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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64、喜歡應該熱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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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64、喜歡應該熱烈

田懿想動不敢動,抱膝蹲在二層樓梯間,跟兩步之外的燜肉狗眼瞪人眼。

狗狗見來者陌生,齜牙咧嘴氣勢洶洶。

田懿更怕了,淚眼婆娑戰戰兢兢。

眼看時間緊、任務重,半小時後,田懿深吸一口氣,朝前挪半步。

燜肉壓眼豎尾,鼻頭聳動,見勢要撲。

汪!

田懿秒慫,要尿,一屁股跌坐,擦著地板蹭蹭後退。

“你你你……別過來!”他真怕狗,魂都散了。

到臺階邊沿,退無可退,撐著的手臂忽然摸空,田懿仰摔下去。

他暗罵一句我操!再默念阿彌陀佛,雅俗共賞似的苦中作樂。闔上眼,迷迷瞪瞪。

天旋地轉未至,田懿意外跌進一人懷中。

睜開眼,看見冷面的盛小泱,田懿反應不及,雞皮疙瘩先起一身。

“嗷!”

盛小泱捂田懿的嘴,手語罵他二百五。他貓著腰,心可虛,怕章敘沒走遠,或者早回來。再被逮一次,章敘沒那麽好說好了,盛小泱鐵定吃不了兜著走。

田懿稍冷靜,打量盛小泱,確定不是鬼,長舒一口氣,再轉頭看那門,完好無損。

還是見鬼,他問盛小泱:你咋出來的?

盛小泱言簡意賅,說:砸窗,跳樓。

田懿豎大拇指,誇他,威風不減當年啊,牛逼。

盛小泱擼小狗毛,跟他告別:好好照顧你爸爸。

他離開江平路,頭也不回,很決絕。

田懿想起章敘的話,雖說是情敵,但也於心不忍,他攔了攔盛小泱,欲言又止。

-你想說什麽?

田懿比手語:你還回來嗎?

盛小泱沒答。不知道,他心想。這趟回去,不確定是他解決錢勝還是錢勝解決他。

聽天由命吧。

章敘天黑回來,看見依然駐守的燜肉和四角齊全的門,心緒出乎意料平靜,暴風雨前總有一段祥和時光。

他一道道開鎖,指尖顫,眉眼鋒利,強勢和脆弱相互排斥,矛盾也脆弱,心裏說不上滋味。推開門,見滿地狼藉的玻璃碎片和空無一人的房間,似乎意料之中,也情理之中。

章敘深呼吸,稀薄的氧氣飄不到肺,在喉管岔開。他垂胸幹咳,頹喪靠墻,擠出苦澀的笑。

破行李箱沒帶走,矜貴的眼鏡也留著。

章敘無行為意識,憑直覺動作,挑出眼鏡戴上,同時從盒子裏勾出一張紙。是發票,上面一串數字,章敘來回看五遍。

喃喃自語:“挨宰了。”

燜肉知道自己做錯事了,不出來礙爸爸的眼,還是蹲在門口。

章敘嘬嘬兩聲,沒把狗狗嘬來。

一個兩個全要造反。

章敘站得累,有凳子不坐,脫了鞋鉆盛小泱被窩,太涼,捂不暖。

就這樣過好久,手心濕潮,終於有了點溫度。

章敘陣腳不亂,著手準備掘地三尺。

他先給盛小泱打電話,提示關機。掛斷後面色不改,翻通訊錄,找到林恒。

那邊剛接起,章敘便娓娓求教:“他手機關機,電話卡裏的定位不能顯示位置,你還有辦法嗎?”

林恒一楞,拿開手機看,確定來電顯示為章敘,“操,這麽久你還沒把人拿下?”

章敘沒說話。

林恒樂了:“我就說你變態,還裝定位,現在玩脫了吧?他是不是知道你在監視他所以跑了?”

章敘不鹹不淡說:“沒有,是你的設備性價比低。”

“你這是汙蔑!”

章敘輕蔑冷哼。

林恒毛了,“我能破解,需要時間。”

“多久?”

“明天上午吧。”

章敘不容置喙:“今天晚上我就要結果。”

他一刻等不了。

章敘給盛小泱安裝了定位器,林恒推薦的設備,他說裝手機裏不高級,容易被發現,現在有一種手機卡定位,另外還有一款帶監聽功能的,問他要不要?

章敘對監聽沒興趣,他只要時時知道盛小泱在哪裏就行。

前三天盛小泱失蹤,章敘知道他位置,也知道他中間回過江平路一趟,所以他裝得委屈,實際心態比較穩。

著實沒想到這勞什子定位器關機就歇菜。

盛小泱在蘇市朋友不多,大眼算一個。但大眼沒心眼,章敘問他知不知道盛小泱老家在哪?大眼一頭霧水。

“啊?他說他石頭縫裏蹦出來的。”

章敘聽聞嘆氣。

大眼問,怎麽了?

“沒事。”她跟蘇渺渺出去旅游了,章敘不多打擾:“你好好玩。”

再打給陶也,沒接,兩分鐘後,那邊打過來。

說話的是蔣嘉穗,語氣蠻不可思議:“你找他有事?”

章敘倒不是關心蔣嘉穗私人生活,就是脫口而出,“陶也手機為什麽在你手裏?”

蔣嘉穗陰陽怪氣笑:“啊,我還穿他內褲哩。你怎麽想的?給啞巴打電話,他能跟你聊啊?”

章敘實際沒招了,說:“忘了他是啞巴。”

“什麽事啊?我把電話給他。”

“不用,你幫我問問,”章敘頓了頓,忽然發現自己病急亂投醫的樣子有點好笑:“……算了。”

蔣嘉穗聽出不對,稍正經點:“怎麽了表哥?”

章敘摘下眼鏡,擡手捏鼻梁,疲憊閉眼:“小泱走了,我不知道他去哪裏。”

蔣嘉穗問:“你們吵架了?他能跟你吵起來?”

章敘說沒有。

“你等等。”蔣嘉穗放下電話,那邊沒聲了。

兩分鐘後,蔣嘉穗回來,很遺憾告訴章敘,陶也跟盛小泱認識才兩個月,其實不熟。

章敘很輕地說嗯,他有點迷茫。

這種無助和迷茫在許多年前的漁島嘗過一回,結局不好。

蔣嘉穗很早前告訴過章敘,盛小泱喜歡你,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只有你不知道。

“所以你在跟他搞暧昧嗎?”蔣嘉穗問。

章敘從來不搞暧昧。

他只是想知道盛小泱為什麽喜歡自己而已。

喜歡應該熱烈,不該看得見卻摸不著。

章敘不確定盛小泱的心意,覺得他時近時遠。就這樣錯過好多。

他最後打電話給老周,想印證自己的某種猜測。

這時候天已經很黑了。

老周雖存了章敘的號碼,但從沒聯系過,乍一蹦出來,肯定不是噓寒問暖這麽簡單。老周慣會找重點,問:“小泱怎麽了?”

他們之間的聯系只有盛小泱。

章敘語速不快,條理清晰,說:“出了點事情,我不知道他現在在哪裏。”

老周語氣不怎麽好:“那我知道?”

“他最近老家來了很多人,心裏上對他有影響,”章敘很抱歉:“是我沒關註好他。”

老周認真聽,有氣無力哼哼。

章敘感覺不對,“你怎麽了?”

“生病。”

“什麽病?”

老周也不藏著掖著,很坦然,說:“癌癥,肺癌。”

章敘眉心一跳:“你……”

“不用安慰我啊,也別可憐我,我這個歲數了,死不死都一個意思。”

章敘無言以對。

老周挺煩這傷春悲秋的氣氛,岔開話題:“小泱老家在閩市那邊,具體我就不清楚了。”他一頓,又問:“你還想知道什麽?”

章敘背挺筆直,神態肅穆,徐徐吐息,好似醞釀很久,開口問:“你跟小泱怎麽認識的?”

老周沈默良久,驀地短促一笑,說:“我坐過牢,十五年。”

章敘一直覺得盛小泱的出現像寒冬末時措不及防落下的春雨。突然但不突兀,他從前琢磨不通。

如今再想——

六年前夏夜裏的漂亮小偷,五碗面,狼吞虎咽的吃相。

再到他突然被警察帶走,說殺人。一頭汙臟的長發,渾身狼狽,倔得不肯看頭頂陽光的小孩。

來到今年夏天,用黃桃罐裝起來的皺巴零錢,好像晚到多年的結算。

一幀幀畫面在章敘眼前閃過,像一出無聲的童話默劇,最後定格盛小泱手腕頭繩。

-我挑不來這個,五塊錢一根隨便買的,很便宜。

-我不好意思送,你別不好意思收。

章敘其實快忘了。

坐牢——

這兩個字像一條鋒利的鋼絲,把過去種種串聯起來。鈴鐺懸蕩風中,輕輕一響,重擊章敘心臟。

盛小泱內心澄清,他想要的溫暖,我或許從來沒有給過。

章敘這樣想,血肉透出光亮,每分每秒都在煎熬。

他驟然惶悸,躊躇沒有盛小泱的未來,渾身泛延出細細密密的鈍痛。

“章敘?”老張擔憂叫他。

“謝謝你。”章敘的聲音像被磨破的粗紙,好難辨認。

老周問:“謝我什麽?”

“謝你……”章敘語調泛潮,“肯告訴我。”

“不客氣。”

章敘渾渾噩噩掛斷電話。

今晚月圓,月光從窗戶投射而來,碎裂的玻璃割碎了光,一點點澆在章敘臉上。

他現在什麽也做不了,無能得像一只寵物貓。

頹坐許久,床頭手機終於震了一下。

林恒發來信息。

章敘慌忙點開,是一張定位截圖,緊跟著語音。

“盛小泱的手機定位在這個地方停留了一分鐘,後來又沒信號了。”

林恒罵罵咧咧:“現在月球都能找到矽基生物,這破地方居然連信號都沒有,不可思議。”

章敘已經動身了,“謝謝你老林,幫我繼續盯著,有消息告訴我。”

林恒一笑,說行。

章敘狂奔進黑夜,緊盯那定位顯示,怕他是恍惚時的錯覺。於是短短幾個字,在他腦海許久盤旋。

閔市小山鎮菜園小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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