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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5章 85. 你不要站著說話不腰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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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5章 85. 你不要站著說話不腰疼

小南?

他知不知道他面前的人是自己?

還有工地上的那件事...

聞霽有太多話想問他。

他不敢貿然開口,探過頭去,喝了幾口水,而後刻意壓低了聲音,才說:“有吃的嗎,有點餓了。”

礦泉水瓶蓋被擰回去,瓶子被丟到聞霽的身上,緊接著是面包的包裝袋被撕開的聲音。

“我的聲音你聽不出來嗎,聞霽。聲音壓這麽低和我說話,不累嗎。”

這話的語氣實在太平靜,以至於面包被送到嘴邊的時候,聞霽忘了張口。

是小南。

他知道此時面前雙手被綁、眼睛上蒙著布的“人質”是自己。

聞霽一時間不知如何回應,木訥地咬了一口面包。碳水的甜味在嘴裏彌散開來,卻有如嚼蠟。

他突然輕笑一聲:“你認出我了啊。”

“你不也...早猜出是我了嗎。我假裝不知道你,你假裝沒認出我...”小南的聲音輕輕地,一頓,“這樣有意思嗎。”

他摸索著,拖著把椅子,放到聞霽面前。他正要坐下來,聞霽出聲:“能幫我把眼睛上的布條解開嗎。都是熟人,還戴著這個,多見外。”

小南楞了楞,似乎也覺得這沒什麽,雙手繞到他的腦後,解開了布條,搭在自己手上,坐下來。

和聞霽之前神經性失明不同,他的眼睛天生不感光。聞霽的眼前總是一片亮晃晃的白,而他的眼前是黑的。

他對任何顏色都沒有感知,他只認得黑色。

而他此時就用這樣一雙完全無神的眼睛,和聞霽對視著。

他玩弄著手上的布條,纏上去,又解開,輕輕笑了一聲:“岳哥應該和你說我離開南城了吧。我有點好奇你是什麽時候發現我的。我還以為我消失得悄無聲息呢。”

失明前,聞霽就常去周岳的店裏幫忙,那麽多眼盲的技師裏,小南是他最早記得的一個同齡人。

因為那雙眼睛無神,卻攔不住他嘴角的笑。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和周岳是同一種人。令人窒息的原生家庭化作重擔壓上肩膀,卻從不抱怨一句命運不公。

身為一群最不被善待的人,卻勇敢而努力地活著,充滿希望、朝氣蓬勃,比任何一個健全的人都更有尊嚴地活著。

那點希望、那點朝氣,如今全都沒了。

剛喝過一口水,聞霽的喉嚨又有些幹了:“很早。先前你住院的時候...我去覆查,碰巧遇到。”

小南無神的眼底忽地閃了一下:“這樣啊。”

他似乎有一點點的驚訝,但轉瞬就消失不見。他輕笑著,狀似輕松地換了個話題,問聞霽:“你第一次痛嗎?”

聞霽沒想到他這樣問。

他和小南相識一場,算得上交心的朋友,捫心自問,卻又沒到了能這樣毫無負擔地聊起私密情事的地步。

但被問起的這個問題,此時回憶起來,明明是前不久才發生的事,卻好像已經過了好久好久。

痛嗎。比起身體上的痛,那一晚真正讓他痛的,是喻昉越似乎被他傷透了的心。

那樣暴力的動作,每一下都是喻昉越不甘的問責,恨不能把他們兩人的靈魂死死釘在一起,這輩子都不要分開。

沒得到他的響應,小南兀自地說:“我那一晚痛得要死掉了。帶走我的只有一個人,可最後陸陸續續,來了三個...應該是三個吧,我暈過去,記不得了。”

聞霽終於問出一直以來沒能問出口的話:“你為什麽...”

要看似自願地和那個人走。

“我沒有辦法,聞霽。我沒得選。”小霽語氣十分平靜地說。

“怎麽會沒得選?家裏不是找你要錢嗎,你為什麽不找大家...”

幫忙。

聞霽的話沒說完,被小南打斷:“聞霽,不是所有人都有你這樣的好運氣的,眼睛瞎了可以覆明,缺手術費了就剛好認識一個老板,甚至岳哥存款不多,都肯全部借給你做手術。”

聞霽嘴巴張了張,不知道怎麽接話。

“你要說什麽,‘可是你現在聽不見了’,類似這樣的話嗎?”小南頓了頓,說,“可是相比起來,我還是覺得這也是很幸運的結果了。”

“你以為當時是我弟弟要結婚,所以他們找我要份子錢,是不是?”他依舊淡淡地說著,“我那時候也是這樣以為的。”

“你...”

“實際上,是家裏人把我賣了。我被那個老板帶走,緊接著就被甩來一紙合同。我弟借了高利貸,擔保人寫了我的名字。我說我不知道,這不是我簽的,沒有人理我。聞霽,你知道那份合同,值多少錢嗎?”

“我到現在都沒有還清。”

“有時候我會想,憑什麽啊。”小南把黑色布條再次纏上自己的手,這次用了力,死死嵌入虎口,勒出一片明顯的紅痕。

他擡起頭,空洞的眼底泛起一片不甘的紅:“憑什麽,聞霽。如果我有你一半的運氣,就好了。”

聞霽明顯怔了一怔,而後強迫自己的理智回籠。

不夠,現在的對話中信息量還是遠遠不夠的。他必須...讓某個名字明確出現,才不算白來一趟。

於是他開口,即便再三克制過,話說出口,喉嚨依舊梗著:“所以...是孫林晟放的高利貸...”

“對,放貸人是孫老板。”小南接了他的話,說,“可他是怎麽找到我家的呢...”

周岳。小南行動不便,在南城沒見他交過什麽朋友,大多時間都待在店裏。他的老家連大多數同事都不知道,最清楚的莫過周岳了。

聞霽有些茫然,難以置信。他實在不願接受,也不想把周岳的名字和孫林晟一起提起。

但有些問題,是不得不問的:“所以,岳哥和他...”

“你不知道嗎,聞霽。岳哥是他的人。”

聞霽的瞳孔一震:“周岳他...騙你?”

“不要這樣說。”小南解釋著,“他提前和我說了的,他說是他沒保護好我,不知道為什麽會被孫老板找到我家裏去。他讓我偷偷離開南城,說孫老板那邊他可以應付。但我拒絕了。我家裏人都不要我了,再走能走到哪去呢。反正沒有家了。我走了,孫老板還不是要為難岳哥。”

他在講一個不忍卒聽的故事,可故事的主角是他自己。情節那麽鮮血淋漓,他卻講得平靜:“其實還好,你看,我擺脫了他們,他們也拿到了錢給我弟辦婚禮。我只要給孫老板做事,那筆賬就好像不存在。我吃得好穿得暖,不用為了活著發愁,比以前也不差。”

“孫林晟這樣做是違法的你知不知道!怎麽就這麽心甘情願任他擺布!”

“他有每個人的把柄,逃不脫的。”小南喃喃道,“岳哥也有。所以他覺得對不住我。我也不知道為什麽孫老板那麽了解他,逼他對身邊人下手。”

把柄。第一次。男女通吃的孫林晟。

“不可能的,”信息量太大,聞霽已經近乎恍然,“岳哥他不是...”

直的嗎。

“有很多你不知道的事,聞霽。所以我才羨慕你、嫉妒你,所有人都在保護你,把你護得太好了。”小南的語氣十分麻木,像棵即將枯死的樹,毫無生氣,“其實嚴格來說,岳哥是孫老板的人,我不是。因為他喜歡幹凈的。”

聞霽甩甩頭,情緒漸漸激動起來,他終於想起來要動,雙手卻被反綁在椅子背後,掙脫不得。

他喊道:“周岳呢,他是不是也在這,你叫他來見我!”

“他不會來的。”小南從椅子上起身,“不然你以為,為什麽是我來給你送這些東西。”

“你甘心嗎?過這樣的日子。”聞霽咬著牙,企圖喚回曾經認識的那個小南。

只一瞬地怔楞,小南又對著他笑,笑得沒有靈魂,比哭更難看:“哪樣的日子?和從前比也沒什麽區別吧。都一樣的。”

“小南,過回原來的日子吧,離開他。”

小南卻頭也不回地,向門外走去。走到門口,他的腳步一頓,聲音有些顫抖,卻終是沒有回頭。

他說:“聞霽,你不要站著說話不腰疼。”

而後他離開了,腳步有些慌亂,聞霽聽出那其中彌漫的痛苦、絕望,和不敢開口質問蒼天的不甘。

聞霽低頭,一滴液體跌落地面,濺起一顆裹著塵土的水珠。

【作者有話說】

蹲在菜地裏,數苦瓜:一個小苦瓜,兩個小苦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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