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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9章 89. 舊日舊憶舊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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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9章 89. 舊日舊憶舊址

他擡腳去踢,可女人一個翻身坐上他的大腿,他就動彈不得。

沒有親吻,沒有撫摸,對付一個小孩子不需要這些,更何況她的目的只是讓喻家顏面掃地,讓這位小公子尚未成年就身敗名裂。她直入主題,伸手握住。

一瞬間,喻昉越的心被惶恐和不安填滿。他不知哪裏來的力氣,突地奮起,將女人掀翻了下去。

混亂中,他似乎踢中了對方身體的某個部位,煙灰隨劇烈的動作抖落在女人的手背,燙出一聲痛呼。

喻昉越回神,看見她一手捂著小腹,一手夾緊了燒得只剩一個屁股的煙頭。

她的眼神突然變得狠厲,妖艷的玫瑰開始泣血。她的手腕一轉,把剩下半支沒抽完的煙,連帶著那一縷還燃著的火星,一起按上喻昉越大腿內側最稚嫩的那塊皮膚。

一絲皮肉燒焦的味道似乎穿越了這十來年的時光,飄入聞霽的鼻腔。

他倒吸口氣,一滴淚應聲而落。他終於知道喻昉越大腿上那塊疤的由來。那像極了他腰間的青藤徽章,都是他們不願提起的回憶。

而周岳還在講著。

那群人計劃做得很縝密,喻老爺子第一時間報了警,警方查看了補習班附近各大路口的監控,除了發現把人帶走的是一輛套牌車,且在某個監控死角換過車,進而消失無蹤外,一無所獲。

案件有一段時間陷入了僵局,後來,喻昉越位置的信息竟然是靠他的生母傳來。

警方在大張旗鼓偵查卻是做無用功時,這位漂亮而獨立的女性,不靠丈夫不靠公公,不靠任何人,一路沿著那輛套牌車的軌跡,挨家走訪沿途商鋪,竟然從一輛私家車的行車記錄儀裏尋找到了綁匪換車的畫面。

套牌車行駛數公裏,沒有具體路線,只有起點和換車點。上千種排列組合,沒人知道綁匪到底走了哪一條線路。

她就這樣隨機地走、堅定地走,竟比人手充足的調查小組更先一步查到蛛絲馬跡。

幸運之神降臨,記錄儀正對著換車現場,甚至清晰拍下了那輛車的車牌號碼。

消息傳過來的時候,她已經在只身前往綁架地點的路上。

或許是一個女人並不顯眼,又或許是綁匪們太過風聲鶴唳,所有註意力都傾註在警方那邊,所以忽略了一個母親。

總之像神話一般地,她單槍匹馬潛入了賊窩,找到關著喻昉越的那間倉庫。

說來也巧,那天充滿了一系列的巧合,巧合的最終點落在沒有人看守、也沒有鎖好的倉庫大門。

她找到喻昉越時,他的手還被反綁在背後,幾經嘗試卻沒能成功掙脫,手腕上已經磨出了血痕。

褲子上沾著灰,被草率地套上他的兩條腿,卻再無人為他穿好。一半屁股裸露在外,暴露著腿間那一塊已經結了痂的燙疤。

母子對視那一眼,一個眼圈紅了,一個抽泣出聲。

女人的情緒只翻湧了一瞬。下一秒,她解開喻昉越的雙手,用衣袖輕輕擦凈他的皮膚,為他整理好儀表。

一些細膩的心思,只有有了小孩的女人才有。還是那一套被人弄得臟兮兮的衣服,在她的巧手下,三兩下又恢覆光鮮。

她想要把喻昉越抱起來,喻昉越卻握緊她的手,說,我可以自己走,媽媽,我不要成為你的拖累。

車子引擎才啟動的那一瞬,原本被派去看門的人小解回來,終於發現喻昉越不見了蹤影,火速追了上來。

一輛銀色的豪車劃破夜色,從遠郊向著市區,一路疾馳。綁匪的車在後面緊追著,死咬不放。

後面那輛的性能遠不及前車,眼看越來越逼近市區,駕駛者心一橫,不管不顧,把油門踩到了底。

天公不作美,恰逢此時下起了雨,像是要回收所有提前透支出去的好運氣。

雨瀑嘩地一下澆下來,塗花了前擋風玻璃,女人下意識輕踩剎車,減了速。

後車卻不知出了什麽故障,又或是亡命徒上起頭來不管不顧,竟然保持著一個極其恐怖的速度,就這麽直直地撞了過來。

眨眼之間,兩輛車近乎是黏在一起,撞上了路邊花池。一聲巨響,而後在雨中,一片火光沖天。

汽油發生洩露,火勢幾乎瞬間蔓延起來,連雨勢都無法一下澆熄。

豪車的駕駛位在撞擊之下嚴重變形,遲遲不見有人出來。火勢漸小了,有人湊過去看,駕駛位裏那張漂亮面孔伏在方向盤上,已經咽了氣。

而除了她之外,車上再無一人。

那個大雨夜裏,一輛警車劃破雨幕,停在離倉庫不遠的路邊。喻興海拄著手杖,從車上下來,任憑大雨落在自己頭頂,一臉焦灼地環顧著四周,顫顫巍巍喊出一聲“小越”。

遠處,空曠的地面上,緩緩站起一個人影,拖著顛簸的步伐走近。精致的小西裝已經滿是汙泥,臉上也是,神色呆滯,似劫後餘生。

“爺爺。”他的手裏握著一塊手表,他說,“媽媽呢。”

那個雨夜之後,喻昉越沒有了媽媽。而喻家康在葬禮那日才姍姍返回南城市,一副裝出來的哀慟神色令人惡心。

被愛照顧著的時候,喻昉越總是一副小少爺模樣。還在當打之年的喻興海分身乏術,所以那樣的愛是母親給他最多。

很多年後,他自食其力,讓自己看起來更符合喻氏長孫的身份。外人不吝給予愈來愈高的讚美,可只有他知道,喻氏小少爺的名號早已經名存實亡。

因為媽媽不在了。

自那之後,在喻昉越心裏,連帶著給喻家康業一起判了死刑。

就此,他連爸爸也不需要了。

周岳的聲音在此時落了。

聞霽背靠著門,坐在地上,雙臂環著膝蓋,仍未能從十多年前的那個雨夜回過神來。

那天是喻昉越的生日。喻昉越曾經說,他不過生日。

而如今...聞霽淺淺算了算日子,是明天...還是後天呢,他被關在這裏,已經有點失去時間意識了。

時間好快,就這樣又快一年了。

此時此刻,窗外的這一場雨,似乎連通了時空,他成為了喻昉越本人,或許喻昉越在此後的數個日夜後悔過,寧願那一晚自己的母親不要來。

而他此時希望喻昉越也不要來。

之前沒有想到周岳會是孫林晟的幫手,所以耳朵上那個能定位的釘是兜底的權宜之計。如果他把位置發送給顧潮西,喻昉越一定是第一個收到風趕來的人。

而如今如果周岳願意幫他,他一樣可以收集到指控孫林晟的證據。

聞霽摸了摸耳朵,打消了發送自己所處位置的念頭。

那晚,風裏卷著雨,呼嘯了一整夜。下得很吵,蓋過了聞霽偷偷流淚的聲音。

周岳開了一次鎖,把厚被子放在他的床頭,看著他悄悄抖動的肩膀,又退了出去。

下了一晚的臺風雨,喻昉越近乎一夜沒睡。輝煌集團在連續幾日的施壓之下,已是強弩之末,前一天費康寧帶著人去做了高層幾個股東的工作,如果不出意外,等股票開市,一切都會有個定音。

九點。股票市場開始正常買賣的時間,他和費康寧名正言順擁有了輝煌集團一半以上的股份,成為了名副其實的最大股東。

喻昉越提了幾天的一口氣,這才算有驚無險地吐了出去。

孫林晟失去了輝煌的所有權,已然自身難保。但這一攤事回天乏術,就意味著他將有更多的精力放到聞霽那邊去。

聞霽才是他握在手裏的最大籌碼。

正當喻昉越調用了所有人力,打算在南城市全城地毯式搜索聞霽的下落時,顧潮西打來了一通電話。

他幾乎是立刻就接起來:“怎麽樣,聞霽有消息了嗎?!”

顧潮西說:“聞霽的GP號有動靜了,在某一個位置閃了幾下,但沒來得及顯示具體地址,就消失了。我懷疑是他遇到什麽比較緊急的情況...”

喻昉越的語氣有些急不可耐:“大概什麽位置,我叫人去搜,快點!”

顧潮西動作很快地傳來一個GPS的信號位置。

喻昉越打開地圖的瞬間,瞳孔一縮。

不用叫人去搜,他知道那是哪裏。即便再多年過去,他也一眼認出那附近是什麽地方。

喻昉越握緊了手機。只是一個小小的GP號,當年的那些經歷就如潮水一樣湧入他的腦海。他太被動,那些記憶鋪了滿地,像零碎的刀片,他稍稍一動就在他身上割一道,每個碎片都未必多痛,但慢慢拼成完整一副,就足以讓人鮮血淋漓、痛不欲生。

當年被綁去的那個地址,在喻興海的命令之下,消息得到了全面封鎖,少有人還知道具體位置。

消息只能是喻家康放給孫林晟的。

司馬昭之心昭然若揭,勝過了所謂的父子情面。

喻昉越的身體卻不允許他多想,在那些恐懼的情緒將他填滿之前,已經帶他跑了起來。

進入車庫、打開車子,所有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回過神時,竟已經行駛在當年母親駛過的那條路上。

媽媽,原來當時你這樣心急嗎。

原來我對聞霽...已經愛到像你愛我那樣深。

你拼了命救回來的兒子如果因此重蹈了你當年的覆轍,你會不會生我的氣,後悔當年那樣保護我?

媽媽,對不起,可我還是要去。當年我沒能保護您,如今我一定要保護好他。

您會理解我的,對嗎,媽媽。

他握方向盤的手在抖,可腳卻毫不猶豫地踩下了油門。

【作者有話說】

喻總的PTSD要破而後立。現在就是在破了。

小聞,他在為了你勇敢面對當年最怕的東西了,你有感受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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