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62章 62. 我真的還想再活五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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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2章 62. 我真的還想再活五百年。

實驗課前,聞霽聽見走在他前面的兩個女生閑聊,說那個誰誰誰她男朋友一直跟她不冷不淡的,最近突然大獻殷勤,怎麽感情一下變得這麽好了?

另一個低聲說,事出反常必有妖,八成是做什麽虧心事,怕被發現,心虛了唄。

之後她們的步速變快了,又或是聞霽不自主地走慢了,後面又說了什麽,沒能再入了聞霽的耳。

他突地就想起喻昉越最近的一些變化——

一向對他的私人空間給予充分尊重,除了偶爾會吃一些莫名的飛醋,從沒幹涉過其他任何方面,卻突然開始對他的生活習慣指指點點,事無巨細。

但喻昉越沒有在他的手表和手機上裝監控、掌握他的行蹤,反而是在吃飯、飲水、睡眠作息之類的細節上格外上心,怎麽看也不像是擔心他與其他同性異性交好,所以要限制自己的行動。

他回憶了片刻,喻昉越這樣的反常行徑似乎是從他上次去醫院覆查之後開始的。結合這個再回想,那天給他解釋病情的主治醫生表情似乎都變得不自然起來。

聞霽疑心四起,從手機裏調出電子病歷,找到覆查那天新拍的腦部CT,研究起來。

盡管醫學生的大學課程還沒分那麽細,他暫時也缺乏一些臨床經驗,但聞霽還是看出病竈部分和術後拍的那張並不一樣。

在已經動過一次刀的原生病竈附近,隱約有一塊新的陰影區域。很隱蔽,不仔細察看根本不會註意到。

覆查那天,他取了原片,醫師只看了一眼,甚至沒有放上觀片燈,就塞了回去,非常篤定地跟他說,最近的狀況不錯,沒有大問題。

醫生講完這句話的時候,還似有若無地瞥了喻昉越一眼。動作很倉促,聞霽那天還以為是自己眼花,看錯了。

兩人的異常、自己今日的癥狀,種種結合在一起,聞霽越想越不對。

他掏出手機,撥通了主治醫師的電話。

響了幾聲,沒有人接。他掛掉,再打,依舊無人接聽。

換做平時,醫生忙於手術,消失幾小時半天都很常見,看似並沒有什麽不妥。

這一天聞霽就是覺得哪裏不對勁。他留了個心眼,又一通電話撥去了神經外科的護士站。

那邊接起來,說,主任今天並沒有手術安排,下午有門診坐班,需不需要到時候讓他回個電話?

聞霽輕聲回了句不用了,結束了通話。

他的主治醫師至少有事瞞著他,而喻昉越也知情。

這讓他愈發覺得事態嚴重起來。

幾乎想都沒想,聞霽毅然選擇了逃掉接下來的實驗課。他先給同學發了條消息,如果點名就替自己蒙混一下,實在混不過去就說他不舒服,請假了,假條後補。

他知道那輛每天接送他往返的車子早已經停在了大門口。於是他繞路後門,在路邊攔了一輛出租。

上了車,聞霽報了一家醫院的名字,與喻昉越常陪他去的那家方向截然相反。

坐在車上,看著窗外的人車如織,聞霽的腦袋好像被放空。他不記得自己是怎麽下的車、怎麽掛的號,總之回過神來的時候,他已經坐在神經外科的候診長廊了。

面前人來人往,都是三兩成行,只有他獨自一個,形單影只。

在馬上要等到第二個小時的時候,終於叫到了他的名字。

他握了握拳,深呼吸,而後走了進去,一掌心的汗。

醫生看了會兒那張CT片,什麽也沒說,而是轉過頭,先問他:“你一個人?”

聞霽點點頭:“對。”

這情景似乎有那麽些熟悉。他第一次因為頭痛暈倒,被路人送到醫院時,睜開眼,也是獨自一個人。

他醒來,醫生說等他的家屬前來,他垂頭,沈默很久,說:“沒有家人了。有事您和我直接說就行。”

然後他得知,自己的腦袋裏長了個東西。那個東西長在視神經區域內,如果運氣不好,他三個月內或許有失明的風險。

沒想到運氣不好不是客套話,沒到一個半月,他的眼睛就漸漸模糊地看不見了。那時他打算從宿舍搬出去,但到手的資助金並不足以支付單間的房費,是周岳施以援手,解了他眼前的困頓。

聞霽把思緒拉回當下。相比那時,他現在更加平靜,淡然地搖搖頭:“是有什麽情況嗎,您直接和我說吧。”

看診的時間超出了他的預料。等他從醫院出來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聞霽手裏拿著資料袋,口袋裏的電話響個不停。他知道,不是喻昉越就是司機打來,可他連拿出來接聽的力氣都沒有。

醫院門前人來人往,他突然感到一陣迷茫,好像不知道自己要去哪了。

他渾渾噩噩,橫穿馬路,腦袋裏不停滾動剛剛醫生對自己說的話。

覆發、失聰、惡化。

好陌生又熟悉的字眼。

命運似乎熱衷於與他開生命的玩笑,一次不止,還有第二次。他瞎過,接下來是要聾掉,再下一次呢?會怎麽樣?

別抵抗了。他聽到有聲音在耳邊這樣說,你已經瞎過一次了,我怎麽舍得讓你瞎一輩子呢。這次換一下,就耳朵吧,耳朵好不好。

不好、不好!

不好!!!

他才剛剛恢覆了視力,剛剛重新認識了這個世界,剛剛和喻昉越談一場讓人倍感幸福的戀愛。

他還沒看夠喻昉越的臉,沒有等到喻昉越好起來,沒有和他滾一次床單,沒有聽夠他用自己最喜歡的聲音,對自己表白。

大病痊愈過一次,才知道這個世界有多美好。只是生著病的時候沒覺得多留戀,等他真的愛上的時候,又時日無多了。

原來那些文人傷春悲秋的時候喜歡說,造化弄人,是真的。

聞霽在街邊疾走,身邊是車水馬龍,他卻好似已經失聰了一般,充耳不聞。他雙手捂在太陽穴上,每一步都走得痛苦,和腦中的那個聲音對抗:不要說了,你不要說了...

可那個自詡上帝的聲音,始終在他腦袋裏縈繞,揮之不去。

他的腳步一頓,在行人如織的步道上停下:“你他媽能不能不要說了!”

忙著趕路的行人被這一聲嚇到,這才轉頭關註,卻發現年輕人早已淚流滿面。

來自路人的關心越來越多,聞霽愈發感到局促,他幾乎是落荒而逃,沖出了人群。

他漫無目的地狂奔,跑累了,就走一會兒,然後接著跑。

如果耳朵因為二次覆發壞掉了,意味著什麽?意味著他再也聽不到喻昉越的聲音,意味著他那支寶貝一樣的錄音筆再派不上用場,意味著這多彩的世界從此變成了默片,意味著他的語言系統也會有可能會跟著漸漸退化,直至成為擺設。

他會變得不敢說愛,不敢說喜歡,面對喻昉越,從前他有數不盡的話,此後等待他的只有沈默。

他不想也害怕進入那樣一個無聲的世界。他還沒有聽夠喻昉越對他說“我愛你”。

他還沒聽夠。

就這樣跑,他不知道跑了多久,看看遠處已經華燈初上,到了晚上。他徹底跑到虛脫, 臉上淚混著汗向下淌,胸口起伏著,喘得一刻不停。

他擡頭,竟然跑回了學校附近。

這是與學校只有一街之隔的一片文化產業園,說起來他還是第一次來。他停在一家美發沙龍門口,步道對面的店鋪低調,招牌都很簡易,只有一個X。

樓上的工作室亮著暖色的燈,燈光把人影投射在緊閉的窗簾上。聞霽多看了幾眼,認清那是紋身師的工作姿態。

原來X是紋身工作室。

紋身好像也挺有紀念意義的。在頭皮上紋一行字,到時候上手術臺前頭發一剃,分外明顯:我真的還想再活五百年。

這樣感天動地的求生欲望,醫生看了都要動容的。

聞霽心情很覆雜地笑了一聲,悄悄罵自己一句,神經病啊。

窗簾上那道光影動了動,彎著的腰挺起來,好像有人靠近。他戴著手套,不方便動作,有另一道人影靠過來,餵他喝了口水。

兩個人影分開的前一瞬,遞水的身影非常快速地向前,和紋身師的影子非常短暫地交疊了一下。

那是個...吻嗎。

聞霽楞神的片刻,透過紋身店的玻璃大門,看到二樓緩緩走下一個人影,手裏拿著水杯。

是個男孩子,高挑、帥氣、年輕,或許是他的校友也說不定。聞霽看他坐在前臺,望出來的視線有幾分冷漠淡然,不像是會主動給出一個吻的樣子。

“要剪發嗎?”沙龍的玻璃門從裏面推開,有人出現在他的身後,問道。

【作者有話說】

小太陽也遭不住接二連三的打擊啊,(指天)(仰面長嘯)對我們餘溫好點!!!

以及,我們隔壁xql就這樣華麗登場。

將、將、將、醬!!

更新通知:周五六日一二三連更6天,一共2w!喜迎國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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