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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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7 章
程盼慢慢離了他的嘴唇，抱緊餘生，餘生流了兩滴淚在他脖頸，也許是別的什麽，但不重要。
“程盼......”餘生輕輕喊他，“我的臉......我是不是毀容了，我臉......”
“我看看......”程盼雙手僵直的，捧起餘生的臉，他看著那條猙獰的長疤，恐怕很難修覆好了，於是餘生倒在他懷裏後知後覺......無比傷心的哭了好一會兒，程盼拿出紙巾替他擦了擦臉上的......他又親了一口，餘生哭得更厲害了。
直到電話響起，同城外賣到了。
外賣地址填的學校咖啡館，他們剛出來就撞上了，拿了外賣，程盼拉著餘生在周圍走了兩圈，沒找到水龍頭和附近肯收留他們的賓館，他只好去買了好幾十瓶礦泉水和藥酒回來給餘生擦了擦傷口，洗了很多把臉，也扒了衣服，認認真真擦掉身上那些......
包括餘生的......傷口。
餘生餓急了，捧著外賣蹲在路邊狼吞虎咽開了，眼角還掛著淚水，表情已經變得比較......滿足了，明明上一秒還那麽難過。
程盼蹲在他身邊，繼續擦著他臉，替他貼好膏布。
他全程一言不發。
直到餘生側頭問他：“我是不是很醜？”
程盼搖搖頭：“不醜，我們去醫院，總能做掉。”
“算了吧......”餘生回過頭，繼續吃了幾口，“就當是報應吧。”
“報應？”程盼皺了皺眉。
“報應......”餘生手上動作頓了頓，“就跟丁思燦說的一樣，我以前打渾架的時候，就該知道有這麽一天，只是當時自己覺得自己特牛逼，現在......果然，流氓還得流氓來治。”
“可你也被打過啊。”程盼說著。
餘生笑起來：“可我百分之八十的時候都在打人......”
“那百分之二十呢。”程盼看著他。
餘生還是笑，他就知道，就知道程盼第一反應就是這百分之二十，和陳默一樣。
他回頭看著程盼，一字一頓：“小盼，我其實很委婉了，不止百分之八十，不止——所以一切都是我該受的......你忘了我剛進校那囂張的蠢樣子麽？”
他自己都差點忘了......他從前是個什麽垃圾。
“餘生......”程盼喊他。
“算了，不提這個了......”餘生低聲又說：“你......幫我個忙。”
“不幫。”程盼拒絕。
餘生默了一會兒，輕點點頭：“至少忍一下，今天這種陣仗我真心受不住。”
“受......不住？”其實程盼想問要忍到什麽時候，忍到那群人惡氣出盡？忍到報應還清？還是忍到高考畢業，有命挨到高考嗎？
可就像餘生說的，那群人是流氓，就算報警抓進去，關兩天，又會放出來，除了忍，他們無路可走。
打嗎？打得贏一次，會有......無數次。
餘生就是知道，所以選擇了忍......
也是因為知道，今天那麽拼命勸他忍。
他因為沒忍，所以害慘了餘生。
“餘生......”
“程盼......”餘生打斷他，“我不知道你要說什麽，但是......”餘生慢慢開口，“你要我怎麽辦呢，同歸於盡？跟他們鬧到底？報警？萬一他們真的報覆怎麽辦？他們可以什麽都不顧。我不行。”
他擡眸看著程盼，清晰的眼眸裏藏著晶瑩，“我已經沒有爸爸了，我不能再沒有你，你不要為我出任何頭，可以嗎？”他再次沈聲道，“可以嗎？”
程盼慢慢點了頭，“可以。”他又說，“一起忍吧，一起挨打。”
“程盼你......”餘生沒忍住瞪大眼。
有什麽，好瞪。
程盼打斷他的話：“我也無法，睜著眼裝瞎。”
沒辦法。
餘生又流下淚來，程盼想替他擦了擦淚水，餘生低聲說，聲音終於恢覆了以往的無奈和撒嬌：“怎麽一起啊......我倒寧願你看不到，程盼，我臉毀了，我再也......再也見不到我媽媽了......我好想她......”
而程盼看著那張餘生很愛護的臉，原來是想念媽媽，才這樣護著這張臉。
程盼伸手，擦著他的一臉鼻涕眼淚。
餘生則是又低頭吃起海鮮包面，看的程盼眼眶酸脹。
“我們去醫院，我們去做掉......”
“做不掉......”餘生哭起來，“我臉毀了。”
“不會的......餘生，”程盼吸了吸鼻子，“不會的。”
“我好餓......”餘生又說。他這樣吃著，也委屈著，“他們在我身上......”
程盼一把抱緊他，第一次緊到勒住了他。
餘生也沈默下來，他要是再委屈，程盼會難過死的。
他這樣被程盼抱著，也難過的抱著程盼。
這時，路口突然傳來聲音。
他和程盼同時擡頭，看見了去而覆返的吳文風......和......和烏哥。
程盼第一反應就是起身護著他。伸手擋在他身前。
吳文風卻是獰笑了笑：“別害怕，老子打夠了，只是接到了我兄弟的電話，他也在附近，他說他實在喜歡你這個雜種，讓我玩廢前成全一下他。”
烏哥帶著身後一幫人走上前：“小寶貝兒啊......操？你今天怎麽這麽臟——你的臉......臉怎麽了？”
他回頭看著吳文風：“文哥，你這......”
“操不下去了？”吳文風冷笑，“撒泡尿而已，他不是洗幹凈了？一身的水。”
“也沒那麽多講究......”烏哥痛定思痛，回頭看著餘生，“畢竟我的小可憐兒渾身臟兮兮的水淋淋的樣子更誘人。”
他說著猥瑣的咽了一下口水：“哎喲～我的小寶貝兒......”
餘生死死瞪著他。
“別這樣看我，我好興奮！”烏哥朝他伸手，“來來來，我們進旁邊的小胡同，讓烏哥好好親你。”
“操——！！”餘生咬起牙，“你他媽要是敢動我一下！”
吳文風接過了這句話：“你有多金貴？想跟老子玩命麽？老子本就一條爛命！不是你們好學生的命，還是說？你姐姐的命，你旁邊男朋友的命，夠你玩麽？”他威脅餘生。
餘生頓了下來。
烏哥真的是笑開了懷：“是啊，這樣？讓我操一次，我求文哥少打你幾頓啊！多操幾次，說不定還能放你一馬！嘿嘿嘿！”
他“嘿嘿”猥瑣的笑起來，說著這次直接伸出手想摸他。
程盼一直擋在他身前，狠狠拍掉烏哥的狗爪，眼神卻是看著吳文風：“你做這種事，不怕阿星在天有靈嗎？”
聞言，吳文風簡直是怒不可遏的扭頭看著程盼：“你說什麽？”
“你當年不就是這樣對待阿星的媽媽，”程盼簡直不要命的說，“你這個惡心的強.奸犯。”
“程盼...！！”餘生都驚呆了，連忙伸手拉著，也往後扯，想護著他，“別說了別說了！！”
吳文風滿脖子青筋暴起，似乎異常憤怒，沒兩秒，他卻沈默了下來。
他轉頭看著烏哥：“人可以打，不能操。”
“文哥！”
“老子都說了！”吳文風惡狠狠道，“你要麽打！要麽滾！”
說完吳文風踏步離去。剩下烏哥一夥人。
烏哥這下氣急敗壞的看著這倆人，在巷子口來回踱步：“我操！我操！這個強.奸犯還良心發現了！媽的只準自己奸，老子就不行！我操！我操！”
他又回頭惡狠狠看著餘生：“不讓我操......不讓我操......”
他氣急敗壞了一會兒，突然笑了起來，露出他補的金牙：“不讓我操？”
餘生目光發緊，這瘋子要做什麽......
烏哥卻突然也解下了褲子，餘生一驚，不會又......
烏哥笑著，急吼吼的快速道：“放心......寶貝兒，我沒文哥那麽殘暴，你不是一直好奇烏哥的鳥嗎，我今兒讓你看看......烏哥的好鳥。”
他說話快，動作更快，電光火石間，在人來人往靠近街上的地方，就掏出了......
餘生都還沒來得及閉眼：“你！......”
就在這時，傳來周圍人的獰笑和一雙溫暖有力的雙手。
程盼伸手牢牢的，牢牢的蓋住他雙眼。
“小盼......”餘生在黑暗怔怔的心酸開口。
“不要看。”程盼說，“就算要忍，有些東西，不能忍。”
餘生不知道想到什麽，突然笑了笑。
笑什麽呢？
這一次，他不用看。
一起忍的後果還沒出現，等烏哥被路人當作暴露狂差點沒報警，一行人離去。
離去之前估摸著想調戲他兩番，但程盼的臉色黑到嚇人到......但凡現在誰要是再來一次，程盼真的就能不要命了的程度。
烏哥還是悻悻走了。
當天程盼帶他去醫院換了藥回到家，臉上傷口做了縫針處理，美容針，不用拆線，程盼花了很多錢，多到餘生又想哭，程盼抱著他，一直沒說話。
到家程盼就被宋阿姨逮著回家，這一晚依然沒熄燈，聲響劇烈，餘生熬到不知道幾點，竟然睡著了......
他睜開眼趕緊跑到樓道口，程盼沒在......
他給程盼發了Q|Q，程盼秒回。
——我沒事，待會一起去學校。
——好。
餘生回家小心洗了個澡，對著鏡子裏那張帶著傷疤的臉照了照，慢慢重新上了藥，怎麽說呢，挺深，可能不會好了。
但也沒想象中難過，昨晚睡的還......挺熟。
......有些累了，一切，只想忍到高考，離開這破地兒，和程盼一起。
不管是吳文風那瘋子，還是宋阿姨......又或是其餘人，他都有些累了，他想藏著程盼離開，去遠方，去任何沒人可以打擾他們的地方。
病嬌麽，病態麽？
都好，怎樣都好，如果是報應，報應他來受，他可以受。怎樣都行，程盼別離開他。
這次的忍讓管到第三天，吳文風抽瘋又卷土重來，有了程盼的陪伴，餘生不敢再硬忍，他怕程盼忍不住。
他每天和程盼下完課混在人群中躲，周末也不敢待在家裏，怕被找上門。也即便他騙過老姐他的臉是自己不小心劃的，老姐嚇了一跳後，他還是怕老姐扒他衣服，女流氓。
於是只能滿城市找地方跑，還得背上書，成績也不能耽誤。
躲十次，能安全七次，至於剩下三次，只能硬抗揍，吳文風沒再顧忌程盼和吳星那層朋友關系，打起程盼來，有時候比對他下手還狠，還好程盼和他一樣，也都慢慢學會了忍。
可再忍也有忍不住的時候，有一次追他們到一個小山坡，坡面全是碎石，一群畜生把他們推下去的時候，他感覺渾身被紮的都沒有人的知覺，眼前沒有天地，只有疼，疼的只想......死，想離開這個世界。
甚至下落的過程中，他真這麽想著，死了吧，死了就不用再忍，死了就不用再這麽疼，他渾身上下，已經沒一塊兒好皮了，他的臉......
死了吧，抱著程盼一起，永遠離開，永遠在一起。
他突然......有些理解大猩猩了，理解大猩猩的做法。
可當他睜開眼，看到程盼渾身跟他一樣淌著血，雙手還緊緊護著他腦袋時，他就又不想了，活下去，忍下去，和程盼一起。
轉機出現在有一天，那天他終於成功支開程盼，以手機掉在教室，還不要臉親了親程盼臉側，程盼才同意替他去拿，一個人。
於是餘生默默挨了打，這次真不“怪”他，宋阿姨這段時間好不容易重新開始心疼程盼，重視程盼最近的身體不正常，程盼的確不正常，不睡覺，也不吃飯......
且他見過幾次程盼吃胃藥，疼的冒汗。
他不是不想和程盼一起承擔，只是舍不得。
這次挨打沒有想象中那麽疼，但挨了幾下，天空下起小雨，這時節轉涼了，這群人是真閑的沒事兒做。
餘生擡了擡眼，然後一腳踢了過來，中哪他都懶得再說，大概頭吧，因為有些眩暈......好在他一直用手護著。
也好在，吳文風下手大部分時候，都有度。
小部分時候，他就倒黴。
這時，裏面有個人罵了一句：“操？下雨了！”
罵完又一腳踢了過來，餘生被踢的也在心裏狂罵，下雨關他屁事兒！又不是他求的雨！有本事找龍王......
念頭還沒轉完，天空下起暴雨，與此同時落下的是那群人憤恨的怒吼和突然發狠的拳打腳踢，因為沒帶傘，因為淋著雨，所以一切都是他的錯，火冒三丈，不明事理。
在昏厥前，他似乎看到吳依依從另一邊兒跑了過來，一直哭著求那些人，然後吳文風一巴掌也把她抽在地上。
還不如不求，白挨打麽......
餘生慢慢閉上眼，只要不死，不死......
醒來的時候已經在家裏了，他擡眼看到程盼在他面前，而他渾身都被綁了繃帶，衣服也換新了。
果然應那句老話，他躺在血泊中，絕望的瞪大雙眼......雖然當時已經暈了。
餘生輕輕動了動，巨烈的疼痛感後知後覺沖進腦裏，他沒忍住皺了皺眉，程盼默默盯著他，慢慢開了口：“餘生，我們離開吧。”
“去哪？”餘生楞著，下意識地問。
“換個城市，”程盼說，“我父母那你不用擔心，我會好好跟他們溝通......”
“程盼，”餘生打斷他的話，有些無奈，“我們年都沒成，能去哪？我過過那種人生，我不想你變得跟我一樣，況且，馬上就高考了。”餘生苦笑：“而且就算轉校？你覺得宋阿姨會讓我們一個學校嗎？”
再者，吳文風說過，逃到哪，都不會......放過他。
而且轉校？轉校多麻煩啊，程盼成績這麽好，不能被他影響。
明明，明明程盼的人生，該是明亮的。
“我不管了，”程盼繼續說，“再忍下去......我忍不下去了，餘生，你跟我走。”
“你不會負我是麽？”餘生沒忍住樂了。扯了扯青疼的嘴角。
“我寧願...不讀書了。”程盼這樣說。“去一個......沒人打擾我們的地方。”
餘生抱住腦袋，無奈說：“小盼......”他又嘆氣，“那好，如果說你父母不是問題，你的未來也不要了，那麽，你外婆呢。”
那個程盼最親最愛的老人。
果然程盼皺眉楞住了，餘生嘆口氣：“再忍忍吧，忍到高三......還不一定？沒覺得吳文風最近下手沒那麽重和頻繁了麽？”
除了今天......都怪那場突如其來的雨。
“我們......”程盼似乎還是想說，不能還手麽。
餘生再一次認真解釋：“不怕賊偷，怕賊惦記，小盼，如果真還手了，或者真拉上李為國，或者哪怕陳默這關鍵時刻總不在的，拉上他們，你看到了，吳星死了！他親兒子他都能弄死！出了監獄接著打......況且......他女兒......”
餘生挪了挪位置，看著他：“你救起我的時候，看到吳依依沒？”
程盼點頭：“是......她也被打的不輕，被吳文風帶走了。”
“你瞧，這種亡命之徒......”餘生扯起一個笑，“我已經連累你了，不想再......再連累別人。”
“餘生......”
“我沒事兒......”餘生說，“我好著呢，我......”
“餘生，”程盼語氣變得凝肅，他一字一頓，“我好想殺了他。”
餘生怔住，殺了他......
是什麽樣的恨，能讓程盼這樣的人，說出…這樣的話......
“小盼......”
“我真的好想殺了他......”程盼回頭盯著他，眼神冰冷，“你今天倒在雨裏的時候，我好想殺了他......”
“程盼你怎麽了......”餘生去握住他的手，卻發現程盼掌心也冰涼，“你別嚇我啊......程盼，不要做傻事，不要有這種想法......吳文風那個瘋子......”
餘生突然背脊一涼，那個瘋子如果把程盼害了怎麽辦......怎麽辦。
他顫抖著聲音：“我們就再忍忍......我們以後跑快點，高考後就好了......我們就可以換一個城市，我們可以離開這，在這之前......不要動這種念頭......小盼......我害怕......你不要......不要為了我做這種事，連想都不要想可以嗎......”
他用力去抱緊程盼：“我不能失去你......我沒關系的......我抗打著呢，其實真的不疼......”
程盼在他懷裏，像慢慢沒了氣息，最終沈默的不開口。
而餘生嚇得不輕，這一刻，他深刻體會到，吳文風的那句，要他活在恐懼中......
他只能抱著程盼，緊緊抱住。
吳依依這一頓“勸”，讓吳文風消停了幾天，程盼也沒再提“私奔”的事，更沒提......
餘生總算松了一口氣，托福，他覺得他現在很幸福，即便沒臉沒錢沒明天，但他有了一大罐子，安全感，滿滿的......是程盼給他的。
這樣有“希望”的日子，好不容易過了幾天，餘生卻發現吳文風只是轉戰到另一處了。
開始只是吳依依渾身帶傷，後來餘生發現不止吳依依，包括軒轅朗和武樣他們臉上也都有傷痕，這是包括程盼在內，讓他眾叛親離？
餘生趕緊給老姐打了電話，老姐沒接，他想了想又給老實打了電話，老實說出的話，有確信力一點，老實一臉不會撒謊的模樣，也沒必要......對他撒謊。
果然，老姐那邊也出問題了，開始只有一兩個人，後來越來越多的人反應店裏東西不幹凈，吃了拉肚子，說這個月去鬧事的已經有好幾起，不過都被陳默的兄弟壓下來了。
陳默吩咐的，陳默回來了......？老實說是餘盎然給他打的電話......
陳默那破手機，關了機，老姐的電話也能接到啊——
......原本就是除了為了少挨打，也就是怕吳文風遷怒其他人，他才一忍再忍，原來還是牽連到了！
餘生掛了電話去了趟五班，但願陳默今天......在班裏。
陳默在，很安靜的坐在位置上，餘生皺著眉走進去，他很久很久，沒見他了。
他過去敲了敲陳默桌子：“有煙嗎？黃鶴樓。”
陳默擡起眼看到是他，輕輕點了頭，慢慢說：“有，不過過期了。”
“過期抽了也不會死，”餘生伸出手，“給我。”
倆人走到天橋蹲下，躲著點上煙，陳默安靜吸了幾口，側頭開了口：“你臉怎麽回事兒？”
“被人打了，”餘生回答，“跟店裏來找茬兒是一波人。”
陳默點點頭，又說：“吳文風幹的吧，抱歉，我回來晚了。”
“能擺平嗎？”餘生問。“最好不要用打架的方式。”
“這麽怕連累我？”
“嗯。”餘生點頭。
“餘生，感覺你變了。”陳默說著。
“嗯？比如。”
“說不出來，是因為......”陳默頓了頓，“你爸爸嗎？”
“很多吧。”餘生微仰頭。
這個世界......不是他想怎樣、就怎樣的。
很多東西，他根本無力改變。
陳默拍了拍他的肩，扯回原先吳文風的話題，“那個瘋子，不好說，”他低頭噴出一口煙，“學校這片兒我能護，遠了不行。”
“我姐那你已經夠忙了吧。”餘生皺起眉。
“要你操心什麽，”陳默低聲笑了笑，“還護不住一個你？不打架，我找人跟著你。”
說完又拿出手機，搜了幾瓶去疤的藥，但其實不必......
“謝了。”餘生點點頭，他不想麻煩陳默，但陳默......不怕他麻煩，朋友。
他嘆口氣，看著這可憐的朋友：“我姐跟張達在一起了，你應該......你肯定知道了，你以後怎麽辦，要不回來學習吧，這事兒過了別去店裏打工了。”
“學習？”陳默挑挑眉，“我這種小學生水平，參加什麽高智商高考。”
陳默說完笑了笑，繼續抽煙，也繼續搜藥，餘生有些不知道說什麽好，陳默的回答避開了最重要一點，餘盎然跟張達，已經在一起了。
“陳默......”餘生還想繼續開口，陳默打斷了他。
“管好你自己吧，”陳默仰起臉，“瞧你這張臉，猩猩也......得，這下我可真是一中唯一一個拿得出手的了。”
“不還有程盼。”餘生看著他，無奈的接過。
“程盼？”陳默側頭彈了彈煙，“瘦成那樣，帥麽。”
“瘦成......”餘生突然楞了楞，“哪樣？”
程盼的確瘦了，天天在一起，餘生竟然沒發現，他沒發現......
他怎麽......會沒發現。
回到班裏後，他盯著程盼，猶豫了很久還是沒開口，瘦了......程盼晚上回家沒吃飯麽......宋阿姨不最近好些了麽。
程盼平常不跟他一起的時候，吃的又是什麽？
怎麽會瘦，又為什麽會胃疼......
晚上......又有沒有好好睡覺？
還沒給時間思考這事兒，他被王永泉喊到辦公室，王永泉還是很嘮叨，一直問他最近是不是在打架，他在挨打！別問了！
回來時候又碰見從樓頂天臺下來的丁思燦，丁思燦穿的很奇怪，真的是奇奇怪怪，臉上還塗了東西，表情更奇怪，看著跟......招魂的一樣。
而丁思燦也看到他，嘴裏冷笑著低聲說：“餘生，你會有報應的，你害死阿星！你一定會有報應的。”
餘生覺得這姑娘已經......魔障了，但換位思考，要是程盼......
他估計比她還瘋魔，大猩猩也已經是丁思燦的全世界啊。
他沒還口，慢慢走回教室。
陳默的保護是穩當的，到家這一路，已經遠離學校附近了，餘生和程盼周圍還有人，但他的保護也是......無力的。
因為沒幾天餘生就發現，丁思燦口中的“報應”徹底擴展到了他和程盼的四周，軒轅朗他們......
在不明就裏的被打了很多次後，他們也知道了大概情況，都默默受了，軒轅朗，武樣，曾凡友，包括半仙兒，一班的這幾個都默默受了......
這樣的下場就是，甚至他們的親人，也遭到了脅迫，餘生只好找了陳默，讓他別管了，讓吳文風找他一個人吧。
陳默默了很久，說了一句：“抱歉，護不住你。”
他把到了的藥塞給他，又說：“抱歉，你的臉......”
“嗯，”餘生點頭，“我知道。”
是啊，抱歉，報應而已......
他的報應，連累了身邊的人，他又憑什麽要這張臉。
他對著陳默：“我姐那......”他沒說完。
“一定。”陳默卻認真保證。
接著，餘生屏蔽了那個覆姓群，屏蔽了他們，開始了自己的自閉計劃，好偉大。
由於他的“態度”好，也由於他有意識的遠離身邊人，吳文風終於沒再發神經為難他們，只是自己已經眾叛親離......
他倒無所謂，忍忍吧，被揍唄。
只是他一班的兒子們，找過他很多次，他都冷的比自己老爸剛出事兒那時候還冷，這次不同的是，程盼沒勸他，程盼縱著他。
程盼也瞞著李為國。
因為，誰都沒辦法。
餘生看著這周輪他前面的軒轅朗，喳哥欲言又止的看他好幾眼，還是回過了頭，曾凡友，武樣也來問他發什麽神經，有事兒一起扛不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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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盼慢慢離了他的嘴唇，抱緊餘生，餘生流了兩滴淚在他脖頸，也許是別的什麽，但不重要。
“程盼......”餘生輕輕喊他，“我的臉......我是不是毀容了，我臉......”
“我看看......”程盼雙手僵直的，捧起餘生的臉，他看著那條猙獰的長疤，恐怕很難修覆好了，於是餘生倒在他懷裏後知後覺......無比傷心的哭了好一會兒，程盼拿出紙巾替他擦了擦臉上的......他又親了一口，餘生哭得更厲害了。
直到電話響起，同城外賣到了。
外賣地址填的學校咖啡館，他們剛出來就撞上了，拿了外賣，程盼拉著餘生在周圍走了兩圈，沒找到水龍頭和附近肯收留他們的賓館，他只好去買了好幾十瓶礦泉水和藥酒回來給餘生擦了擦傷口，洗了很多把臉，也扒了衣服，認認真真擦掉身上那些......
包括餘生的......傷口。
餘生餓急了，捧著外賣蹲在路邊狼吞虎咽開了，眼角還掛著淚水，表情已經變得比較......滿足了，明明上一秒還那麽難過。
程盼蹲在他身邊，繼續擦著他臉，替他貼好膏布。
他全程一言不發。
直到餘生側頭問他：“我是不是很醜？”
程盼搖搖頭：“不醜，我們去醫院，總能做掉。”
“算了吧......”餘生回過頭，繼續吃了幾口，“就當是報應吧。”
“報應？”程盼皺了皺眉。
“報應......”餘生手上動作頓了頓，“就跟丁思燦說的一樣，我以前打渾架的時候，就該知道有這麽一天，只是當時自己覺得自己特牛逼，現在......果然，流氓還得流氓來治。”
“可你也被打過啊。”程盼說著。
餘生笑起來：“可我百分之八十的時候都在打人......”
“那百分之二十呢。”程盼看著他。
餘生還是笑，他就知道，就知道程盼第一反應就是這百分之二十，和陳默一樣。
他回頭看著程盼，一字一頓：“小盼，我其實很委婉了，不止百分之八十，不止——所以一切都是我該受的......你忘了我剛進校那囂張的蠢樣子麽？”
他自己都差點忘了......他從前是個什麽垃圾。
“餘生......”程盼喊他。
“算了，不提這個了......”餘生低聲又說：“你......幫我個忙。”
“不幫。”程盼拒絕。
餘生默了一會兒，輕點點頭：“至少忍一下，今天這種陣仗我真心受不住。”
“受......不住？”其實程盼想問要忍到什麽時候，忍到那群人惡氣出盡？忍到報應還清？還是忍到高考畢業，有命挨到高考嗎？
可就像餘生說的，那群人是流氓，就算報警抓進去，關兩天，又會放出來，除了忍，他們無路可走。
打嗎？打得贏一次，會有......無數次。
餘生就是知道，所以選擇了忍......
也是因為知道，今天那麽拼命勸他忍。
他因為沒忍，所以害慘了餘生。
“餘生......”
“程盼......”餘生打斷他，“我不知道你要說什麽，但是......”餘生慢慢開口，“你要我怎麽辦呢，同歸於盡？跟他們鬧到底？報警？萬一他們真的報覆怎麽辦？他們可以什麽都不顧。我不行。”
他擡眸看著程盼，清晰的眼眸裏藏著晶瑩，“我已經沒有爸爸了，我不能再沒有你，你不要為我出任何頭，可以嗎？”他再次沈聲道，“可以嗎？”
程盼慢慢點了頭，“可以。”他又說，“一起忍吧，一起挨打。”
“程盼你......”餘生沒忍住瞪大眼。
有什麽，好瞪。
程盼打斷他的話：“我也無法，睜著眼裝瞎。”
沒辦法。
餘生又流下淚來，程盼想替他擦了擦淚水，餘生低聲說，聲音終於恢覆了以往的無奈和撒嬌：“怎麽一起啊......我倒寧願你看不到，程盼，我臉毀了，我再也......再也見不到我媽媽了......我好想她......”
而程盼看著那張餘生很愛護的臉，原來是想念媽媽，才這樣護著這張臉。
程盼伸手，擦著他的一臉鼻涕眼淚。
餘生則是又低頭吃起海鮮包面，看的程盼眼眶酸脹。
“我們去醫院，我們去做掉......”
“做不掉......”餘生哭起來，“我臉毀了。”
“不會的......餘生，”程盼吸了吸鼻子，“不會的。”
“我好餓......”餘生又說。他這樣吃著，也委屈著，“他們在我身上......”
程盼一把抱緊他，第一次緊到勒住了他。
餘生也沈默下來，他要是再委屈，程盼會難過死的。
他這樣被程盼抱著，也難過的抱著程盼。
這時，路口突然傳來聲音。
他和程盼同時擡頭，看見了去而覆返的吳文風......和......和烏哥。
程盼第一反應就是起身護著他。伸手擋在他身前。
吳文風卻是獰笑了笑：“別害怕，老子打夠了，只是接到了我兄弟的電話，他也在附近，他說他實在喜歡你這個雜種，讓我玩廢前成全一下他。”
烏哥帶著身後一幫人走上前：“小寶貝兒啊......操？你今天怎麽這麽臟——你的臉......臉怎麽了？”
他回頭看著吳文風：“文哥，你這......”
“操不下去了？”吳文風冷笑，“撒泡尿而已，他不是洗幹凈了？一身的水。”
“也沒那麽多講究......”烏哥痛定思痛，回頭看著餘生，“畢竟我的小可憐兒渾身臟兮兮的水淋淋的樣子更誘人。”
他說著猥瑣的咽了一下口水：“哎喲～我的小寶貝兒......”
餘生死死瞪著他。
“別這樣看我，我好興奮！”烏哥朝他伸手，“來來來，我們進旁邊的小胡同，讓烏哥好好親你。”
“操——！！”餘生咬起牙，“你他媽要是敢動我一下！”
吳文風接過了這句話：“你有多金貴？想跟老子玩命麽？老子本就一條爛命！不是你們好學生的命，還是說？你姐姐的命，你旁邊男朋友的命，夠你玩麽？”他威脅餘生。
餘生頓了下來。
烏哥真的是笑開了懷：“是啊，這樣？讓我操一次，我求文哥少打你幾頓啊！多操幾次，說不定還能放你一馬！嘿嘿嘿！”
他“嘿嘿”猥瑣的笑起來，說著這次直接伸出手想摸他。
程盼一直擋在他身前，狠狠拍掉烏哥的狗爪，眼神卻是看著吳文風：“你做這種事，不怕阿星在天有靈嗎？”
聞言，吳文風簡直是怒不可遏的扭頭看著程盼：“你說什麽？”
“你當年不就是這樣對待阿星的媽媽，”程盼簡直不要命的說，“你這個惡心的強.奸犯。”
“程盼...！！”餘生都驚呆了，連忙伸手拉著，也往後扯，想護著他，“別說了別說了！！”
吳文風滿脖子青筋暴起，似乎異常憤怒，沒兩秒，他卻沈默了下來。
他轉頭看著烏哥：“人可以打，不能操。”
“文哥！”
“老子都說了！”吳文風惡狠狠道，“你要麽打！要麽滾！”
說完吳文風踏步離去。剩下烏哥一夥人。
烏哥這下氣急敗壞的看著這倆人，在巷子口來回踱步：“我操！我操！這個強.奸犯還良心發現了！媽的只準自己奸，老子就不行！我操！我操！”
他又回頭惡狠狠看著餘生：“不讓我操......不讓我操......”
他氣急敗壞了一會兒，突然笑了起來，露出他補的金牙：“不讓我操？”
餘生目光發緊，這瘋子要做什麽......
烏哥卻突然也解下了褲子，餘生一驚，不會又......
烏哥笑著，急吼吼的快速道：“放心......寶貝兒，我沒文哥那麽殘暴，你不是一直好奇烏哥的鳥嗎，我今兒讓你看看......烏哥的好鳥。”
他說話快，動作更快，電光火石間，在人來人往靠近街上的地方，就掏出了......
餘生都還沒來得及閉眼：“你！......”
就在這時，傳來周圍人的獰笑和一雙溫暖有力的雙手。
程盼伸手牢牢的，牢牢的蓋住他雙眼。
“小盼......”餘生在黑暗怔怔的心酸開口。
“不要看。”程盼說，“就算要忍，有些東西，不能忍。”
餘生不知道想到什麽，突然笑了笑。
笑什麽呢？
這一次，他不用看。
一起忍的後果還沒出現，等烏哥被路人當作暴露狂差點沒報警，一行人離去。
離去之前估摸著想調戲他兩番，但程盼的臉色黑到嚇人到......但凡現在誰要是再來一次，程盼真的就能不要命了的程度。
烏哥還是悻悻走了。
當天程盼帶他去醫院換了藥回到家，臉上傷口做了縫針處理，美容針，不用拆線，程盼花了很多錢，多到餘生又想哭，程盼抱著他，一直沒說話。
到家程盼就被宋阿姨逮著回家，這一晚依然沒熄燈，聲響劇烈，餘生熬到不知道幾點，竟然睡著了......
他睜開眼趕緊跑到樓道口，程盼沒在......
他給程盼發了Q|Q，程盼秒回。
——我沒事，待會一起去學校。
——好。
餘生回家小心洗了個澡，對著鏡子裏那張帶著傷疤的臉照了照，慢慢重新上了藥，怎麽說呢，挺深，可能不會好了。
但也沒想象中難過，昨晚睡的還......挺熟。
......有些累了，一切，只想忍到高考，離開這破地兒，和程盼一起。
不管是吳文風那瘋子，還是宋阿姨......又或是其餘人，他都有些累了，他想藏著程盼離開，去遠方，去任何沒人可以打擾他們的地方。
病嬌麽，病態麽？
都好，怎樣都好，如果是報應，報應他來受，他可以受。怎樣都行，程盼別離開他。
這次的忍讓管到第三天，吳文風抽瘋又卷土重來，有了程盼的陪伴，餘生不敢再硬忍，他怕程盼忍不住。
他每天和程盼下完課混在人群中躲，周末也不敢待在家裏，怕被找上門。也即便他騙過老姐他的臉是自己不小心劃的，老姐嚇了一跳後，他還是怕老姐扒他衣服，女流氓。
於是只能滿城市找地方跑，還得背上書，成績也不能耽誤。
躲十次，能安全七次，至於剩下三次，只能硬抗揍，吳文風沒再顧忌程盼和吳星那層朋友關系，打起程盼來，有時候比對他下手還狠，還好程盼和他一樣，也都慢慢學會了忍。
可再忍也有忍不住的時候，有一次追他們到一個小山坡，坡面全是碎石，一群畜生把他們推下去的時候，他感覺渾身被紮的都沒有人的知覺，眼前沒有天地，只有疼，疼的只想......死，想離開這個世界。
甚至下落的過程中，他真這麽想著，死了吧，死了就不用再忍，死了就不用再這麽疼，他渾身上下，已經沒一塊兒好皮了，他的臉......
死了吧，抱著程盼一起，永遠離開，永遠在一起。
他突然......有些理解大猩猩了，理解大猩猩的做法。
可當他睜開眼，看到程盼渾身跟他一樣淌著血，雙手還緊緊護著他腦袋時，他就又不想了，活下去，忍下去，和程盼一起。
轉機出現在有一天，那天他終於成功支開程盼，以手機掉在教室，還不要臉親了親程盼臉側，程盼才同意替他去拿，一個人。
於是餘生默默挨了打，這次真不“怪”他，宋阿姨這段時間好不容易重新開始心疼程盼，重視程盼最近的身體不正常，程盼的確不正常，不睡覺，也不吃飯......
且他見過幾次程盼吃胃藥，疼的冒汗。
他不是不想和程盼一起承擔，只是舍不得。
這次挨打沒有想象中那麽疼，但挨了幾下，天空下起小雨，這時節轉涼了，這群人是真閑的沒事兒做。
餘生擡了擡眼，然後一腳踢了過來，中哪他都懶得再說，大概頭吧，因為有些眩暈......好在他一直用手護著。
也好在，吳文風下手大部分時候，都有度。
小部分時候，他就倒黴。
這時，裏面有個人罵了一句：“操？下雨了！”
罵完又一腳踢了過來，餘生被踢的也在心裏狂罵，下雨關他屁事兒！又不是他求的雨！有本事找龍王......
念頭還沒轉完，天空下起暴雨，與此同時落下的是那群人憤恨的怒吼和突然發狠的拳打腳踢，因為沒帶傘，因為淋著雨，所以一切都是他的錯，火冒三丈，不明事理。
在昏厥前，他似乎看到吳依依從另一邊兒跑了過來，一直哭著求那些人，然後吳文風一巴掌也把她抽在地上。
還不如不求，白挨打麽......
餘生慢慢閉上眼，只要不死，不死......
醒來的時候已經在家裏了，他擡眼看到程盼在他面前，而他渾身都被綁了繃帶，衣服也換新了。
果然應那句老話，他躺在血泊中，絕望的瞪大雙眼......雖然當時已經暈了。
餘生輕輕動了動，巨烈的疼痛感後知後覺沖進腦裏，他沒忍住皺了皺眉，程盼默默盯著他，慢慢開了口：“餘生，我們離開吧。”
“去哪？”餘生楞著，下意識地問。
“換個城市，”程盼說，“我父母那你不用擔心，我會好好跟他們溝通......”
“程盼，”餘生打斷他的話，有些無奈，“我們年都沒成，能去哪？我過過那種人生，我不想你變得跟我一樣，況且，馬上就高考了。”餘生苦笑：“而且就算轉校？你覺得宋阿姨會讓我們一個學校嗎？”
再者，吳文風說過，逃到哪，都不會......放過他。
而且轉校？轉校多麻煩啊，程盼成績這麽好，不能被他影響。
明明，明明程盼的人生，該是明亮的。
“我不管了，”程盼繼續說，“再忍下去......我忍不下去了，餘生，你跟我走。”
“你不會負我是麽？”餘生沒忍住樂了。扯了扯青疼的嘴角。
“我寧願...不讀書了。”程盼這樣說。“去一個......沒人打擾我們的地方。”
餘生抱住腦袋，無奈說：“小盼......”他又嘆氣，“那好，如果說你父母不是問題，你的未來也不要了，那麽，你外婆呢。”
那個程盼最親最愛的老人。
果然程盼皺眉楞住了，餘生嘆口氣：“再忍忍吧，忍到高三......還不一定？沒覺得吳文風最近下手沒那麽重和頻繁了麽？”
除了今天......都怪那場突如其來的雨。
“我們......”程盼似乎還是想說，不能還手麽。
餘生再一次認真解釋：“不怕賊偷，怕賊惦記，小盼，如果真還手了，或者真拉上李為國，或者哪怕陳默這關鍵時刻總不在的，拉上他們，你看到了，吳星死了！他親兒子他都能弄死！出了監獄接著打......況且......他女兒......”
餘生挪了挪位置，看著他：“你救起我的時候，看到吳依依沒？”
程盼點頭：“是......她也被打的不輕，被吳文風帶走了。”
“你瞧，這種亡命之徒......”餘生扯起一個笑，“我已經連累你了，不想再......再連累別人。”
“餘生......”
“我沒事兒......”餘生說，“我好著呢，我......”
“餘生，”程盼語氣變得凝肅，他一字一頓，“我好想殺了他。”
餘生怔住，殺了他......
是什麽樣的恨，能讓程盼這樣的人，說出…這樣的話......
“小盼......”
“我真的好想殺了他......”程盼回頭盯著他，眼神冰冷，“你今天倒在雨裏的時候，我好想殺了他......”
“程盼你怎麽了......”餘生去握住他的手，卻發現程盼掌心也冰涼，“你別嚇我啊......程盼，不要做傻事，不要有這種想法......吳文風那個瘋子......”
餘生突然背脊一涼，那個瘋子如果把程盼害了怎麽辦......怎麽辦。
他顫抖著聲音：“我們就再忍忍......我們以後跑快點，高考後就好了......我們就可以換一個城市，我們可以離開這，在這之前......不要動這種念頭......小盼......我害怕......你不要......不要為了我做這種事，連想都不要想可以嗎......”
他用力去抱緊程盼：“我不能失去你......我沒關系的......我抗打著呢，其實真的不疼......”
程盼在他懷裏，像慢慢沒了氣息，最終沈默的不開口。
而餘生嚇得不輕，這一刻，他深刻體會到，吳文風的那句，要他活在恐懼中......
他只能抱著程盼，緊緊抱住。
吳依依這一頓“勸”，讓吳文風消停了幾天，程盼也沒再提“私奔”的事，更沒提......
餘生總算松了一口氣，托福，他覺得他現在很幸福，即便沒臉沒錢沒明天，但他有了一大罐子，安全感，滿滿的......是程盼給他的。
這樣有“希望”的日子，好不容易過了幾天，餘生卻發現吳文風只是轉戰到另一處了。
開始只是吳依依渾身帶傷，後來餘生發現不止吳依依，包括軒轅朗和武樣他們臉上也都有傷痕，這是包括程盼在內，讓他眾叛親離？
餘生趕緊給老姐打了電話，老姐沒接，他想了想又給老實打了電話，老實說出的話，有確信力一點，老實一臉不會撒謊的模樣，也沒必要......對他撒謊。
果然，老姐那邊也出問題了，開始只有一兩個人，後來越來越多的人反應店裏東西不幹凈，吃了拉肚子，說這個月去鬧事的已經有好幾起，不過都被陳默的兄弟壓下來了。
陳默吩咐的，陳默回來了......？老實說是餘盎然給他打的電話......
陳默那破手機，關了機，老姐的電話也能接到啊——
......原本就是除了為了少挨打，也就是怕吳文風遷怒其他人，他才一忍再忍，原來還是牽連到了！
餘生掛了電話去了趟五班，但願陳默今天......在班裏。
陳默在，很安靜的坐在位置上，餘生皺著眉走進去，他很久很久，沒見他了。
他過去敲了敲陳默桌子：“有煙嗎？黃鶴樓。”
陳默擡起眼看到是他，輕輕點了頭，慢慢說：“有，不過過期了。”
“過期抽了也不會死，”餘生伸出手，“給我。”
倆人走到天橋蹲下，躲著點上煙，陳默安靜吸了幾口，側頭開了口：“你臉怎麽回事兒？”
“被人打了，”餘生回答，“跟店裏來找茬兒是一波人。”
陳默點點頭，又說：“吳文風幹的吧，抱歉，我回來晚了。”
“能擺平嗎？”餘生問。“最好不要用打架的方式。”
“這麽怕連累我？”
“嗯。”餘生點頭。
“餘生，感覺你變了。”陳默說著。
“嗯？比如。”
“說不出來，是因為......”陳默頓了頓，“你爸爸嗎？”
“很多吧。”餘生微仰頭。
這個世界......不是他想怎樣、就怎樣的。
很多東西，他根本無力改變。
陳默拍了拍他的肩，扯回原先吳文風的話題，“那個瘋子，不好說，”他低頭噴出一口煙，“學校這片兒我能護，遠了不行。”
“我姐那你已經夠忙了吧。”餘生皺起眉。
“要你操心什麽，”陳默低聲笑了笑，“還護不住一個你？不打架，我找人跟著你。”
說完又拿出手機，搜了幾瓶去疤的藥，但其實不必......
“謝了。”餘生點點頭，他不想麻煩陳默，但陳默......不怕他麻煩，朋友。
他嘆口氣，看著這可憐的朋友：“我姐跟張達在一起了，你應該......你肯定知道了，你以後怎麽辦，要不回來學習吧，這事兒過了別去店裏打工了。”
“學習？”陳默挑挑眉，“我這種小學生水平，參加什麽高智商高考。”
陳默說完笑了笑，繼續抽煙，也繼續搜藥，餘生有些不知道說什麽好，陳默的回答避開了最重要一點，餘盎然跟張達，已經在一起了。
“陳默......”餘生還想繼續開口，陳默打斷了他。
“管好你自己吧，”陳默仰起臉，“瞧你這張臉，猩猩也......得，這下我可真是一中唯一一個拿得出手的了。”
“不還有程盼。”餘生看著他，無奈的接過。
“程盼？”陳默側頭彈了彈煙，“瘦成那樣，帥麽。”
“瘦成......”餘生突然楞了楞，“哪樣？”
程盼的確瘦了，天天在一起，餘生竟然沒發現，他沒發現......
他怎麽......會沒發現。
回到班裏後，他盯著程盼，猶豫了很久還是沒開口，瘦了......程盼晚上回家沒吃飯麽......宋阿姨不最近好些了麽。
程盼平常不跟他一起的時候，吃的又是什麽？
怎麽會瘦，又為什麽會胃疼......
晚上......又有沒有好好睡覺？
還沒給時間思考這事兒，他被王永泉喊到辦公室，王永泉還是很嘮叨，一直問他最近是不是在打架，他在挨打！別問了！
回來時候又碰見從樓頂天臺下來的丁思燦，丁思燦穿的很奇怪，真的是奇奇怪怪，臉上還塗了東西，表情更奇怪，看著跟......招魂的一樣。
而丁思燦也看到他，嘴裏冷笑著低聲說：“餘生，你會有報應的，你害死阿星！你一定會有報應的。”
餘生覺得這姑娘已經......魔障了，但換位思考，要是程盼......
他估計比她還瘋魔，大猩猩也已經是丁思燦的全世界啊。
他沒還口，慢慢走回教室。
陳默的保護是穩當的，到家這一路，已經遠離學校附近了，餘生和程盼周圍還有人，但他的保護也是......無力的。
因為沒幾天餘生就發現，丁思燦口中的“報應”徹底擴展到了他和程盼的四周，軒轅朗他們......
在不明就裏的被打了很多次後，他們也知道了大概情況，都默默受了，軒轅朗，武樣，曾凡友，包括半仙兒，一班的這幾個都默默受了......
這樣的下場就是，甚至他們的親人，也遭到了脅迫，餘生只好找了陳默，讓他別管了，讓吳文風找他一個人吧。
陳默默了很久，說了一句：“抱歉，護不住你。”
他把到了的藥塞給他，又說：“抱歉，你的臉......”
“嗯，”餘生點頭，“我知道。”
是啊，抱歉，報應而已......
他的報應，連累了身邊的人，他又憑什麽要這張臉。
他對著陳默：“我姐那......”他沒說完。
“一定。”陳默卻認真保證。
接著，餘生屏蔽了那個覆姓群，屏蔽了他們，開始了自己的自閉計劃，好偉大。
由於他的“態度”好，也由於他有意識的遠離身邊人，吳文風終於沒再發神經為難他們，只是自己已經眾叛親離......
他倒無所謂，忍忍吧，被揍唄。
只是他一班的兒子們，找過他很多次，他都冷的比自己老爸剛出事兒那時候還冷，這次不同的是，程盼沒勸他，程盼縱著他。
程盼也瞞著李為國。
因為，誰都沒辦法。
餘生看著這周輪他前面的軒轅朗，喳哥欲言又止的看他好幾眼，還是回過了頭，曾凡友，武樣也來問他發什麽神經，有事兒一起扛不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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