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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20. 六位數小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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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20. 六位數小費

聞霽下巴墊上他的肩頭,腰被迫塌下一個柔軟的弧度,發絲在喻昉越的脖頸上亂掃,不知是在點頭還是搖頭。

“早就說你是故意。明知道我不行,還...”他手上的力氣毫不憐惜地一重,“你是蠢還是壞?”

聞霽說不出話來,摘了布條,眼睛能感受到光了,偏偏光裏又下一場雨,把他澆得濕透。

(……)

喻昉越的手收回來,捧著他的臉。

他用餘光看到喻昉越的手指,一片模糊的光影裏,只有指尖反光嚴重。

是剛剛光裏下的那場雨,從自己的身體裏,下到他的手指上。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聞霽就躡手躡腳離開了喻昉越家,逃似的。

他走出喻昉越家大門,看了一眼手機,總覺得少了點什麽。走了幾步,意識過來,這次沒有收到喻昉越發來的轉賬信息。

這次喻昉越沒有給小費。

聞霽把手機揣回衣兜,他告訴自己不該太貪心。前一晚比那筆小費寶貴得多,夠他回味很長很長時間。

他回到家,時間太早,周岳好像都還沒醒來。

聞霽回到臥室,掩上窗簾,遮住一點熹微的晨光,室內重歸一片昏暗。他把自己摔入那張小床裏,為了一筆天價的手術費發愁。

打開記賬軟件,聽女聲播報他的剩餘存款金額。還差二十多萬。

基金會的申請被駁回,臨時貸款也來不及了。

他焦頭爛額之際,手無意識伸進外套的衣兜,裏頭一塊寒涼的金屬凍得他指尖一顫。

他一個激靈,把東西摸出來,手指仔細摸索,又在近乎漆黑的環境裏費力辨認一番。

是喻昉越的那只天價火機。

最後一次見是前一晚的大排檔,他以為後來被喻昉越自己收好。

怎麽會鬧出如此天大的烏龍!

他一個挺身,從床上坐起來。他錯拿了別人的東西,應該立刻、馬上還回去才是。

但他現在不能和喻昉越見面。見了面,一定要被逼問一些他不知道該怎麽答的問題。

想到那些可能存在的問題,他整個人仿似又變得濕漉漉的,有些講不出口的難堪。

就在此時,手機“叮”一聲響,收入一條消息。

女聲播報:“在別人家借宿一晚,不打招呼就離開,你真的做很多沒有禮貌的事。”

是喻昉越。

他捧起手機,打開對話頁面,思來想去很久,還是無法決定到底要不要回覆這條消息。

不回覆,可火機是必須要還的;

回覆...他不想在手術前再見到喻昉越了。

人不能在死前見過或得到太美好的事物,那樣上了路也會惦記著,不會走得安心。

他用了很多次接觸換來前一個晚上,現在,他要用剩下的兩天忘了喻昉越。

所以這樣想來,不回覆才是最好的選擇。

但他實在過不了心裏這關。良心翻覆幾個來回,還是乖乖回信,強作鎮定地扯謊:“是,抱歉,喻先生,我…”

其實根本沒有那麽鎮定,手一抖,說一半的語音發了出去。

他趕緊補充第二條:“我昨晚…”

這次對方沒給他講話的機會,確認他此時醒著,徑直一通電話打來:“我不追究你跑掉的原因,你不用解釋給我聽。齊雨,我只問你,昨晚的那些事,是不是我誤會你?”

聞霽一怔,這好像是對方第一次如此正式地叫他的名字。盡管那也不是他的本名就是了。

聞霽很想糾正,說,喻先生,我叫聞霽,你能不能再叫一次我真正的名字。

但認識月餘,前一夜都做了那樣的荒唐事,此時跟人家講之前告知的是假名字,對方又要怎麽想。

聞霽放棄了這個念頭。

而後更嚴峻的一個問題等著他面對:「是不是我誤會你」。

還能怎麽誤會,如果不是他存了色心,怎麽會親吻一個男人,還允許那個男人把手指塞進自己的屁股裏。

他又想起前一晚下得淅淅瀝瀝的雨,臉埋進被子裏。

太久沒能得到回應,喻昉越在電話另一頭催促:“你還有沒有在聽?”

“嗯、嗯,有,”聞霽很倉促地接話,“您沒有誤會。”

“所以你就是那個意思吧?”

那個意思、這個意思,哪個意思啊。聞霽明白過來,電話另一頭的那位怕是八成也不確定他什麽意思,在這車軲轆話試他呢。

但他一著不慎,已經不小心著了人家的道。騎虎難下,這個時候再否認,講,什麽意思,不是那個意思,您可能是誤會了。

對方保不齊又反將他一軍,問,那你是什麽意思?

這還有完沒完。

隔一層窗戶紙,聞霽原以為知道他說的是什麽,現在也不確定了。他只能含含糊糊地答,先把這一篇揭過去:“嗯,是那個意思。”

那邊對這個答案似乎還算滿意,很快把他的話接起來:“那周一和周五,繼續治療吧。”

被“原諒”得太快,聞霽心裏打好的許多套腹稿,一下全都沒了用武之地。

他吞下本該給對面的一個答案,輕巧跳過:“喻先生,您的打火機...不知道為什麽會在我的口袋裏。”

他想,要不幹脆把打火機放在店裏的前臺,告訴喻昉越,煩請他有空的時候過來拿。

但這東西太貴重,不小心拿錯已經是他的不對,再不親手奉還,更是錯上加錯。

好像還是不可避免要見一面。

他嘆了口氣,妥協地說:“您什麽時候有空,我拿回去給您。”

“不是你拿錯。”喻昉越說完,又解釋,“是小費。”

“什麽?”聞霽人都傻了,“這太...”

這麽多,一二三四五六位數,當小費?賣身費都要不了這麽多,一口價,買定離手,才能值這個價。

聞霽很不合時宜地,不知怎麽突地想到被賣到山溝裏給人當小老婆的童養媳。

對面還是一副舊口吻,滿不在乎地答:“給你了,就是你的。你不要,拿去分給你同事。”

開玩笑呢,哪有這麽幹的啊。聞霽第一次見這陣仗,話都說不出來了。

喻昉越當他默許,又繼續說:“這周五我要出差,爭取周一晚上回來。如果回不來,我會提前通知你。”

聞霽聽了這話,莫名其妙松了口氣。至少手術前可以不用見面了。

至於還有沒有、能不能下次見面,就是命運的安排了。

他撥弄著手裏的火機,蓋子開,蓋子落,啪嗒、啪嗒。

手上的動作停下來,房間和電話兩頭一起陷入一片寂靜裏。

喻昉越以為他也沒什麽要說,就準備掛斷電話:“那...下周見,小雨。”

“喻先生,再見。”

掛了電話,聞霽望著手裏的火機發呆。

不是說限量定制款嗎,全球五十只,有價無市?

怎麽這麽輕易,說送就送出去。還不是名正言順的禮物,偏偏名義是“小費”。

“小霽?你回來了?”有人敲響他的臥室房門。

聽到那一聲稱呼的當下,聞霽沒能回神。他恍惚以為是電話還沒掛斷,而喻昉越終於知道了他的名字,於是這樣叫他。

等第二聲響起,伴著敲門聲,他醒過來,答:“是我,岳哥。”

門沒開,只聽見門外的人說:“我能進去麽?”

聞霽起身,對著穿衣鏡照了照儀容儀表。尤其是脖頸、鎖骨這些容易出錯的位置,確認沒有留下什麽異常的痕跡,才應一聲:“好。”

他的性向不是秘密,周岳也沒有在意過。但和一個直男住在一個屋檐下,終究還是怕被察覺出什麽,讓人不舒服。

門被從外面推開。周岳閃身進來,寬松的T恤做睡衣,衣擺的一角很潦草地被塞在褲腰裏,露出內褲邊來。

無比寬松的四角格紋款,攤開來像一塊抹布,陽臺上此時還晾著好幾條。

視力慢慢衰退以來,聞霽的宿舍生活開始浮現出諸多不便。他已經背負著未來高昂的手術費用,再多一分的開銷都是沈重的負擔,他拿不出多餘的錢租房。

這間屋是他無處可去時的避風港。

他覺得哪裏都好,麻雀雖小,五臟俱全,除了...

日常飄搖在陽臺上的三兩內褲。清一色的老頭款,視力模糊也不影響格子色塊在他的視野裏招搖。

聞霽說服自己數次,最後還是舍不得委屈自己的審美,又不好幹涉一個直男的私生活,於是養成了進門不擡頭的習慣。

他此時將頭撇到一邊,避開松緊帶都要失效的褲腰,打一聲招呼:“岳哥。”

周岳走過來,按住他的肩膀,問他:“你昨晚住在哪?又去見你那個客人了?你們...”

聞霽突然很抵觸周岳再問他這些問題。他有沒有夜不歸宿,又去了哪裏,作為一個成年人,是很私密的問題。

一個gay和直男,本就該是井水不犯河水的關系,互不過問,對誰都好。

聞霽擡手,撥開周岳的手:“我和你講過很多遍了,我們沒什麽的,只是因為他給得多,我要攢錢做手術。”

周岳一副有些受傷的表情:“小霽,我只是關心你...”

“我知道,自從我爸媽走了,只有你對我最好,這些我都記得的,哥。”聞霽後退一步,拉開距離,“你是我最親的人,我對你沒有秘密,我連喜歡男人這件事,都沒有瞞過你。所以你總是這樣問我,會讓我很困擾,哥。”

周岳因為少了一個字的那個稱呼噤了聲。他低下頭,沈默了會,才又說:“後天手術,今晚要先去住院的吧。收拾一下東西,我送你去。”

“岳哥...”

差的那些手術費,聞霽沒有辦法的辦法,周岳是他唯一可以求助的人。

但剛剛自己的態度實在算不上好,無縫銜接要他講這些,實在開不了口。

卻是周岳主動問起來了:“手術費還差多少?”

聞霽答得很艱難:“二十...左右。”

周岳輕嘆了口氣,返去自己的房間,響起衣櫃推拉聲,然後又是一連串的翻找聲音,才又返回來,遞給他一張銀行卡:“裏面應該差不多剛好夠,你帶著一起去醫院,把錢交了。”

聞霽沒動。

“楞著幹什麽,”周岳強硬地拉住他,把卡片塞到他的掌心,“拿著啊。”

聞霽伸不出手。

他知道這是周岳到城市來的這麽多年,打拼到現在所攢下的為數不多的積蓄。

盡管他獨自經營著一家收入不錯的店面,經他手的流水也已經不算小數目,但他是支書的兒子,可怖的家族效應加持,他身上背著卸不下的擔子。

父親是帶領鄉親走上致富路當選的村支書,到了他這代,更是任重道遠。人人都仰仗他打拼幾年歸來,接下這個支書的位置,似乎在大家的眼裏,他如果無法讓大家繼續過上好日子,就是天理不容,該被天打雷劈。

村裏的教育要發展,蓋一所小學,他匯錢回去;村裏的路況太差,不方便和遠處的鄉鎮做生意,要修路,他匯錢回去。

村委會翻新、後山開荒,就連鄰裏的雨棚漏了水,換幾片瓦片錢,也漸漸落到他頭上來出。

他的父親安然享受著眾人的愛戴,從未覺得這有什麽不妥。

這張卡裏的存款是周岳從牙縫裏擠的、從褲腰帶裏勒出來的,是他所有的積蓄,此時被毫不猶豫地拿出來給自己做手術。

聞霽心裏過意不去:“萬一家裏的鄉親們...”

周岳臉沈下去,把卡強行往他的手裏塞:“那個不用你操心。”

聞霽握拳,被掌心的打火機硌得微痛,回神。

這是喻昉越給他的“小費”。他不能心安理得把這當小費,更不能拿這天價的物件去換錢,給自己做手術。

但傾盡一切來幫他的周岳,失去了那張卡,就失去了最後一點物質保障,那是一個外來人在偌大的城市裏難得可以心安的依靠。

聞霽猶豫了很久,接下周岳手裏那張卡,將另只手裏的火機置換回去:“這是我那位客人落在我這裏的,很貴。我暫時交給你保管,作為你借給我手術費的抵押。但你務必記住,只是暫時的。你幫我收好,等我把手術費還給你,就贖回來。”

他的聲音一頓:“如果我沒能下來手術臺...就交給你處理。岳哥,如果我命不好,就這麽死了,至少不能讓你辛苦攢的錢打水漂。”

這樣說對喻昉越太不公平,但也是聞霽目前能想出的...唯一的辦法了。

為了這只火機,他也會拼盡全力在手術臺上撐下去。

“這是你那個客人給你的?”周岳眉頭一皺,顯然是想到了其他什麽,“他為什麽送你這麽貴的東西?”

聞霽知道周岳又想多了。但他不明白,一個直男為什麽能無時無刻想到這些事情上去。

他此時懶得解釋,只簡單道:“可能看我可憐吧。”

【作者有話說】

四舍五入洞房了,讓我們進入下一趴...

To 審核:

機審卡住的部分是:

「還能怎麽誤會,如果不是他存了色心,怎麽會親吻一個男人,還允許那個男人把手指塞進自己的屁股裏。」(重覆一遍好羞恥媽的),雖然但是,話糙理不糙,講道理,這句也只是陳述了一下某客觀事實,並沒有展開細說,您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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