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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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7 章

“你要淋死我嗎?”餘生趴在他肩膀上小聲說了一句。

程盼張了張口沒發出音,把傘撐過餘生頭頂。

“別說話,”餘生把頭埋在他脖頸處,低聲說,“我要哭了。”

程盼嘆口氣,伸手輕輕也抱住了他。

“兩只。”脖頸處又傳來聲音。

“在下雨......”程盼皺了皺眉頭。

“淋死吧。”餘生不肯退步。

“你......想得倒美,”程盼沈默了兩秒,丟掉傘,緊緊抱著餘生,護住他腦袋。

但願餘生腦子不要進水。

這場雨越下越大,程盼開始還分不清他聽到的是雨聲還是哭聲,但餘生身體顫抖的太厲害了。

又受欺負了嗎?為什麽最親愛的人,要欺負最親愛的人。

“你......不問......我......為什麽嗎。”餘生問,他的聲音也在顫抖,不知道是傷心還是凍的。

“不問,”程盼微微側頭,看見他的紅眼眶,“是他們不配,我們回家。”

出租車司機很嫌棄他們,一路都在抱怨,餘生上車後情緒倒是恢覆正常了,只是眼睛鼻子還是紅的,眉頭都紅了......

程盼低頭看著他那雙開膠的拖鞋和泥濘襪子......整個人像個小乞丐一樣。

小乞丐大概哭累了,靠在他肩膀睡著了,程盼怕他感冒,輕輕搖醒了他。

“別睡。”他說。

“嗯,”餘生點點頭,睜大眼看著他,“不睡。”

程盼皺了皺眉,餘生竟然這麽......聽話?

司機到小區門口還在鬧騰,程盼多加了五十塊車費,司機才喜笑顏開的離開。

司機一走,餘生又開始鬧騰了:“給他那麽多......”

程盼撐著傘側臉看著他:“你以為替誰給的?”

“我。”餘生轉過頭,乖乖應了一聲。

程盼忽然不知道說什麽。

“我為什麽非得來你家?”餘生盯著正在幫他找衣服的程盼,程盼到家就開始給他找衣服找鞋,忙得團團轉,明明他自己身上都還是濕的,“你衣服......”

“你快去洗澡,”程盼找了一件薄荷綠厚毛衣和一條休閑褲走過來遞給他,“馬上去。”

“哦。”餘生應了一聲,有些無語的低頭看著那件毛衣,又是綠色,程盼這......

他沒接,側頭盯著衣櫃裏另一件黑色外套......這外套好眼熟:“這不是......上次。”

“不是。”程盼轉身拉緊衣櫃門。

“明明是!”餘生眼都沒眨的繼續盯著那扇門,這是上次軍訓結束他和程盼吃完飯,倆人一起去散步,程盼給他的一件程盼“同學”的外套。

程盼不是還了麽?為什麽會在這?

餘生走過去拉開衣櫃門,那件外套和上次他還給程盼那件短袖掛在一起,平平整整,規規矩矩,不知道還以為程盼每天都要熨一遍。

“你先去洗澡吧,”程盼看著他,“衣服的事我待會兒再解釋。”

“不用解釋,”餘生從他手上抱起毛衣和褲子,“我知道。”

“你知道?”

“我知道。”餘生點了點頭,用力抱著那堆帶著茉莉花香的衣服,他知道的,程盼在乎他,比他想象中還要在乎在乎他。

程盼不知道餘生知道什麽了,但他感覺餘生跟之前不太一樣,不會腦子真進水了......

他在餘生奇怪的眼神下換了衣服,也是薄荷綠的毛衣,跟餘生那件兒是一款,但細節處不一樣,他這款袖口多了幾針......嗯,反正仔細看就能辨出來。

“怎麽那麽愛穿跟我一樣的衣服。”餘生低聲嘀咕著,走去了廁所。

程盼也去廚房燒了壺熱水,他低頭看著手機,這個點兒,又這麽大的雨......點外賣會不會太辛苦外賣小哥了。

他不會做飯更不會煮粥,就別提熬姜湯,如果餘生感冒了他只能送他去醫院紮針,物理降溫還有做病號餐這類提高免疫力的方法......他都不會。

餘生出來已經是半小時後的事,程盼把晾好的水放在桌子上,擡起頭看著他,餘生身量比自己小,穿這件薄荷綠毛衣有些寬松,整個人像個慵懶的......乞丐?

程盼嘆了口氣,更像乞丐了,餘生頭發太亂了。

“吹風機呢?”餘生隨手抓了抓頭發。

“吹風機壞了,”程盼說,“你那幾根也用不著。”

“我靠,程盼你......”餘生瞪著眼。

“我怎麽了?”程盼問。

“沒怎麽,”餘生吸了吸鼻子走到沙發坐下,轉頭看著他,“你說的對。”

程盼懷疑他腦子真進水了,這次還是洗澡水。

“我要喝水。”餘生說了一句。

......

“桌子上。”程盼皺起眉,餘生聲音有些啞,感冒暈過去的話,他不好帶他去醫院,外面雨太大了。

餘生點點頭,拿起水一口氣喝了大半杯,然後靠在沙發閉上眼睛。

“你是不是感冒了?”程盼偏頭看著他,“感冒了,我們還是去醫院。”

“不去,我一輩子不去醫院,”餘生緊閉著眼,“操,好冷。”

“這麽冷操什麽操。”程盼伸手拿了沙發上毯子給他搭上,這毛毯還挺厚的,是老媽看電視劇的好搭檔,但餘生看樣子還是很冷。

“就是要操,”餘生睜開眼,“冷死都要。”

“你活著吧。”程盼無語的給他搭緊毛毯。

“程盼,”餘生啞聲喊了一聲,認真盯著他,眼裏充滿了水霧,“你怎麽對我這麽好?”

“我不說你是不是又要哭?”程盼問。

“我不哭,我就是想知道。”餘生想了想坐起身子伸出手。

“......你幹嘛?”程盼皺了皺眉頭。

“我摸摸你感冒沒?”餘生邊說邊伸出手。

程盼楞了一楞,躲開了他的手:“我沒感冒。”

“......哦,”餘生點點頭,又湊近他,快速在他額頭上摸了摸,又馬上縮回手,“原來真不燙......身體真棒。”

“不是我身體棒,”程盼看著他,“是你穿得太少了。”

“明明你穿得比我還少......”餘生又低聲嘀咕一句,擡起頭看著他,瞪著大眼睛,“你還沒回答我。”

“我不知道怎麽回答。”程盼也瞪著大眼睛。

他回答什麽......餘生這個問題就跟老媽和他同時掉進水裏自己先救誰一樣。

道德無解,法律無罪。

“那我問你答?”餘生繼續說,“......我只問一個。”

“好。”程盼點了點頭,餘生應該是想起上次他問答時那一長串廢話連篇的問題了。

“是不是......因為愛我?”餘生這樣問。

“是。”程盼這次回答了。

餘生楞住了......

果然。程盼就知道他在開玩笑,不過餘生只楞了兩秒就恢覆正常了。

“有多愛我?”餘生又問。

有多愛你麽?其實程盼自己也不知道,實在太不清楚,不清楚到他無法給予一個明確的回答。

他沈默了一會兒,說了一句:“無法想象。”

對面餘生呆呆看著他,用力吸了吸鼻子,又伸出手。

“我真沒感冒......”程盼有點無語。

“誰管你啊,”餘生掀起毛毯抱了抱他,接著是抱著他,依然很緊,“別說我矯情。”

“還好,”程盼說,“我不嫌棄。”

餘生沒再說話,但也一直不肯撒手,程盼現在知道了,這就是餘生想問的問題,這小乞丐沒安全感,漂泊太久了。

他伸手給餘生後背搭上毯子,其實很小的時候,餘生也常常這樣對著他撒嬌,求他幫忙寫作業,背鍋,或者騙他去網吧,撒嬌不行就撒潑,要麽就撒野,達到目的就行。

只是他很久沒看到這樣的餘生。

這樣肯抱著他的餘生。

“小盼,”餘生低聲說,“......我以後不會再讓你操心了。”

“好,”程盼應了一聲,又說,“你先休息,有什麽話明天再說。”

“我現在說,”餘生吸了吸鼻子,“我知道我以前不懂事......我也不知道什麽才是懂事......其實我現在還是不知道......反正你再相信我一次,我一定會......”

餘生語無倫次說了幾句,說到後面還咳了兩聲,程盼只能輕輕推開他,把他按回到沙發上:“睡吧,我明白。”

他什麽都明白,什麽都明白,大概的都明白。

餘生眨巴兩下眼,楞著點了點頭,然後閉上眼睛。

程盼又摸了摸他額頭,有點冰,不知道是不是低燒。

餘生又問:“你能不能......”

“嗯?怎麽了。”程盼低聲回。

“也抱我。”

默了一會兒,程盼依然低聲回:“好。”

他伸手摟住餘生,餘生整個人睡在了他肩頭。

這樣親密的距離下,程盼伸手去揉他的頭發,已經沒有水霧,半幹不幹了。

“別......”餘生呢喃著,“別管。”

“不要濕著頭發睡覺,”程盼繼續輕輕揉著,“睡吧,我替你弄幹。”

“小盼......”餘生繼續呢喃了一句,慢慢沒有了聲音。

“我在呢。”程盼一只手抱著他,一只手替他揉著頭發。

我一直都在。

他說:“餘生。”

還沒睡一會兒餘生就開始喊冷,真發燒了。

程盼去老媽房間找出烤火器,還是倆......

接了插板插上電,一切妥當後,他翻了感冒藥走到“火焰山”。

餘生端坐在沙發上,被兩個太陽烤著,跟樓下老爺爺一樣安詳......老爺爺還沒穿襪子,難怪喊冷。

程盼進屋找了一雙新襪子,走到沙發邊兒蹲下,輕輕抓住他腳踝,慢慢給餘生穿好襪子,餘生的腳冰冰涼,洗完澡腳還這麽僵......

程盼用力給他紮緊襪子,這雙綠襪子很適合餘生。

重新做人,有家的少俠。

他又進廁所洗了帕子,出來替少俠擦了擦汗,餘生滿頭的汗還在喊冷......

太熱了,程盼一坐上沙發就不停往外冒汗。

“起來吃藥。”他喊了一聲,餘生沒動,滿頭的汗,滿臉潮紅,看著......

程盼猶豫一下輕輕扶起他,鐵扇公主作證......他沒有任何別的心思,牛魔王也可以作證,即便餘生現在是這幅樣子......

“這......什麽,”餘生低聲嘀咕,“我不吃。”

“快吃,”程盼皺著眉,瞥了一眼那倆烤火器,“你再不吃我要熱死了。”

“我不......”餘生說著說著沒聲了。

程盼輕輕把藥丸放進他嘴裏,又拿起水杯:“再不吃去醫院。”

餘生這才皺著眉點了點頭,睜開眼拿起水喝了,喝完後瞪大眼看著那倆火爐,有氣無力的說:“大哥......你腎虛啊你。”

“誰腎虛,”程盼拿過水杯就準備走,餘生拉住了他。

“我很熱......”程盼回頭,不僅是因為烤火器,還因為......因為餘生現在的樣子。

不過他還是默默吞了剩下那句我先去涼快地兒待會。

......因為餘生又倒過去了,這是什麽急癥,來的突然,發作還不定時。

“真得去醫院。”程盼只好回身,坐上沙發扶起他。

大概聽到“醫院”倆字,餘生又一下睜大眼緊緊抱住他,全身細密的汗順著餘生裸.露的肌膚滑了下來,混著淡淡的沐浴露,茉莉香。

程盼被他緊緊抱著,勒著,也幾乎是瞬間有了其他反應。

強烈到,他很想一把推開餘生。

或者是,一把抱緊餘生。

他不能。

無論如何,他不能。

程盼選擇了抱著餘生,他替餘生擦幹了汗,倆人就這樣依偎著。

程盼看著客廳窗外,暴雨如註,他的心也一樣。

其實,有這樣一刻。

程盼低頭看著懷裏的他。

他想了想:“好像,夠了。”

兩個小時後,餘生開始說胡話了:“別送我......去醫院,我以後不罵你了,在心裏也不罵了......不罵你。”

“哦......”程盼抱的手都酸了,一直也沒舍得睡覺,聞言,順著他的話問,“你都罵我什麽。”

“就......管閑事兒大媽,”餘生低聲說,“還有......狗操的。”

狗操的......?

程盼揚了揚眉,用力點了點頭:“睡覺,別說了。”

真很難保證餘生再說下去,程盼不會給他加三個烤火爐。

“媽媽......”餘生小聲又喊一聲,然後這次從他肩上滾了下去......程盼手實在沒力了。

他嘆口氣,換了個姿勢一只手抱著餘生,讓餘生另一邊身子借力沙發,接著給餘生蓋好毛毯,又擡手把他腦袋固定好不亂跑。

餘生說著說著又開始冒汗,程盼背也出了點汗,有點發冷,但很快就被倆火爐熱回去了。

“媽媽,你能不能......”餘生又嘀咕一句,程盼靜下心等了一會兒,餘生終於完整的說出了那句話,“你能不能別來找我了......”

程盼皺起眉,餘生媽媽......到底怎麽死的?什麽過程都沒有,就一張車禍死亡通知單。

“好他媽冷......”餘生悶聲又說了一句。

還冷?

程盼有些無語,他擦了擦額間的汗,環手把毛毯給他裹緊,這次一點縫隙都沒再留。

太熱了,程盼又把手縮回來用力夠著本老媽的超市大減價小冊子,默默給自己扇風......

餘生早晨醒的時候已經在程盼房間了,他背上墊了塊兒大帕子,肯定是程盼那老年人幹的,而老年人趴在床邊正在睡覺。

操?他昨晚不在沙發嗎?

“你醒了?”程盼揉了揉眼睛,坐起來看著他,“吃什麽,我去買。”

餘生楞了......程盼跟長了一臉黑眼圈似得......昨晚一夜沒睡麽?

“我不餓......”餘生瞪著他,猶豫了一會兒又問,“我昨晚?”

“你昨晚後半夜發完汗又開始喊熱,沙發全濕了,我就把你放到我房間了。”程盼說。

放......

“你怎麽......放的?”餘生沒忍住還是想問。

“抱進來的,”程盼淡淡說,慢慢站起來走到衣櫃找了套衣服,“我去洗澡,我手機在枕頭底下,餓了自己點外賣,支付密碼還是那幾個數。”

“等等!”餘生有些沒反應過來,抱抱抱......抱進來的?

“你還有什麽事嗎?”程盼轉頭看著他。

“你先去洗澡吧。”餘生也不知道怎麽開口,抱?他擡起頭看著罪魁禍首。

程盼盯著他什麽都沒說,慢慢點頭走出房間,那背影看著怪孤單,而且剛剛程盼語氣也不太對,像被他戳中心事兒有點小情緒的感覺,可他沒做什麽啊?

程盼是怕自己嫌棄他嗎?

他雖然是個直男,但特殊情況也沒那麽多毛病,雖說抱進來......的那個“抱”字兒跟其他“抱”有點不同......

橫豎不同。

程盼不會公主抱吧,這這這......!

程盼肯定是公主抱!

所以程盼不好意思了......

“小盼,”餘生叫停門口那個背影,“你別想多了,抱抱怎麽了,你又不喜歡男的。”

程盼背影直接僵了,一動也不動卡在門口,餘生不知道自己哪又說錯了,他試探性又問:“你沒事兒吧?”

“沒事。”程盼轉過頭看了他一眼,然後慢慢走過來盯著他。

“我靠!你幹嘛!我還沒金榜題名洞房花燭呢!”餘生往後一縮,程盼什麽眼神,“你別趁我病要我命啊!”

“想什麽呢?”程盼皺了皺眉頭,伸手從枕頭底下拿出手機,“生病了要喝粥。”

“我靠!我最討厭喝粥了......你故意啊!”

程盼要不要這麽記得他的話!

“蔬菜粥,”程盼劃了幾下,“點好了,送上門,你待會兒開門拿一下。”

“程盼,我操|你......”餘生瞪著他,憋下剩下的半句話。

“你想得美。”程盼扔了一句出了房間。

餘生的病來得急去得也急,喝了兩碗粥差不多見好了,奇怪的一點是餘生喝粥速度......比平常慢了很多。

明白是他理解的明白?

“吃完把碗洗了。”程盼看著他說了一句。

“我靠......你有沒毛病啊,”餘生皺著眉,“外賣盒子還洗碗。”

程盼沒接話,餘生也沒再說,互相楞了幾秒,餘生晃了晃腦袋起身收拾了桌上的垃圾,又套了新垃圾袋,轉頭去廚房洗手。

一點不拖泥帶水,嘴仗橫行。

程盼看著他忙碌的背影,也許他真的明白了。

“我們什麽時候去學校啊?”廚房裏傳來聲音。

“我中午去,”程盼說,“你在家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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