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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60、“哥哥生氣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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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60、“哥哥生氣了嗎?”

那人還是沖盛小泱,他指自己的臉,表情委屈,還有點說不上的期待,“我!田懿,你不記得我了嗎?我倆發小。”他口無遮攔,什麽話都往外蹦:“就邱大勇那事,我幫你逃的,我……”

盛小泱瞳仁驟縮,繞開章敘沖到田懿面前,擡指杵過去警告他:閉嘴!

田懿被兇了,渾不往心裏去,他更在意盛小泱記不記得自己,心升期許,問:“你想起我了?”

盛小泱不願意回憶那晚的事,所以很多細節記不清了。他剪了邱大勇的那玩意兒,當事人捂襠倒地,痛嚎聲整棟樓的人都能聽見。

冷漠的成年人為明哲保身,從不多管閑事,只有無所畏懼的小鬼頭激流勇進,巧妙避開父母,勇敢探索未知。

當時盛小泱沒跑成,被錢勝,就是他繼父,掐著脖子摁在地上。那口型分明說:“要死一起死!”

盛小泱求生欲望一般,這話沒激起他半點波瀾。

錢勝罵罵咧咧,毆打盛小泱同時,尚有理智打電話叫救護車——不能真讓邱大勇死在這裏。

錢勝沒講幾句話,白眼一翻,暈死過去。

盛小泱抱頭蜷縮,等後面幾棍子打沒來,緩緩睜眼看。

黑夜中,一個半大不小的男孩站在門邊,手裏捏著板磚,看不清表情,但說話哆嗦。

他扶盛小泱起來,“快快快……快跑!”

-……

盛小泱看清來人。

-小田?

“對!就是我!”田懿心花怒放,目光灼灼:“我終於找到你了。”

盛小泱很不解:你找我幹什麽?

田懿楞了楞,“你能聽見我說話了?”

盛小泱點唇,拿出本子和筆,寫:能看懂。

“哦,那蠻好,”田懿高興,“我會手語,專門學的。”他盯盛小泱看,好感慨:“你變化好大,以前長頭發呢。唔……還會寫字了,真好。”

盛小泱沒有老鄉見老鄉的感嘆,舊人接二連三的出現,對他來說不是好事。

他於是重覆問:你為什麽找我?

田懿換個表情,老氣橫秋一嘆氣,“說來話長。”

盛小泱不喜歡磨磨唧唧的搞氛圍。

-不說算了。

他要走,側身時餘光裹住章敘,楞住了——他怎麽還在?

章敘情緒淺淡,表情平和,眉心的不耐煩稍縱即逝。他捕捉到了盛小泱若有似無的視線,唇角懶散一勾,示以回應。

盛小泱蹙眉望去,眼睛會說話。

哥哥。

章敘不好哄了,垂眸不看。

他仿佛含蓄表達:你身邊好多人。

盛小泱頓時手足無措。

田懿渾然不知那方你來我往的拉扯,擡手又想把盛小泱摟過來。

被章敘擋開。

幾次三番,田懿很不爽了,擺臉問章敘:“你誰啊?”

“……”倒是把章敘問住了。

我誰啊?

朋友?

章敘不想這麽答。

田懿洋洋得意挑了下眉,尾巴翹老高了,轉頭又纏著盛小泱:“這地方我不熟,你陪我逛逛吧,我們敘舊。”

說來話長的事得鋪開來慢慢講。

盛小泱躊躇,怕章敘不高興。

但為什麽不高興,盛小泱沒機會深想。

章敘一語不發。

盛小泱來到章敘面前,擡起手,點兩下,說:哥哥。

章敘嗯一聲,淡淡說:“他是你發小,我聽見了。”

盛小泱皺著臉,要笑笑不出來,只得嘆氣,點點頭:嗯,我發小。

-我陪他走走。

-晚上還給你帶飯。

-好嗎?

章敘不語,沒看見似的。

盛小泱拉拉他袖子,有點撒嬌。

-你生氣了嗎?

-哥哥?

章敘心想,我有什麽立場生氣?說個不字,倒顯得自己無理取鬧。

盛小泱的眼睛純粹得像皎潔滿月,直勾勾凝視章敘。

章敘被勾得七魄悠悠,舉旗投降,說嗯。隨後點了點門口碎了一地的碗,說:“記得讓你發小賠。”

-……

盛小泱先走,田懿跟他身後。

小夥子初出茅廬,取得階段性勝利,嘚瑟飛起,沖章敘比耶。

“拜拜,大叔。”

章敘無語,路過鏡子,仔細端詳。

他最近太忙,沒時間收拾自己,下巴長胡茬了,上手摸摸,是顯得糙,也沒到叔那份上。

琢磨久了還是不爽,暗罵道:小崽子懂個屁。

田懿冷白皮,比盛小泱還小兩歲,青春男大,有炫耀資本。但眉眼拋給瞎子看,盛小泱完全沒註意。田懿太能嘚啵,一路手舞足蹈,盛小泱煩得不行。

逛到最後,走不動了,盛小泱請田懿吃梅花糕。田懿好像得了寶,殷勤又興奮,一口一句:真香,好吃。

盛小泱莫名其妙問:你什麽毛病?

“我高興啊,沒想到真能找到你。”

盛小泱蹙眉:你怎麽知道我在這裏?

這就是田懿故弄玄虛、說來話長的事,其實幾句話也能概括。

他寒假回老家,作息顛倒,每天下午起床覓食。有天出門,正好跟作息相同的錢勝碰上。在老破小逼仄的樓道裏,田懿聽見錢勝不知跟誰打電話,談的是盛小泱。

“兩頓就能打服的東西,我有的是招,要是還不聽話,我給他綁到你床上,幾顆藥的事情。”

“放心,錢我收了,他肯定跑不了!保證讓你爽!”

“在哪裏?蘇市?哦,江平路啊。”

“操,真能躲。”

“甭管在哪裏,敢跟老子作對,我一把火燒了他待的地方!”

“他媽是我老婆,死了也是老子的鬼!只要我還活著,盛小泱一輩子也別想擺脫我!”

當邱大勇找到錢勝,並且不吝錢財的時候,錢勝就意識到盛小泱是顆好用的搖錢樹了。

盛小泱氣急攻心,呼吸困難,缺氧使他眼冒金星,腿也軟,忽一踉蹌,不知被什麽絆倒,額頭撞路邊樹幹。

“小泱!”田懿嚇一跳,伸手扶他。

盛小泱捂胸幹嘔,隱在血肉裏的創傷後應激障礙在此刻發作,皮開肉綻的痛苦讓他不可抑制的發抖。好像成千上萬只螞蟻聞著血腥味鉆進傷口,迫不及待把盛小泱分食殆盡。

田懿摟盛小泱肩,試圖抱他安慰。他不知人有親疏遠近,尤其盛小泱。惡犬被人寵得再乖順,那也只對某一人乖。田懿靠近,被盛小泱搡開。他一屁股坐在泥堆上,有點懵逼。

“你……”田懿問:“什麽情況?”

錢勝跟假把式的無賴不一樣,他光腳不怕穿鞋,殺人放火,說到做到。盛小泱知道媽媽逃走那天,錢勝最後找來,是真的要殺她。

盛小泱恍惚想:我不能回去了,不管是“一間流水”還是小面館,甚至江平路,不可以給他們惹麻煩。

兜兜轉轉,那煙雨朦朧的小橋流水像童話的泡沫,戳一下就不見了。盛小泱又沒有家了。

田懿跟著盛小泱,隨他漫無目的繞出江平路。

天漸黑,下起雨,江南陰寒,不甚擾人。田懿凍得瑟瑟發抖,搓著手攔住盛小泱,手語問:你到底要去哪裏?

盛小泱行將就木擡頭,眼底像無水的枯井,都不生動了。

田懿不忍,“小泱,你跟我回去吧,我保護你。”

盛小泱眸光微動,擡眼,問田懿:你住哪裏?

“酒店。”

-能收留我幾天嗎?

田懿心一沈,又飄起。他知道盛小泱的目的,也樂於接受。

田懿慣會自我安慰——盛小泱怎麽不找別人就找我?那是看重我!

他叫了輛網約車,等待的時間裏,聽見路人聊晚飯的話題,突然想起來白天的事。

田懿戳戳盛小泱,待他反應好久,緩緩轉頭過來,沈著臉,輕蹙眉。

-?

田懿手語問:白天那個人是誰?你們關系很好嗎?他讓你給他帶晚飯。你還帶嗎?唔,你餓不餓?我們也還沒吃飯呢。

盛小泱像冬天的野草,只是在想到章敘的時候鮮靈了一下,後又縮回土裏,不言不語,獨自腐爛。

盛小泱動作很快,給宋師傅發消息,不去上班了。再給蘇渺渺發,要辭職,很突然,有點抱歉。最後是大眼,有機會再見。

弄得像遺言。

唯獨章敘,聊天界面他點開,又退出,不舍得告別

捏在掌心的手機連續震動,盛小泱渾渾噩噩打開。

章敘先發來的信息。

-你在哪裏?

-小泱。

-一定要這樣嗎?

盛小泱默然註視,不肯眨眼,睜得酸疼,擡一指,沈默揩掉流落的淚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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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沒有生氣,哥哥醋壇子打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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