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章 臟和決裂

關燈
第三十章 臟和決裂

第二天早上淮夏下樓時,剛轉過拐角就看見樓棟外面一雙吸睛的大長腿,再往下走去那大長腿的主人才慢慢露出來。

“早啊。”江畔笑著同他打招呼。

少年一米八七的大個子,藍色的校服衣領拉至下巴。寬肩窄臀,身材纖長,陽光在他黑發上鍍上一層暖暖的光輝。他帶笑的眼睛看著淮夏,勾起的嘴角溫柔的醉人。

淮夏走過去,拉著他的袖子走進樓道。

“早啊男朋友。”淮夏踮了踮腳,揪過他的衣領。

“這是今天的早安吻。”

……

一高周測卷子改得效率賊高,周六寫的數學卷子周一就發下來了。上午第三節自習剛上課,老唐就吃驚地扶著眼鏡進來,不敢相信地盯著淮夏看了好一會,又低著頭反覆核對著成績單,琢磨了好半晌才拿著膠帶準備給表給貼在前門上。

大概他這一系列動作做得著實顯眼了些,班裏原本昏昏欲睡的氣氛全沒了。四十多雙眼睛全追隨著老唐的目光刷啦刷啦扭頭看淮夏,又刷啦刷啦回到老唐手裏那張薄紙上。

然後就炸了。

“老唐為啥要看他?莫非他數學考了個位數?”

“個位數還值得看嗎?咱班一抓一把全沒寫的好不好。”

“臥槽難不成他能跟江畔一樣能考兩位數?”

“......你咋就這麽點出息?能不能眼界開闊一點追求高一點?我琢磨著他應該是考及格了,牛逼!”

可能是斜前桌那兩位聲音太大了些,惹得一圈兒人都忍不住發笑。江畔也聽見了,戳了戳淮夏的手指。

“同桌你太有出息了,還能考及格。”

淮夏也笑:“比及格出息點兒,能考三位數。”

等老唐走出去後,班裏炸了鍋似的往前門擠,然後爆發出一陣驚叫。

“咱八班居然能有一天出個滿分兒的??”

“我居然開始為咱八班感到驕傲了!”

“不是……”有一個小小的聲音陰陽怪氣的傳來,“萬一是抄答案呢?”

“這破卷子能有啥答案?再次人上次上去做題你不都看見了。”

“切,周測算個屁,馬上月考了,指不定還能裝多久。”

大家看了也沒一會兒,後面有人叫了句:“嚴怡來了!”

前門圍著的那一堆兒嗖的一下全沒了影兒。劈裏啪啦一頓響後,嚴怡進門兒就看到了一片低著頭刻苦認真自習的腦瓜兒們。

“淮夏江畔你兩出來一下。”嚴怡扶了扶眼鏡,臉上看不出什麽表情來。

“去辦公室談吧。”嚴怡說,直接扭頭往三樓去了。兩人跟在後面,對視了一眼,覺得事情不只是因為周測這麽簡單。

“淮夏先這兒等著,江畔跟我進去。”三樓旁邊兒樓梯口,嚴怡領著江畔進到辦公室。

淮夏倚在三樓高一的某個班後門口,瞇著眼看他們進去,也不知道在想什麽。

這個班裏正上著物理課。

物理老師特暴躁的聲音從裏傳出來:“來來來,那個寫人體標準電壓220伏的站起來給大家轉一圈看看,看你是有多天賦異稟骨骼驚奇劈都劈不死?”

班裏一陣哄笑。

“還有那個,寫電冰箱5伏的是誰?!怎麽得合著你家制冷靠電池哈?”

老師暴躁地一頓吐槽,聽得淮夏也忍不住笑了半天。結果剛一擡頭,就看見江畔從辦公室裏出來。

“我理解你前兩天跟我說的那句‘嚴怡想得挺多的’是什麽意思了。”江畔笑。

淮夏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他垂下了長睫輕聲地問:“你會在意嗎?”

“想啥呢啊小孩兒,”江畔笑得很無奈:“在嚴老師眼裏這只算是早戀問題,不耽誤學習就成。”

他又向前走了一步:“為什麽要問我在意不在意呢,這是我們兩個人的事。”說完勾勾他的下巴很快又放下去,同他對視著,輕笑著開了口。

“我就是喜歡你,剛好是你,只是你。”

淮夏走進辦公室的時候,嚴怡正拿著他的周測卷子看。見他進來,推了推眼鏡。

“上次我讓你做題的時候也看了,這張卷子我信是你自己做的。你和江畔的事兒我不想管,但你們也得有本事讓我不管。”

她把卷子合起來,直直地看著他:“三天後的月考,讓我看看你的真實水平。”

……

專註做事的日子裏時間過的總是飛快,眨眼間兩天時間就過去,明天就是月考了。

——小孩兒的文綜學的怎麽樣了?江畔的消息發過來。

——還行吧,大概都翻了一遍,應該能及格。

淮夏看了看表,現在是十一點了。他疲憊的按了按眉心,給自己倒了杯水。看著桌子上攤開的文綜卷子,準備再刷一張。

——別睡太晚,明天考試得養好精神。

——好的。

淮夏回覆著他,退出了聊天界面。剛想把手機鎖屏,卻又見手機短信裏蹦出一條信息。

他只看見一個陌生的號碼,以為又是什麽垃圾推銷廣信息什麽的。邊喝著水,邊手指隨便一滑就刪掉。

可是接下來又一條彩信蹦出來讓他動不了了。

那是一張視頻的截圖,中間還有一個半透明的暫停鍵。可以看出畫面模糊像素很渣,但是畫面裏的人臉還是能清楚地辨認出來。

接著又有一條信息發過來。

——牛逼啊淮夏,你在你們學校貼吧上還挺火啊,還找了個男朋友?嘖嘖嘖,被人幹的爽嗎?是不是天天跪著求他草?

——哈哈哈你小時候這視頻我可是剛翻以前的手機才找出來,這不趕緊來跟你分享分享。哎呦我看了一遍,你小時候就挺騷哈,早知道當時就跟著兄弟幾個一起玩玩了。可惜,讓這肥水流外人田了,我們家真是白養你了。哎你說你男朋友看到這個視頻會怎麽想?是不是也刺激的想找幾個人一起試一遍?嘿嘿嘿嘿。

淮夏已經呼吸不上來了。他的指甲陷進了肉裏,有一點血已經順著流到了手腕上。

淮希……

等到他終於再能動一動的時候已經是半小時之後了。

他望著大開的窗戶出神,外面的天空黑的像一攤爛泥,星星像腐爛在泥上翻著白肚皮的魚。

他把那些信息全部刪掉,翻出了和江畔的對話框,想了好久,才發了一條信息過去。

——你喜歡我嗎?

江畔秒回。

——喜歡啊~小孩兒喜歡我嗎?

——你喜歡我嗎?

——……喜歡!!

——你喜歡我嗎?

江畔的電話打了進來。

“淮夏?”他的聲音裏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

“嗯。”淮夏的眼淚流了滿臉,他笑著說:“睡前一撩,男朋友以後要習慣。”

……

第二天從見面到早讀鈴響收拾去考場,淮夏同往常一樣自然。江畔只字未提昨晚的事情,只是在分開去各自考場時,在無人的樓道給了他一個擁抱。

第一場的考試很快就結束了。江畔跑了兩個樓過來找淮夏玩,離下一場還有五分鐘的時候才走。

淮夏的手心裏出了點兒汗,昨晚指甲留下的傷口現在又溢出來了點兒血,他走到廁所裏把手沖洗幹凈。

蹲坑那邊傳了了談八卦的聲音,尖厲而大聲,在這個廁所裏激起一陣回音。

“哎我操!你知道嗎?昨天夜裏東邊兒那醫院裏出了點事兒,賊恐怖。”

“醫院的事?說說說!”

“聽說是一男一女在天臺上告白呢,擺了一圈兒心形蠟燭,特別大一鉆戒,還用最近炒的特別火那個酸奶擺了個我愛你。”那個聲音陰陽怪氣地,故意賣著關子。

“趕緊說啊,重點呢!告個白能出啥恐怖的事兒?”

“操你不知道!倆人都沒了!”

“咋回事兒?”

“嘶,那女的從樓上一頭栽下來。男的去拉,沒拉住也掉下去了。”

“我靠……”

“這還沒完呢!你敢信?男的掉下來砸死個來覆查的老太太!是我媽旁邊科室的病人,還掂了兜生菜給他們呢,他們不好意思就一人拿了一顆還剩點給老太太還回去了。我媽在跟我形容的說,她掂那一袋子生菜都被砸的稀巴爛,綠的菜葉紅的血白的腦漿黑的頭發混到一塊……”

“我日你可別說了!!我這輩子都不吃生菜了!!”

“我也不吃了……嘔!”

“唉兄弟,咋洗個手洗這麽慢?等會還考試呢。”

身後排隊等著洗手的人面色不善對著淮夏說道。

淮夏像是什麽也沒聽見但又像是聽見了什麽,水管也沒關也沒說話,只轉過頭走了。

……

冰子死了。

那個重度抑郁癥的姑娘在被告白的時候死了。

她為什麽要去死。

她死的時候在想什麽。

她死的時候想到大斌了嗎。

她死的時候哭了嗎。

自己會死嗎。

江畔會死嗎。

……

下一場數學淮夏沒考,他坐在四樓被封起來的樓梯口前。

他訂了一張回廣a的車票,然後把手機關機。

考試結束的廣播剛響,他就走到了學校門口。

保安面色古怪地打量他一番,但還是讓他走了。

……

江畔在淮夏住的那棟樓裏等到了晚上一點,才看見一個人穿著黑衣帶著口罩走進來。

“去哪了?”江畔坐在黑暗的角落裏,擡了擡頭問他。

他的語氣像破舊工廠裏一直被廢水腐蝕的生滿了厚重的紅黑色鐵銹的破爛機器一般。沈重,壓抑,疲憊,漫無邊際的黑,喘不過氣的悶。

淮夏左眼角帶著血漬。

“分手吧。”他與他擦身而過,上了黑暗的樓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