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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嗚咽 【修】驟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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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嗚咽 【修】驟雨

“小公子名劉閱, 按年齡算,他確實是城主的小兒子。”

李辭又道:“只是小公子出身……所以始終不得夫人承認,我們也只私下如此喚他。”

多虧陌箋曾在凡世陌府待過幾年, 對李辭含糊不清的話語也算是有一點眉目。

不得城主夫人承認的出生,看來這“劉閱”並非城主夫人所出。更甚至, 此人可能算不上庶出,而是私生子。

送走李辭的陌箋坐於房內桌前,面朝空地桃樹的方向, 中間隔著一道闔上的門扉。

一時興起的詢問牽扯出這種秘聞,陌箋不知是否該說太過巧合。

可這世上,又哪裏有那麽多的巧合?

當時的李辭看上去格外真實, 說出口的話也不似作偽。

“聽聞小公子娘倆因旱災實在活不下去,才輾轉尋到城主這邊。夫人本不肯認, 可小公子的樣貌與城主少時如出一轍,夫人不得不將小公子收入府中。”

“當時的青郾城也算不上好過,沒有多餘口糧接濟被趕走的那位。”李辭悵然感懷, “後面再聽見那位的消息是在小公子生辰當天, 城外發現一具屍骸,死因……久未進食。”

若是出於怨恨, 無論是出於小公子的怨還是小公子娘親的恨, 強烈到一定程度的負面情緒或許能起到一個難以估量難以掌控的後果。

從陌箋的角度, 初聽小公子劉閱的事跡,會下意識思考此人失蹤與這城內異象之間有何聯系。

可這線索來得太輕易, 甚至可以說是被人特意奉至跟前。

僅憑這點,陌箋反倒覺得此人嫌疑有所降低。雖然疑點仍在那裏,不增不減,但有人在借著李辭的口向她傳達:小公子有問題。

“其實府內曾傳過小公子冤魂回來索命的消息, 但被城主處理了。”畢竟那是異象初始、最敏感的時候,又像是整個失蹤事件的開端。

“陌俠士與我們不同,你們兄弟二人自保應不成問題。請不要為了救人,搭上自己。”

有人猜測陌箋白瑞或許能帶來轉機,但無人開口求助,哪怕一個眼神都沒有。

是不敢、不想、不能,還是不願?

陌箋虛握著桌上杯盞,輕輕轉動杯身。

他們沒有開口,反倒激起了她想將此處困境徹底 解決的決心。

更何況,這裏暫時困住了她。

陌箋在四周布上陣法,再側頭看向白瑞。

後者立即點頭,表示自己會看護此處,直到她從神獸殿出來。

丹藥需要煉制兩種,效果較好與效果一般的,前者吊命後者治病,一次一爐實難滿足需求,她得同時啟動多個煉丹爐。

陌箋這次進來沒見到千盞,想來他是尋了個角落安靜閉關去了,也就沒有在意。

她從歸類放置的靈草架子上取下一堆分別裝有不同靈草的儲物袋,走進煉丹室。

煉丹室的門在身後緩緩闔上,陌箋取過四個煉丹爐放在正中,儲物袋放在最順手的位置,開爐。

現在,輪到她與時間賽跑了。

盤膝打坐,靜氣凝神,神識一分為四,以靈氣控制靈草的取出與碾磨,分別把控四種不同的丹藥。

恢覆與解毒,高階與低階,同時進行。

神獸殿的時間流速與現世不同,陌箋煉好丹藥出關,外界剛至次日寅時三刻。

昨日晚膳被送至門外,白瑞應付了幾句將人打發走,一整晚都無人再來。

出來時白瑞正坐在桌前,他雙腿略略擡高,在桌底晃蕩,“煉好了?”

陌箋看了眼被吃得幹凈的餐食,“是的。”

她將煉出來的丹藥取出一半交給白瑞,叮囑他要按定下的比例稀釋這些丹藥,危在旦夕的用高階來吊命。

白瑞點頭,揣著丹藥出了門。

陌箋目送白瑞離去,那些掛起來的木牌始終令她有些在意,她想再去看一眼。

桃樹上掛的是年輕女子及孩童的失蹤牌,回廊上掛的是青壯男性的病逝牌。

失蹤牌時間最久的已有三月又十六日,最近一例是上月廿五。

病逝牌時間最久的已有三月又十一日,最近一例是本月十五。

起時相隔五日,終時相隔二十日。

失蹤與病逝都不是按照特殊日期排著序來的,也沒太明顯的規律,更像是完全隨機。

陌箋走至李辭兒子李辨的病逝牌下,將周圍那些附註了城主府字樣的木牌都看了一遍。

這些人的染病時間尤其相近,李辨最先周承最後,中間相隔不過五日,而病逝時他們又相隔了二十日,不過是李辨晚周承二十。

李辨從染病到去世足足兩月,而周承不過才一月又五日。

如果是巧合,那這數字也太巧了點。

不過……

陌箋伸出手在李辨的木牌上碰了碰,這牌子入手竟有一點溫度。

陌箋又轉移目標摸向旁邊木牌,也都帶著差不多的溫度。

這溫度並不算高,也算不上明顯,但對五感靈敏的修士來說只要仔細感受就可察覺。

倒不像是簡單的留下逝者痕跡這麽簡單,更像是個什麽媒介,才會與正常的木牌應有的觸感溫度不一樣。

劉城主希望她惜命一些,趁早想辦法離開這是非之地,但又希望她真的能救人。

城主夫人希望她救救兒子。

李辭看出她與白瑞的不同之處,希望她不要為了救人搭上自己。

幕後之人既封鎖城池豢養魔化貔貅,定不希望被修士發現此處異樣,又會否考慮敵我實力從而選擇龜縮隱匿,直至送走她?

陌箋無法確定這三人裏是否有幕後之人,又或者三人都是幕後之人,她稍加思索,是否有什麽辦法能夠引出這幕後之人?

她瞬間想到了被收起來的魔化貔貅。

魔化貔貅的屍首近在眼前,多日布置或可落空,那人是否還能繼續不露破綻?

#

身死寂滅,魔化貔貅的靈魂困於屍首彌久不散,不見其形,但知其存在。

陌箋略微沈吟,放棄取其一肢的念頭,只取下了一小撮毛發。

這魔化貔貅沒有投胎轉世,沒有魂飛魄散,依附於屍首,更像是在等一個結果,等陌箋解決幕後人,親見大仇得報。

看似未放下,但它沒有情緒波動。

看似已放下,但它仍然沒有離去。

它已處於完全平靜的狀態,連取其毛發用以引出幕後人都不能引來它的分毫註視。

若它仍有執念,若它不願轉世,陌箋自忖或許可以試著幫一幫,引渡修靈,轉為鬼修。

雖則歷來鬼修皆由修士轉化,但也並非精怪神妖不可修此鬼道。

精怪神妖與修士不同,它們要麽在不死不休後魂飛魄散,要麽是死亡帶來了永恒的平靜,無牽無掛地步入輪回。

陌箋不知這魔化貔貅的執念能堅持到何等程度,等幕後人伏法,魔化貔貅若還能穩住自身魂體,她再來問上一問。

寒風嗚咽,吹得回廊木牌清脆作響,院中桃樹枝椏上掛著的那些也隨風搖曳。

擱在墻角的魔化貔貅的毛發,不過轉瞬便被吹得不見了蹤影。

眼見著原本逐漸亮起來的天空迅速暗沈下來,狂風大作,不過片刻便大雨傾盆。

陌箋立於回廊之下,側頭看向廊外這說下就下的驟雨。

回蕩的雨聲漸漸遠去,四周陷入萬籟俱寂。

陌箋取出新的毛發,以道術固定在墻角,任由狂風又起大雨不歇,也沒能再吹走分毫。

陌箋的神識將這青郾城徹底籠罩,即使大雨不斷侵蝕人眼與人耳,也能“看”得清楚。

她看見病榻上的劉冉睜著一雙無神眼眸麻木地盯著頭頂窗幔一言不發,也看見照料劉冉的老嫗取下窗栓將雨擋在窗外。

她看見城門口的老翁被這突如其來的雨澆了個透,躲入茶鋪也不忘喝酒,也看見三兩老人蹲在大雨淋不到的角落無聲燒紙。

她看見李辭坐在前院屋檐下以匕首削著木頭,也看見……睡著的某個病人眼角浸出一滴熱淚。

失蹤牌盡數掛在不遠處的桃樹枝頭,病逝牌則是蔓延了長長的兩側回廊。

有婦人站在拐角處的回廊下,伸手撫摸著其中懸掛的兩枚,淚如雨下。

有滿臉病容肩披長衫的青年坐在廊下,遙遙望著被雨洗禮的世界。

悲傷又絕望的氛圍如此濃厚,整座城池匯聚著難以言說難以擺脫的哀傷。

電閃雷鳴,也有人在低聲嗚咽。

狂風驟雨,並不明顯的巴掌聲顯得短而輕。

不過是再短促不過的聲音,也被陌箋迅速捕捉到。

陌箋目光微偏,透過重重庭院墻壁,落在了實處。

屋內的城主夫人正側坐在床邊,一手捂臉,眼淚滴落在床沿,浸濕了邊緣。

大雨嘩啦啦地下著,外邊原本守著的人早就因這突如其來的瓢潑大雨避至幹凈處,屋內也只能聽見這仿佛永不停歇的雨聲。

眼淚順著城主夫人的臉頰繼續滑落,浸入被褥,落下略顯暗色的圓點來。

她在哭?

陌箋目光向上,從那眼淚落下的位置看向城主夫人的臉,被捂著的地方漸漸紅腫,是個掌印。

屋內又出現了聲音,卻不是城主夫人的。

“當初死活要把他丟掉,現在滿意了?”

是城主劉啟潤的聲音,與先前的溫潤不同,帶著一些冰冷與煩躁。

神識悄然爬過去,清楚看見劉啟潤眼中的猩紅,不知是被接連來的打擊熬紅了眼還是有問題。

“我早說過,看不過眼那就給些銀錢讓他們去別處生活,何必拆散了再眼睜睜看著他倆掙紮著死去?”

城主夫人只是低低垂淚並不搭話。

劉啟潤似乎很不高興她這幅樣子,臉上爬滿了嘲諷,他甚至還冷笑一聲,“現在知道裝可憐了?”

“這是給誰看?那兩個‘俠士’嗎?”

“你覺得,他們除了自己之外,還救得了誰?”

誰都救不了。

他倆都知道。

就連僅剩的兒子也要死去,劉家會就此絕代。

那他們呢?

他們其實也在等死。

只是自身職責,讓他們不能就這麽赴死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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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ow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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