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哥，我是不是沒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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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哥，我是不是沒救了
淮夏徑直走過那一群人，推開了後門走進去，三天沒在回來過的的位置倒沒有想象中的淩亂。
發下來的各科卷子都被碼的整整齊齊的壓在書本下面，側面看過去層層疊疊的好厚一沓子，連摞起的書角都被疊的平整。
淮夏又看了看自己同桌的位置，那上面倒是沒自己的幹凈了。寫了一半兒的卷子攤開在桌面，上面鋪開一張演草紙，字跡潦草而淩亂，看得出演算的人估計也是和這字跡一樣亂成雜草般的一團。
而且還頗沒有什麽耐心，連筆帽都沒合上，黑色水筆的筆尖正抵在書頁的一角，那裏已經被黑色墨水給浸透的臟了大片。
淮夏沈默地走去他的筆給蓋上以防止它再繼續禍害那本書，又看了一眼沒被寫完的卷子——那上面被筆尖戳出了很多的黑點點。
太不是江畔的風格了，他向來不會把卷子弄得這麽臟。
淮夏的呼吸又猛地沈重起來。
不過他還是及時的止住了這個想法，強迫自己把這些東西全都暫時遺忘，他實在沒力氣去想這些了。
坐回自己的位置上，淮夏枕著自己的胳膊就要睡覺。身體很快困倦下來，精神也疲憊的沈了下去，但卻就是翻來覆去的睡不著，胳膊被硌的很難受。
他下意識的往桌兜裏摸去。不出意外地摸到了一個軟乎的小枕頭。
又是江畔的。
他像是被燙了一下似的收回手，過了好半天。速度很快的抓著那個枕頭塞進江畔的桌子裏。
江畔，江畔，江畔。
這個地方到處都是江畔的影子，似乎連空氣裏都是他留下的味道。有關他的記憶越是想要壓制住卻越是壓制不住，全都叫囂著跳出來與他做著對抗。
江畔手心的溫度，江畔叫他小孩兒時的聲音，江畔抱著他時胸膛裏的心跳聲。還有那個下著暴雨的下午裏，江畔溫暖的背影。
淮夏又要被這自己給的桎梏給折磨瘋了，他覺得自己更應該是有精神分裂癥，一只手掙紮著想向江畔伸過去，另一只手就死命的把他拽回來。
身體裏還有一點微弱的本應消失卻仍未消失的聲音艱難地說：還沒有到絕境啊！淮夏你伸伸手，你伸伸手就能把這一切挽救回來啊！
然而身體和大腦卻悲哀的回絕了他。
自我束縛啊……
哥……
淮夏側枕著胳膊看向江畔桌上敞開的卷子，又閉了眼，把自己整個埋在臂彎裏。
……
我不小心跌落了一個泥潭。
有的人很討厭，直接就對我說：哇，你渾身臟兮兮的，趕緊滾。
有的人很愛我，他說：你其實一點也不臟，我願意和你一起玩。可是沒過多久，他就被臟東西搞得很煩躁，說，你怎麽總是這麽臟啊，我也被你弄臟了，我還是離你遠點吧。
還有的人從頭到尾一直愛我，他們包容我，關心我，可是我害怕，我怕他像第二種人一樣，沒有那麽多的耐心，盡管他們都很愛我。
可我實在是太臟了，所有的人都會嫌棄我的，沒有人例外。你們愛我，我也愛你們，我怎麽忍心讓你們也變臟呢？我還是一個人呆在泥潭裏吧。盡管一直臟著，可至少不會給別人添麻煩吧。
……
哥，我真的很羨慕你，我也很羨慕別的幹凈的人。我努力過，但我還是被那泥潭吞下去了，大概像我這樣的人就是活該吧。
我不能把你弄臟，我不願把你弄臟。我爬不出這個泥潭，我不能和你站在一起。
淮夏迷迷糊糊的還是睡過去了，再醒過來的時候覺得身邊有些異樣，有一大片陰影出現在本該無人的座位上。
他扭頭去看。
唐潛正坐在江畔的位子上，用紅筆做著語文課的備案。
這節是地理課吧？
淮夏又擡頭看了一眼，班裏似乎連打游戲的人都少了不少，幾乎全趴在桌上睡覺。丹丹老師倒是一個人講的挺起勁，但她的課實在是太催眠了。
淮夏沒主動找唐潛搭話。唐潛倒是看他醒了，便主動開了口。
“睡醒了？”他小聲的說。
“嗯。”淮夏應了一聲，突然覺得彌勒佛還挺可愛的。
尤其是他現在這樣小心地壓低身子，一邊把頭藏在書立後面偷偷看丹丹老師一眼，一邊兒連聲音也不敢出的用氣息從他說話樣子。
“你這次月考語文卷子我給你帶過來了。”他說，從藍色封皮的教案裏拿出一張對折整齊的答題卡，“考的挺好，字兒漂亮。一組的語文老師都說總算來一個養眼的。”
淮夏笑：“字兒好寫不出來也不白搭，我說我多長時間都沒背過古文了，就差填上幾句歌詞了。”
唐潛偏過頭看他：“這個不算什麽，離高考還早著呢。”他手中的紅筆戳在了紙，小心地問了一句：“你對高考有什麽想法嗎？”
淮夏偏頭看了看唐潛期盼憂慮混雜的眼神，笑笑：“有吧。”
他倒也沒說是有什麽想法，他本人也不知道。
該有什麽想法嗎？他只是不想讓唐潛在露出那副表情了，雖然這大概也沒什麽用。
這果然沒什麽用。
唐潛聽完他的回答，情緒似乎更沈重了些，不過很快他就低下頭繼續寫教案了。
……
這一節下課的時候，他才再擡頭。收了教案對著淮夏一笑：“出去聊聊天嗎？”
淮夏在兜裏捏了捏那張診斷證明，點點頭。
三樓最東頭那邊的教室是空的，裏面堆放了一些分發給各班的衛生工具。平常那前面的欄桿上也很少站人，這會兒只有他們兩個，與西邊兒那一片的熱鬧形成鮮明的對比。
唐潛這次倒是沒在佯裝平淡，他從兜裏摸了根煙出來叼上，趴在欄桿上不說話。
淮夏在一旁看著他們向來好脾氣的唐老師這麽一副嚴肅憂愁的樣子，心裏有那麽點兒不是滋味，索性也往旁邊一趴。
“淮夏，”還是唐潛先開口了。他吐出一口煙，語氣沈重。
“是我這個當班主任的不稱職，沒有提前發現。”
淮夏心裏蹬的疼了一下，這種他最不願意面對的情緒來了。
他是把唐老師弄臟了嗎？
淮夏沒有說話。
唐潛沒看他，又深深地吸了一口煙：“我從教這麽些年，遇到過很多這樣的孩子，但每一次遇到我都手足無措。其實本應該總結出些經驗的，但我做不到。我害怕去面對這些孩子，生怕自己一個不小心就會把他們弄碎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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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夏徑直走過那一群人，推開了後門走進去，三天沒在回來過的的位置倒沒有想象中的淩亂。
發下來的各科卷子都被碼的整整齊齊的壓在書本下面，側面看過去層層疊疊的好厚一沓子，連摞起的書角都被疊的平整。
淮夏又看了看自己同桌的位置，那上面倒是沒自己的幹凈了。寫了一半兒的卷子攤開在桌面，上面鋪開一張演草紙，字跡潦草而淩亂，看得出演算的人估計也是和這字跡一樣亂成雜草般的一團。
而且還頗沒有什麽耐心，連筆帽都沒合上，黑色水筆的筆尖正抵在書頁的一角，那裏已經被黑色墨水給浸透的臟了大片。
淮夏沈默地走去他的筆給蓋上以防止它再繼續禍害那本書，又看了一眼沒被寫完的卷子——那上面被筆尖戳出了很多的黑點點。
太不是江畔的風格了，他向來不會把卷子弄得這麽臟。
淮夏的呼吸又猛地沈重起來。
不過他還是及時的止住了這個想法，強迫自己把這些東西全都暫時遺忘，他實在沒力氣去想這些了。
坐回自己的位置上，淮夏枕著自己的胳膊就要睡覺。身體很快困倦下來，精神也疲憊的沈了下去，但卻就是翻來覆去的睡不著，胳膊被硌的很難受。
他下意識的往桌兜裏摸去。不出意外地摸到了一個軟乎的小枕頭。
又是江畔的。
他像是被燙了一下似的收回手，過了好半天。速度很快的抓著那個枕頭塞進江畔的桌子裏。
江畔，江畔，江畔。
這個地方到處都是江畔的影子，似乎連空氣裏都是他留下的味道。有關他的記憶越是想要壓制住卻越是壓制不住，全都叫囂著跳出來與他做著對抗。
江畔手心的溫度，江畔叫他小孩兒時的聲音，江畔抱著他時胸膛裏的心跳聲。還有那個下著暴雨的下午裏，江畔溫暖的背影。
淮夏又要被這自己給的桎梏給折磨瘋了，他覺得自己更應該是有精神分裂癥，一只手掙紮著想向江畔伸過去，另一只手就死命的把他拽回來。
身體裏還有一點微弱的本應消失卻仍未消失的聲音艱難地說：還沒有到絕境啊！淮夏你伸伸手，你伸伸手就能把這一切挽救回來啊！
然而身體和大腦卻悲哀的回絕了他。
自我束縛啊……
哥……
淮夏側枕著胳膊看向江畔桌上敞開的卷子，又閉了眼，把自己整個埋在臂彎裏。
……
我不小心跌落了一個泥潭。
有的人很討厭，直接就對我說：哇，你渾身臟兮兮的，趕緊滾。
有的人很愛我，他說：你其實一點也不臟，我願意和你一起玩。可是沒過多久，他就被臟東西搞得很煩躁，說，你怎麽總是這麽臟啊，我也被你弄臟了，我還是離你遠點吧。
還有的人從頭到尾一直愛我，他們包容我，關心我，可是我害怕，我怕他像第二種人一樣，沒有那麽多的耐心，盡管他們都很愛我。
可我實在是太臟了，所有的人都會嫌棄我的，沒有人例外。你們愛我，我也愛你們，我怎麽忍心讓你們也變臟呢？我還是一個人呆在泥潭裏吧。盡管一直臟著，可至少不會給別人添麻煩吧。
……
哥，我真的很羨慕你，我也很羨慕別的幹凈的人。我努力過，但我還是被那泥潭吞下去了，大概像我這樣的人就是活該吧。
我不能把你弄臟，我不願把你弄臟。我爬不出這個泥潭，我不能和你站在一起。
淮夏迷迷糊糊的還是睡過去了，再醒過來的時候覺得身邊有些異樣，有一大片陰影出現在本該無人的座位上。
他扭頭去看。
唐潛正坐在江畔的位子上，用紅筆做著語文課的備案。
這節是地理課吧？
淮夏又擡頭看了一眼，班裏似乎連打游戲的人都少了不少，幾乎全趴在桌上睡覺。丹丹老師倒是一個人講的挺起勁，但她的課實在是太催眠了。
淮夏沒主動找唐潛搭話。唐潛倒是看他醒了，便主動開了口。
“睡醒了？”他小聲的說。
“嗯。”淮夏應了一聲，突然覺得彌勒佛還挺可愛的。
尤其是他現在這樣小心地壓低身子，一邊把頭藏在書立後面偷偷看丹丹老師一眼，一邊兒連聲音也不敢出的用氣息從他說話樣子。
“你這次月考語文卷子我給你帶過來了。”他說，從藍色封皮的教案裏拿出一張對折整齊的答題卡，“考的挺好，字兒漂亮。一組的語文老師都說總算來一個養眼的。”
淮夏笑：“字兒好寫不出來也不白搭，我說我多長時間都沒背過古文了，就差填上幾句歌詞了。”
唐潛偏過頭看他：“這個不算什麽，離高考還早著呢。”他手中的紅筆戳在了紙，小心地問了一句：“你對高考有什麽想法嗎？”
淮夏偏頭看了看唐潛期盼憂慮混雜的眼神，笑笑：“有吧。”
他倒也沒說是有什麽想法，他本人也不知道。
該有什麽想法嗎？他只是不想讓唐潛在露出那副表情了，雖然這大概也沒什麽用。
這果然沒什麽用。
唐潛聽完他的回答，情緒似乎更沈重了些，不過很快他就低下頭繼續寫教案了。
……
這一節下課的時候，他才再擡頭。收了教案對著淮夏一笑：“出去聊聊天嗎？”
淮夏在兜裏捏了捏那張診斷證明，點點頭。
三樓最東頭那邊的教室是空的，裏面堆放了一些分發給各班的衛生工具。平常那前面的欄桿上也很少站人，這會兒只有他們兩個，與西邊兒那一片的熱鬧形成鮮明的對比。
唐潛這次倒是沒在佯裝平淡，他從兜裏摸了根煙出來叼上，趴在欄桿上不說話。
淮夏在一旁看著他們向來好脾氣的唐老師這麽一副嚴肅憂愁的樣子，心裏有那麽點兒不是滋味，索性也往旁邊一趴。
“淮夏，”還是唐潛先開口了。他吐出一口煙，語氣沈重。
“是我這個當班主任的不稱職，沒有提前發現。”
淮夏心裏蹬的疼了一下，這種他最不願意面對的情緒來了。
他是把唐老師弄臟了嗎？
淮夏沒有說話。
唐潛沒看他，又深深地吸了一口煙：“我從教這麽些年，遇到過很多這樣的孩子，但每一次遇到我都手足無措。其實本應該總結出些經驗的，但我做不到。我害怕去面對這些孩子，生怕自己一個不小心就會把他們弄碎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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