不忘手中動作,她取出三張符箓與一只千紙鶴放到齊彌手中,“一張符可以護你半個時辰,撕開即起效。同時捏動紙鶴的兩邊翅膀,能通過它傳訊於我。”

齊彌將東西收攏入袖,就著跪坐在蒲團上的姿勢朝著陌箋鄭重拜下,“多謝。”

陌箋往旁邊避了避,躲過齊彌的大禮,察覺到有人自樓梯往下,下意識對自己重新施展了隱匿之術。

那人順著石梯慢慢走著,無人阻攔,路過前三層都沒有停留分毫,徑直來到齊彌所在的第四層。

來人骨齡二十三四歲,沒有修為,未引氣入體,身上沒有揣什麽特別的法寶,是凡世之人。

想起先前齊彌所述,陌箋陡然想起一個人的名字,裴無臻。

此人從最後一級踏步走下,來到看守跟前輕敲桌面,詢問了些齊彌今日的情況與飲食。

“裴無臻來了。”

齊彌重新跪坐得端正,神色淡淡,一如陌箋剛來時的模樣。

陌箋不動聲色地移眸,裴無臻所處位置距離此處數十丈,聲音根本沒傳過來,齊彌又是通過什麽判斷有人來了,而且來的是裴無臻?

陌箋輕聲道:“有需要幫忙的地方嗎?”

齊彌搖頭,“他今日是來繼續做說客的,這等小事無需陌公子出手,我還能應付。”

末了她笑笑,“若欠您太多,我們可不一定還得起。”

空蕩蕩的通道響起了不急不緩地腳步聲,裴無臻漸漸步入視線範圍。

隔音術只籠罩在陌箋與齊彌身上,對沒有修為的裴無臻而言,不可觸碰不可聞聲不可見形。

陌箋的視線穿過鐵欄,落至在牢房外止步的裴無臻身上。

華衣錦服,穿金戴玉,再加上還算不錯的容貌,陌箋不明白此人為何非要同不嫁的齊彌死磕。

裴無臻踟躕片刻,終是低聲喚道:“齊姑娘。”

齊彌靜靜跪坐在蒲團之上,對裴無臻的到來與出聲沒有任何反應,仿佛她正於佛堂誦經,心中只有佛祖,方才所聽所感皆為虛妄。

裴無臻倒是很喜歡齊彌這旁若無人的態度,他低笑一聲,“在此多日,你不打算出來了嗎?”

面上端的是雲淡風輕,只有握著鐵欄的手微微收緊,稍稍顯露他的心情。

這地牢過於安靜,裴無臻話畢後沒再開口,只能聽見他與齊彌的極其細微的呼吸聲。

陌箋擡眸看見裴無臻握著鐵欄越發收緊,指尖已經泛起白色。

齊彌在在此時終於出聲,她停止撥弄手中佛珠,正色道:“裴公子,齊彌早在四年前遁入空門,未能斬去青絲僅因兄長阻攔。你若不信,我可在此以剃度自證。”

齊彌開頭說的三個字令裴無臻露出欣喜之色,然而不等他徹底展顏就聽見了後面的話,臉色頓時變得難看,“不要!”

裴無臻來回踱步,“你知道我有多喜歡你的。我是晏城的少城主,要不了兩年就能成為城主,只要你點頭,這城主夫人的位置就是你的。到那時,你的兄長就是我的兄長,我自然不會再同趙城主一起對付他。”

他頓了頓,“我手中還有些證據,只要你想,我可以拿出來幫你們對付他,屆時……”

齊彌輕輕搖頭,婉拒道:“我這眼疾天生且無法治愈,不適合做你們裴家的主母,更不適合做城主夫人。”

而且,她也不願。

“……扳倒趙城主,你的兄長甚至可以成為這紅城的新主人……”

裴無臻面上笑著,從陌箋的角度卻又看見他眉眼間透出些難過。

“然後呢?讓我的兄長做你們晏城的傀儡嗎?”

齊彌道:“你可有想過,兩城謀劃多時,豈能容你如此行事?你將心思都花在我身上了,你的盟友與同伴就不曾有過丁點異議?”

齊彌一針見血,裴無臻刻意不去思考的問題被她瞬間剖開,他面上顏色褪去,只剩蒼白。

裴無臻笑容勉強,“不是……”

然而反駁的話還沒說完,齊彌又道:“不妨讓我來猜猜,你來之前,你的同伴定然告誡過你,說我齊彌智多近妖所有話都不可信,但又說你只管放手去做自己想要的事便是,凡事都有他們替你兜底為你掌控。”

她輕輕笑了下,露出裴無臻在這些日子以來見過的她的第一個笑容,只是從裴無臻的角度看過去,那笑裏帶了些難以言說的譏誚。

“說起來,你出門已有數月,可有再見過你爹娘?趙城主上次與你秉燭夜談提及的內容,如今可有實現其中一成?”

裴無臻下意識松手退後一步,齊彌的話如影隨形,“他們應當有勸過你,說你掌控不了我,建議你折斷我的翅膀打斷我的腿腳,讓我徹底依附於你。”

“但也有人建議你,越有難度的事情做起來才會越有意思。”

“那麽,你對我的示好與糾纏,究竟是出於自己的真心,還是他人的潛移默化?”

裴無臻強撐著否認,“沒有,都沒有的……”

他試圖轉移話題,卻被齊彌三言兩語繞了回去。

前幾日的乖順姿態方式是假的,裴無臻掙紮片刻,終是匆匆離去。

直到裴無臻徹底遠去,陌箋看向依然平靜的齊彌。

“趙城主就是我紅城的城主。”

齊彌開始為陌箋解釋,“晏城城主夫婦的情況恐怕不太妙。”

“裴無臻看似耳根子軟,但在娶我這一點上沒有任何讓步,有些奇怪。他還避開了我點他父母的問題,或許是知道什麽但不說。”

陌箋想到裴無臻方才那番看似示好與勸說,實際將己方訊息透露大半的言行舉止,總覺得此人……

更可能是無法說。

“按理,我已成為 階下囚,就算兄長不在,他們想要吞下大半齊家也不算太難,可他們沒有如此做,偏生要等兄長回來。”

林林總總在心頭一掃而過,齊彌徑直下了定論,“他們所圖定然不小,或許不單單是齊家,而是打算連同紅城晏城也一網打盡。”

“而這裴無臻有發現什麽,才會故意糾纏於我,順理成章地每日來尋我又向我透露只言片語。不直言,或許是有人在監視,不止監視我,也在監視他。”

“那現在或許就到了我該出場的時候了。”

陌箋淺淺笑著,“跟上‘失態’的裴無臻,或許能發現什麽端倪。”

齊彌頷首,“有勞陌公子了。”

“好說。”陌箋往外走去,聲音飄至齊彌耳邊,極輕極輕,“看樣子,此事很可能有修士參與,陌某還真得出手幫你們了。”

齊彌怔了一瞬,眉目緩和,“謝謝您。”

陌箋即將走出牢房,齊彌猶豫片刻,還是喊了她一聲,“陌公子。”

陌箋轉身,見其抿著唇仍是在猶豫,結合方才發生之事,陌箋了悟,“如有可能,我會拉他一把。”

但若已做下無法挽回之事,她絕不姑息。

齊彌動作極小地點頭,“但願還來得及。”

但願裴無臻還沒做出無法被原諒的惡事。

陌箋隨口應了聲,“但願。”

且不論裴無臻對齊彌是真心還是假意,但若無他先一步將齊彌關入此處地牢,齊彌落到怨恨齊家的趙城主手中或是背後謀劃許多的那些人手中都做不得好。

齊彌手邊冷掉的茶正是四年前齊欒接待陌箋白瑞時所泡的同款茶葉,看守之人只待在樓梯附近沒有過來,再加上這三間牢房的打通布置,還得是裴無臻的意思。

這位少城主在那群人中有一定話語權,但大概也僅限於此了。

陌箋一步踏出數丈,燭火搖曳的地牢裏沒能留下她的任何痕跡。

希望他還有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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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ow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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