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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49、“你還會重蹈覆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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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49、“你還會重蹈覆轍嗎?”

49

章敘實話實說,昨天跟程博然見的最後一面在村政府辦公樓前,拍完合照後大家就散了,沒打招呼。

“後來沒見過。”

章國平本也不在意這事,一個地方的人,大家都找去了,他也不好明晃晃地袖手旁觀。章國平覺得程山腦子有病,他兒子跟他如出一轍,甚至青出於藍。

人就算不惹狗,狗瘋起來也會咬你。所以章國平還是怕章敘跟程博然扯上什麽關系。但既然章敘這麽說,章國平稍稍放心。

“行,我再跟他們出去找找,昨天雨大,後山水庫的水位漲了很多。你下午別出去了,還要下雨。”

“知道了。”

章敘心不靜,待章國平走,他去了趟西竹林。

這是一片野生竹林,很大,常有動物出沒,本地人活動範圍也就外圍一圈,從不深入中心。

風未止,竹葉隨動,那摩挲的聲響比任何植葉清脆。章敘走到一處涼亭中,老舊的紅漆柱斑駁脫落,枯黃碎葉鋪滿臺階,細看,其上有雙泥濘足印,未穿鞋。

章敘緘默許久,眉心深皺,感知事情不好。斟酌再三,給章國平打了電話,淺說事由。

章國平登時暴跳如雷,劈頭蓋臉問:“他半夜三更約你幹什麽?!你們什麽關系?”

“沒關系!”章敘敏銳反問:“爸,你反應為什麽這麽大?”

章國平支支吾吾,顯然不想說,“你馬上離開那裏,這事你別管。下午四點的船走,好好上學!”

“走不了,”章敘冷靜說:“風大停航,今天不開,明天也不開。”

章國平:“……”

把這茬忘了。

海島溫度高,空氣悶濕,才說幾句話,滿身潮汗。

“總之這是你別管,”章國平咬牙切齒:“程博然是神經病!我親眼看見他跟幾個男人不清不楚。粘了他你一輩子甩不掉!”

“男人跟男人……真他媽惡心!惡心!”

章敘:“……”

兩天後,程博然的屍體在北山的水潭中被人撈起,那地距離西竹林很遠。程博然求死決心大,身上散塊石頭綁結實了才往水裏跳。他留下來的東西不多,沿岸幹凈處擺著的筆記本算一樣。

翻開筆記本,半本都是章敘的名,什麽意思顯而易見。程山的手顫顫發抖,順理成章般抖出夾在頁縫中的照片。

一共三張,不堪入目。程博然全部正臉處境,五官清楚,唇角勾笑,雙目迷蒙。另一主角也是個男的,背對鏡頭,不知面貌。

總之放蕩形骸,隱私部位一覽無遺。

程博然死不消停,跟他優柔寡斷的性格一樣,又想將秘密公之於眾,又首鼠兩端,引軒然大波。

誰都不痛快。

固執了半輩子的男人在此刻嚎咷痛哭,對著程博然的屍體和散落地上的,令他顏面盡失的照片!

所以人們不會在意死者從生到死的年歲間經歷過什麽,他們只會捕捉他死前最後一秒的情緒如何,最後判定他的死因。美其名曰,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可稻草做錯了什麽?

程山雙目猩紅,闖進章敘家,把照片甩在章國平臉上。

章國平沒弄清楚什麽事,潛意識認為還是神經病死了兒子不痛快,非要紮麻煩。兩人一點就炸,扭打起來。

程山聲嘶力竭質問:“你兒子呢!讓他出來!他有臉幹那事,別當縮頭烏龜!”

章國平臉也漲紅,“他幹什麽了!?”

程山摁著章國平的腦袋,只差把照片塞他眼睛裏:“章敘勾我兒子做這事!現在程博然死了,章敘想拍拍屁股賴得一幹二凈,我告訴你,天底下沒這種好事!”

“你們罵程博然多難聽我知道!他程博然是神經病,章敘也他媽是!都他媽不要臉!”

“我兒子教壞了養廢了,我認!但是章國平,你也別得意!”

“章敘也該死!”

“都給老子去死!!”

章國平骨顫肉驚地盯那照片,說不出話。

“知道這叫什麽嗎?”程山掐章國平的臉,男人因常年勞作而粗糙畸形的指甲嵌進同樣粗糙的皮肉裏,鮮血滲出。

章家門口堵滿了人,他們打量情況,竊竊私語,或是惋惜,大部分興奮,誰願意錯過茶餘飯後的談資熱鬧。

程山故意將章國平的臉掰向外面,讓他清清楚楚看見那群人的嘴臉。

章國平堅硬筆挺了一輩子的脊梁在此刻轟然倒塌。

程山猙獰著笑,連靈魂都扭曲,醜聞的泥沼裏不該只有他一個人掙紮。

“兩個男人搞一起叫同性戀。你兒子是同性戀!章敘是同性戀!是他誘騙的程博然,他殺了程博然!”

章敘回家,看到這幅場景。

章國平嘴角溢出一點血,硬生生咽下。他推開程山,撿起照片,一張張架開,給章敘看。

“是你嗎?”

“不是!”

章國平又問:“你是同性戀嗎?”

章敘面色煞白:“我……”

章國平:“你不是!”

一旁程山得意瘋笑,外面圍觀村民竊笑暗諷,風言風語。對章敘和章國平來說全是殺人不見血的東西。

章國平掐住章敘的脖子,怒了,“說!你不是!”

“我……”瓶中花,草上霧,自以為高潔,實則全是幻影。章敘此刻境遇便是如此,他無掌控權自己,沒有一點辦法:“……不是。”

章國平表面看似風平浪靜,在得到章敘回答後,不知是松了口氣還是被高山徹底壓到了地底。他松開章敘,腳步無序,踉踉蹌蹌,朝門口走。面對外人,站在院中間,咬碎了牙,說:“章敘不是!”

不是什麽?他甚至連同性戀三字都難以啟齒。

要向誰證明呢?

章敘麻木恍惚,魂不附體。

隨後喧囂聲起,有人驚叫。章敘呆呆轉頭,看向門外。章國平氣急攻心,軟身倒地。

雨過後,泥土潮潤,未揚起半點塵灰。

荒唐一事,兩條人命,潦草結束。

蔣嘉穗以前聽說過這事,其中彎彎繞繞多少了解。如今章敘看似釋懷,回憶起來也無波無瀾,實際上入夜後做了多少次噩夢,只有他自己知道。

章秀梅和蘇渺渺也是如此。她們對章敘個人生活關心敏感,就因為這個。尤其章秀梅,那段時間天天哭,又不敢在章敘面前哭。蘇渺渺擔心媽媽哪天也急火攻心,重蹈章國平覆轍,所以才對章敘哪怕有任何男同行為都如臨大敵。

她們相信章敘不是,又怕章敘是。到時候真就辜負了章國平一番慷慨激昂。

人心矛盾,便是如此。

章敘把自己藏得很好,用親人喜歡的方式生活到現在。

如果不是盛小泱的出現……

如果盛小泱不出現。章敘想,我會這樣活到死為止。

梭子蟹面鮮掉眉毛,盛小泱卻索然無味。他夾一塊出去到章敘碗裏,再挑根青菜,嘎吱嘎吱咬。

章敘寫字:不好吃嗎?

紙條推給盛小泱。

盛小泱搖頭,寫:好吃,但是我不喜歡。

蠻好,有脾氣了。

章敘眼尾柔和,無聲笑笑。

蔣嘉穗不想打斷他二人打情罵俏,但有一事他好奇,問章敘:“哥,如果再來一次,你還會重蹈覆轍嗎?”

章敘默然,答案似乎不言而喻。

重蹈覆轍?

盛小泱很緩才理解這詞的含義,但他認為不該用這種形容。

人生沒有再來一次的選擇,但章敘在往後生命很長的路途中,他苦於泥潭掙紮,依然堅持自我本性。要不然,六年前的夏天,盛小泱吃不到五碗熱騰騰的燜肉面,他會挨著餓被審判進監獄

章敘很好,特別好。盛小泱想。

-我想吃燜肉面。

盛小泱精巧的鼻尖泛紅,脖頸脈絡叢微微浮顯,像晚霞的紅痕。仔細看,眼瞼也染了一點粉,他很努力克制情緒了。

章敘摸摸盛小泱頭發,柔聲說:“辦完事就回去。”

蔣嘉穗撐著臉看他們,惆悵又感慨。

他直說:“表哥,我挺羨慕你。”

章敘意味深長,瞧他一眼。

狗狗兩耳不聞窗外事,吃飽喝足就要走。蔣嘉穗讓章敘先辦事,他帶盛小泱隨便逛逛。

漁村擡頭看天,遙望觀海,路邊除了雜草與野花,只剩破壞荒涼、無人居住的舊房子,沒什麽好逛。章敘看盛小泱。

盛小泱心不在焉,點了點頭,沒發表意見。

章敘看得出盛小泱心情不好。

“小泱……”

盛小泱對章敘微笑:哥哥,你先去。

蔣嘉穗捂嘴,幸災樂禍。

等章敘走,蔣嘉穗剛搭上盛小泱的肩,說,我帶你去田裏偷菜,可刺激!

盛小泱沒理他,抱起燜肉,轉身偷偷跟上章敘。

“不是……”蔣嘉穗無語,“都一個德行!”

確實,盛小泱剛聽完故事,太能帶入,他把人性細拆分析,自己其實跟程博然一模一樣。

跟蹤、窺視,不管出於什麽原因,其根本性質都是不堪且難以言說的。

盛小泱想改變對章敘不可抑制的沖動心理,但不是現在。漁島從空氣到人都讓盛小泱沒有安全感,他不會讓章敘一個人行動,也不會讓章敘看出自己對此事的在意。

我現在保護好他,等回去以後我會離他遠遠的。盛小泱暗自決心。

他不想讓章敘以那時同樣的情緒憎惡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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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啦!明天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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