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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22. 騙子、騙子、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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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22. 騙子、騙子、騙子!!

喻昉越對著紙條上的那個號碼撥過去,忙音。

他又陸陸續續打去很多次,都是忙音。好像是被廢棄卻沒有來得及註銷,讓其成為了一個活著的死號碼。

對喻昉越來說,找到一個人的辦法有很多種,何況對方是一個有眼疾的半殘障人士,跑都跑不了多遠。但他偏偏選了效率最低的一種方法:身體力行。

那天之後,他的雙排轎車換成了七座商務車,他的日常辦公設備都搬到車上,搞得活像公安的監聽系統。

這輛車無事就停在南城大學大門口,幾乎覆蓋了所有學生活躍的時段。

“喻總,咱們就這麽...死盯啊?”

秘書是個即將應屆畢業的男孩,叫何旭。還沒畢業就來他的公司實習了,在一眾實習生裏,實在是機靈得脫穎而出,一張少年臉讓人沒防備,辦事仔細認真,應酬場合還特能喝,喻昉越順理成章把他放在身邊當了特助。

喻昉越眼珠動也不動地盯著學校大門:“盯不死就死盯。”

何旭沒轍,老板發話,他也只能打碎了牙往肚裏咽。還好自家老板做個人,承諾給付他三倍工資。只是他自己從沒想過,人生第一次加大班不僅是外勤,還像個特工。

專業不對口啊這也。

七座車再寬敞,兩個男人的活動空間也就那麽大點地兒,轉個身都困難。吃喝都在這麽逼仄的一塊小空間裏,老板臉色還不佳,他一天到晚都提心吊膽。

不僅如此,他還得身兼數職,做了秘書不算,司機的活也一起壓上了他的肩頭,只因為真正的司機好像被喻總派到一個叫棠邊巷的地方,盯另一樁梢。

喻昉越除了處理堆積成山的合同、會議、報表之外,還要百忙之中抽出空來,聽這些盯梢結果的實時反饋。

何旭愈發好奇,究竟是什麽人得罪了自家老板。每次眼看就要問出口的剎那,轉眼看到喻昉越那一臉陰郁的神情,活像個陽間的男鬼,他又把問句咽回肚子裏去。

這就是一柄活生生的槍口,何旭決定還是閉好自己的嘴巴,不要自尋死路往上面去撞。

在南城大學蹲梢的第十五天,依舊一無所獲,連個和那個齊雨相似的人影都不曾見過。喻昉越黑眼圈、紅血絲,恨不得把牙都咬碎,最終終於接受了一個事實——

他遇到了騙子。

那個所謂的“齊雨”,就是個徹頭徹尾的騙子。

騙秘密、騙錢、騙財,騙...感情。

他的聲音簡直冷得不像話:“回去。”

何旭戰戰兢兢地問:“明天...還來嗎?”

“不來了。”喻昉越周圍的氣壓低得嚇人,“以後都不來了。”

返程路上,他揉著眉心,開始思索這兩周以來的事。

他自己是個重諾的人,實在無法接受有人與他做好了約定,卻不給一個理由就莫名失蹤。

尤其是他與對方分享過自己最見不得人的秘密。盡管那不是他自願的分享行為,此時對方的不辭而別也依舊讓他生出一種被背叛的憤怒感來。

二話不說拉著秘書一起到南城大學門口盯梢是他沖動,也是他二十多年來做的最不理智的一件事。

但除去盯梢之外,他同時還派人在全南城市、甚至全國範圍內去搜索一個符合他要求的叫“齊雨”的人物,卻和他盯梢的結果一樣,一無所獲。

他又差人去查出入境記錄。叫齊雨的人不少,但傳回的照片和個人信息沒一個和他相識的那個一致。

齊雨真的像化成了一陣雨,悄無聲息地下在了不知哪一處,又悄無聲息地蒸發了。

時隔十幾日,歷經了鋪天蓋地的地毯式搜索,喻昉越的理智終於回籠:按這種找法,從長白山離家出走到喜馬拉雅的狗都早該找回來了。

時至今日,依舊杳無音信,只有兩種可能。一是那個“齊雨”已經不存在於這個世上;或者就是,他從未存在過這個世上。

喻昉越叫停要開往他家的車子,要何旭往棠邊巷開。

何旭不敢多言,只能照做。

等喻昉越風風火火再沖到臥龍堂的玻璃門前,之前門上貼著“暫時歇業,歸期不定”幾個大字。

他用手機燈筒照亮裏面,一片狼藉,似是經歷過爭鬥的景象。

這下好了,騙子的大本營都沒了,團夥作案,罪加一等。

這樣看,西林巷更是沒了去的必要。

他眼底情緒暗沈,回到車上,靜坐了好一會,又命令道:“回公司。”

不知道他又作什麽妖,何旭敢怒不敢言,緊急掉頭,又往公司的方向開。

謝天謝地,剛熄火停入車位,喻昉越發話,大赦天下:“你回家吧,我自己上去就可以。”

何旭跪謝主恩,毫不拖泥帶水地離開老板的視線。

喻昉越一個人回到已經熄燈的辦公室,打開電腦,登入“青藤”計劃被資助人的資料庫。

他在搜索欄輸入“齊雨”兩個字。手指在回車鍵上懸停了幾秒鐘,而後果斷按下。

屏幕上真的顯示出搜索結果,有兩個人。喻昉越大致瀏覽過一遍,沒有一份資料上的照片和他印象裏的那張臉對得上。

那個小騙子的腕子上戴著喻氏基金會派發的紅繩,腰上那道疤也是青藤徽章的形狀。喻昉越起初在按摩店裏見到第一次,後來在自己家裏又確認過很多次,不可能有錯。

他至少和“青藤”計劃有關系,這個思路應當不會出錯。

那是不是拿一張騙子的照片,在資料庫裏做一番人臉識別,就能找到他的真實身份?

喻昉越有一瞬間隱隱的興奮,拿起手機翻遍相冊,卻發現自己沒有留存過一張對方的正臉照。唯一有的是首日見面時,在按摩店昏暗的燈光裏,拍下的一張背影。

像個癡漢的相冊。

他恨鐵不成鋼,想扇自己一耳光。

生氣,生氣,越想越氣。

找不到發洩口,他把通訊軟件裏那個似死非死的聯系對象拖出來,洩憤一樣拉入黑名單。

只拉黑好像並不能讓他心裏好過多少,最後幾條問詢的消息由他發出,此時大喇喇、明晃晃地出現在視野裏,好像在挑釁,大肆笑話他腦殘癡呆。

什麽祖傳手法,什麽治療有方,什麽有治愈的可能,喻昉越,你受的二十幾年的精英教育是不是餵了狗,竟然相信這種拙劣的騙局?

吃了什麽迷魂藥,早就該看出對方是圖你的錢,這下好了,人家卷著你的火機跑路了,還不得講,講出去是你自己心甘情願的贈與行為,和人家有什麽關系?

蠢貨蠢貨蠢貨,喻昉越在心裏暗罵自己千千萬萬遍,實在不解氣,又把人從黑名單裏拉出來,在短短一分鐘裏瘋狂輸出:

「騙子。」

「騙子。」

「騙子不得好死,你那雙眼睛這輩子都別想再看得見。」

發完一句惡毒的詛咒,喻昉越一點都沒有想象中那樣痛快。但覆水難收,撤回這種事他一樣做不出來。

於是又幹脆利落,佯裝瀟灑地再次把人拉黑,再沒放出來。

他仰在椅子裏,辦公室沒有開燈,他望著窗外的夜色,又為了一張照片發愁。

如果要技術人員去做人臉匹配,他至少要先想辦法獲得一張騙子的正臉照。但找照片的目的是為了確認騙子的身份,而他不知道對方的身份,又去哪裏找人家的照片。

他仿佛陷入了一種薛定諤的循環,沒完沒了。

正頭痛間,手機震動一下,收入兩條新消息,來自費康寧:

「圖片」。

「你這就不夠意思了鐵樹,我之前求爺爺告奶奶地拜你,讓你借幾天玩玩你不借,請你高價出手轉讓你不肯,當初那麽寶貝,現在解釋一下呢,怎麽就跑拍賣會上去了我說?缺錢了啊?不至於吧你。」

「早說你缺錢,直接轉給我多好呢,折騰這趟。」

文字消息在頂部推送欄裏一閃而過,喻昉越看得一頭霧水。直到他點開那張圖片,眉頭蹙成了一團。

是他當初趁對方不註意,偷偷塞到那個小騙子衣兜裏的火機。

他還記得見過面的最後一晚,「小雨」眼尾飄紅,面頰飄紅,渾身上下只要和空氣接觸的皮膚都飄著紅,被他的視線追著,一臉羞赧地奔逃到浴室去。

他也忘了那晚腦袋裏想的什麽,等他回過神來,已經把那支曾在他們兩人之間輾轉過數次的火機塞進了對方的衣兜。

直到他放輕手腳從房間裏離開,竟然也沒有對這一筆堪稱天價的小費感到後悔。

此時卻不這樣想了。他打開費康寧傳來的那張圖片,只覺得一切都是自己的一廂情願餵了狗。

他就是那個人傻錢多的冤大頭——

那是一封某場拍賣會的邀請函,上面列出了本場所有拍品,其中他那支送出去沒多久的火機赫然在列。

之所以這麽確定,是因為拍品的圖片拍得高清、詳細,細節圖裏顯示出來的火機編號全球唯一,包括編號後代表他身份的“Y”,也如假包換。

靜謐又昏暗的辦公室裏,拳頭砸上辦公桌面,發出一聲巨響。喻昉越沒覺得手有多痛,相反,有一處比手痛得更多。

從他手裏送出去的東西,怎麽就成了拍賣會上的拍品,稍微想想,事情在喻昉越腦袋裏就有了全貌。

原來是自己無意間露了富,成為對方的狩獵目標。什麽真心,對方的每一次笑意、每一次嫻熟的技藝、每一句關切的問候,甚至...甚至那晚那樣的犧牲和付出,不過都是為了一筆“巨款”而忍氣吞聲、臥薪嘗膽。

好大的犧牲,真是好大的犧牲。

那喜歡同性的話也是假的嗎?

落下的那樣小心翼翼的吻也不是真心的嗎?

每一聲真摯無比的“謝謝你,喻先生”都是逢場作戲嗎?

喻昉越惡狠狠地敲上屏幕上的鍵盤,給費康寧傳訊:「給我也搞一張邀請函來。」

費康寧沒多心,先應下來,才問他:「你看上哪個了?」

喻昉越大字的手勁兒依舊很大,他心裏有太多說怒火又不像怒火的情緒,熊熊發酵:「你看上那個。」

費康寧一下不樂意了,回得比剛剛都快:「別介啊,什麽意思啊你,在這搞回收呢?玩兄弟我?」

喻昉越言簡意賅:「意外。這不是我授意的。」

他非常不留情地回:「總之這東西我必須拿回手裏,你出什麽價格,我都接受。」

和喻昉越競價,費力不討好的事情一件。費康寧再敗家,也不至於在這種穩賠不賺的事上和人較勁。

「讓人摸了?」

他不解,卻只能妥協:「當我怕了你,行嗎,喻老板?你真是我命裏犯的太歲,我就多餘跟你丫講這事。」

喻昉越此時實在沒有什麽和人鬥嘴的興致,只覺得心格外地沈,連帶著打字的手指也十分費力在動:「謝了。」

費康寧終於察覺出他的情緒好像有點不對:「怎麽回事啊你?」

喻昉越不知道這件事該從何說起,有些無力地回:「回頭說吧。」

對方不再糾纏,體貼地回一句了句,行。

他正要放下手機,想起什麽,又打字:「能幫我查到這火機怎麽上的拍賣會麽?」

不多會,對方傳信回來:「金匯典當行,就是在那附近讓人給摸了吧?就近銷贓了。那老板不識貨,這全球限量的玩意他沒見過,稍微一忽悠,就叫拍賣行的沒加多少價拿走了。」

喻昉越打開地圖,輸入那家典當行的名字。

果然。距離西林巷不到一公裏。

有一種想要嘶喊、想要怒吼、想要和人拼命、同歸於盡的沖動在喻昉越心裏油然而生。

那是他送出去的禮物,禮物最好的歸宿是被對方很好地珍藏起來,而不是回到他的手裏。

他開心不起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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