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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51、焦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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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51、焦灼

旅館鐵門微敞,呈一副詭異安靜之態。章敘冒雨回來,鞋和褲腿濕了大半,他一腳踩碎積水,倒影湮滅成霧。

旅館老板正搓麻將,見到章敘,不免抱怨:“你家狗太煩了,能叫半小時!幹什麽不知道啦見鬼了呀!我要不是現在忙,高低打它一棍。能住就住,不能住走啊。”

章敘眉心緊蹙,心臟不可抑制地緊抽起來。他沖回房,敏銳聞到一絲泛散的血腥味。房門大開,未進就看見裏面場景。

蔣嘉穗轉醒,艱難困苦地支坐起來,攤著手掌端詳刺目鮮血,迷茫楞然。

章敘叫他:“穗穗!”

蔣嘉穗擡目,眼無聚焦,輕一皺眉,沒反應過來:“章敘?”

章敘失態,聲音嘶啞:“你怎麽樣?小泱呢!”

燜肉也不見了。

蔣嘉穗脖頸一歪,牽扯傷口,頭要爆炸,神魂終於清醒,咬牙切齒罵出一句:“我草他大爺!”

“誰?”

蔣嘉穗不確定,緘默嚴肅。

此時旅館老板過來,見此情景,松弛的面部肌肉狂抖不止,嗷嗷驚叫,“怎麽了怎麽了啊!?”

小旅館沒有監控,四面漏風像篩子,誰都能出入自由。

蔣嘉穗腦袋的血已經不留了,但手腳還麻,頭還暈,那一棍子砸蠻狠,估計輕微腦震蕩。

他起不來,自暴自棄原地架腿,看章敘,“哥,表哥?”

章敘所謂的溫潤蕩然無存,他眼底如深海藏匿冰川,此時呼之欲出,冷寒陰戾,下顎緊繃,同時脖頸青筋充血怒張,後槽牙大概快碎了。

他就這麽看向蔣嘉穗。

蔣嘉穗咽了口唾沫,難得認慫,把要煙的手縮了回去。

“我們沒亂跑,小泱很聽你的話,”他也苦不堪言:“敵人自己上門的。”

章敘不聽這些,冷冷問:“你們有事瞞我?”

蔣嘉穗沈默半晌,無奈嘆氣,說:“前段時間你出差,程思思去過小面館,跟小泱碰上了。”

章敘重重闔眼,胸膛起伏。許久再睜,望窗外暴雨傾盆,他面龐狀似平靜,然前所未有的焦慮,惡劣情緒輕而易舉將其吞噬。

盛小泱在一間黑不見指的屋內醒來,分辨不清是天已黑了還是房間光線本來就不好。看不見環境,總覺壓抑,但並不恐慌。

周身堆滿泛潮發黴的木頭、枯黃的草屑,這些陳年腐味混在在一起,順著鼻腔襲擊天靈蓋,跟頭部皮開肉綻的傷口一起折磨盛小泱的神經。

他忍著沒咳嗽,等眼睛稍微適應黑暗,視野又清晰一點,於是看見發黴脫落的墻皮和碎了一地的鍋碗瓢盆。

正中間一張四方桌倒是平平整整。

盛小泱的雙手被反綁,雙腳緊捆在一起。實施者大概不常綁架人,系繩手法拙劣。盛小泱翻個白眼,輕蔑鄙視。

他這會除了頭疼,其他還好,於是就著被人胡亂一扔的姿勢調整狀態,順了順呼吸,胳膊肘微微一曲,著地撐起身體。

這算是廳堂,門在東,朝南並排有兩個房間,再擡頭看,屋頂很矮,孤零零一根線,底下垂著糊滿油灰的燈泡,到處透著淒慘的荒涼。

盛小泱沒看見綁自己過來的人是誰,但心裏有數。他仔細回憶過程,起先擔心蔣嘉穗,後來擔心燜肉。昏迷前他看見燜肉翻窗跟來,小狗很勇敢。可這裏安靜,沒有燜肉。

盛小泱又慶幸,還好當時章敘不在。

恢覆點力氣後,盛小泱故意弄出動靜。他用纏緊的雙腳磨地,刨開一層土,唰唰響。細土下面是水泥地,刨不動了,盛小泱歇會。

朝南一間房的門從裏打開,出來一個女孩,手裏捧個碗。

盛小泱盯著她,認出來了——程思思。

碗裏的夥食一般,就半個饅頭和幾口榨菜,嗅著一股酸味。

程思思把饅頭遞盛小泱嘴邊,小聲說:“吃吧,我餵你。”

盛小泱沒張口。他偏頭不看程思思,縮著脖子,身體微微蜷起,烏黑閃閃的眼睛,看上去委屈又害怕。

程思思有些可憐他,於心不忍道:“他馬上就回來了,你要吃點東西才有力氣……”

有力氣什麽?

程思思欲言又止。

盛小泱始終沒反應。

程思思比盛小泱著急,伸手碰碰他肩。盛小泱抖得更厲害。他像人畜無害又能隨時被踩死的螞蟻,張口發不出任何聲音。

程思思聯想之前,終於意識到盛小泱的身體缺陷。潛藏的良知在面對比自己弱小人群時會倏然冒頭,這令她愧疚不已。

“我不能給你解開繩子,”程思思哭著說:“章敘會來找你嗎?”

盛小泱除了抖,看上去也要哭。他不停往後退,在地上劃出一道很長的類似掙紮的痕跡。

此時房門被大力踹開,門板撞墻欲四分五裂之際,進來一個七十歲左右的佝僂老頭。他白發稀疏,瘦得皮骨分離,外凸的眼球轉向盛小泱和程思思所在位置,面僵陰郁,神態似鬼。

盛小泱餘光掃去一眼,確定了,此人程山。

“思然,”程山的聲音蒼老幹癟,於四方桌主位坐下,背挺得筆直,展現跟氣度完全不符的目中無人,他開口說:“吃飯了。”

程思思僅有的一點活人氣瞬間蕩然無存,她像木偶,被程山提著線,不敢違抗其指令,進剛才那屋。兩分鐘後,她端一盤絲瓜炒蛋、一盤蝦和兩碗米飯,擺至程山面前。

“動作慢了。”程山面無表情。

程思思的肩膀以一種違背生理結構的力度僵硬著,她戰戰兢兢伸出雙掌,平靜說:“對不起爸爸。”

程山握一戒尺,力道中度,一共十下,程思思雙掌血紅。

“坐吧,吃飯。”

程思思坐程山對面,木訥無魂,身體部位所有角度擺放都似精準測量,稍微偏點位置,均會遭訓誡。

“女孩子要有女孩子的規矩,你只有做好自己,別人才看得起你。”程山提起程博然,哀然嘆氣,“你哥哥在你這個年紀就做的很好,他只是被人教壞了,希望你不會。”

程思思為不可見地抖了一下。

盛小泱眼觀鼻、鼻觀心,心裏罵一句,傻逼。

傻逼吃飯有封建地主那位,程思思吃什麽,能吃幾口,全由程山指定。統共兩個菜,沒一點油水,吃出了滿漢全席的架勢。

所謂父權的服從性測試才此刻體現得淋漓盡致。

程山把盛小泱綁過來,似乎沒有計劃過後續的處理,就把人晾在一邊。吃著飯,順便欣賞盛小泱抖抖索索的恐懼,大概在心理層面騰升了巨大滿足,松弛垂下的嘴角勉強朝上扯了扯。

程思思連呼吸都不敢用力,她不停扣手,或捏衣角。

程山手裏有一口黑色的裂了口的皮帶,他吃飽了飯,起身去另一個房間,經過盛小泱,居高臨下,隨後手高揚起。皮帶在虛空中發出勁響,狠狠抽落在盛小泱後背。

盛小泱就算疼,他也哼叫不出聲。

程山對著盛小泱,洩章敘的憤,轉頭問一旁低眉順目的程思思,“你說他像博然?”

程思思神經質一抖,惶恐搖頭。

程山冷笑:“對啊,這世上怎麽可能有像他的人,章敘瞎了眼,我不瞎。我教出來的孩子獨一無二。”說著他失望,恨毒又憐憫地評價程思思:“你也不像。”

程山自欺欺人,到現在還認為章敘對程博然有意圖。

他推那扇門,盛小泱冷冷擡眸,看見正對門的位置有一張供臺,擺著程博然的遺像。

程山進去好久,程思思立在原地,始終不敢動。

盛小泱算了算時間,他快沒耐心了。

大概半個鐘左右,程山出來了,左手拿一杯水,右手是包粉末。他將粉末倒水裏,攪勻了,給程思思,說:“灌他喝下去!”

程思思睜大眼睛,不敢置信,下意識搖頭,“不行,爸爸。”

程山楞了楞,半晌失望哀嘆:“看來我還是沒教乖你。你哥哥從來沒有說過不。”

程思思的心理恐懼支配肢體,抖得幾乎站不穩。看著程山面無表情遞過來的水,哽咽著說:“爸爸,你要殺人嗎?章敘找來了怎麽辦?”

“他也得死!”程山壓著怒火卻歇斯底裏:“等我弄死章敘,把他和這個啞巴的屍體扔山裏,到時候漁島被炸幹凈了,這事誰也發現不了!這次是老天幫我,他們都得給程博然陪葬!”

“思然,等事情結束,爸爸帶你離開這裏,你好好覆讀……”程山突然換了副嘴臉,竟慈愛不少:“有爸爸在,你肯定能考上大學,爸爸陪你。最後我們一起死了,也還能再見博然。”

“我不要見程博然!”程思思不知哪裏來的勇氣,猩紅著雙眼突然情緒爆發:“我叫程思思!”

“你把程博然教得很好嗎?好到他離開你去外面上大學,書不好好讀,天天跟不同男人亂搞啊!”

程山瞋目切齒,一巴掌甩過去:“放屁!”

程思思受不住這力道,摔倒的同時撞翻了桌上的水。

程山理智全無,怒叫發瘋,抄起凳子往程思思身上砸。

瘦小的姑娘蜷縮起來,本能擡臂護住脖子和頭,可當數十年如一日的毆打和疼痛來臨,還要被冠上教育及我為你好的名義時,她就絕望了,於是慢慢松手。

我也要死了。程思思想,死了以後不要跟程博然見面,我討厭他。

奇怪的是,疼痛並沒有持續很久。

程山不知怎麽的突然騰空而起,老頭猙獰的面目還在,身體卻被狠甩至另一邊。那副老臭的軀體橫向墜落,推散了原本高疊起來的木堆。程山叫不聲,捂著肚子滿地打滾。

程思思詫異凝望盛小泱,不知道他什麽時候解開的繩子。

盛小泱自高臨下,俯視程思思。剛還抖索的病貓搖身一變,成了悠哉的花豹。他目光凜冽,沖程思思一點下巴,意思讓她站遠點。隨後轉身側目,挑一根順手木棍,朝程山走去。

盛小泱先禮後兵,用手語罵一句。

可惜沒人翻譯,不帶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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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泱:在座的各位都是垃圾

漁島歷險記即將結束啦

還有跟大家說一下,下周有一連串旅游攻略需要完成,更新頻率可能會低,等國慶後會日更。

給跪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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