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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5. 五十八萬八,打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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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5. 五十八萬八,打錢

聞霽從醫院走出來,被陽光曬得一陣目眩。手裏是醫院食堂免費領來的包子,但耳後剛被伽馬刀突突過的位置止不住地跳痛,他一點胃口也沒有。

邁出醫院大門,聞霽掏出手機,提示收入幾條訊息。

打開微信,消息發自周岳。對話框裏還有一個非常醒目的橙色色塊,他看不清具體數額,索性就先點了下面的消息。

輔助女聲即時響起:「客人給的小費。」

聞霽沒給出停止的指令,女聲就自動播報下面的文字消息:「治療結束了嗎?有沒有不舒服?回家好好休息,我出門前熬了雞湯,煲在竈上保溫,你記得喝。」

聞霽對著收聲筒說話:“結束了,感覺還好,沒什麽不舒服。那我先回家,謝謝岳哥,下午我早點來換你的班。”

那邊回信:「不急。」

這個店性質暧昧,本來和周岳這樣的直男八竿子打不著的關系。

要不是當初有人找他借錢,信誓旦旦說拿店抵押,後來欠款人卷錢跑路,消失無蹤,這店鋪套牢在他手裏,轉也轉不出手,他也不至於趕鴨子上架做這麽個老板。

都因為他善。

聞霽換位思考,這感覺像極了把他一個給子丟到隔壁街的紅燈夜場做老鴇,渾身不自在。

他體諒道:「我知道你不喜歡在店裏待著,什麽不急。我會好好吃飯睡覺的,養足了精神就來。」

他盯著那個轉賬的色塊看了一會,把錢收了進來。

“微信到賬,兩千元。”

機械音報數的時候他才知道原來是一筆數額如此龐大的小費,快能趕上他一個月的兼職工資了。

出手這麽闊綽的小費,他幾乎立刻就知曉這筆錢來自於哪。

當初來周岳店裏幫忙,說的就是坐坐前臺,看看門。專業的活有專人幹,輪不上他。

他一個醫學生,講講理論行,真動起手來實踐,那點技術都還是跟店裏的同事現學現賣來的。

昨晚的生意,本來是正式員工的活計,讓他半路截了胡。要是客人再不滿意,找過來,他就妥妥砸了周岳的招牌。

想了想,他還是給周岳撥了通電話過去:“對不起啊,岳哥,昨天不該我接待的,當時大家都忙,實在沒人了,這客人也只要求按摩,我就...”

“沒事,”另一側的聲音十分溫和,“客人出手大方,你也可以早點存夠手術費。該收就收。”

聞霽“嗯”了一聲,對面猶豫片刻後又叮囑:“小霽,普通的按摩就算了,如果客人要求其他的,你...”

“我知道的,”腦袋裏出現某個英挺的剪影,聞霽突地有幾分心虛,“我都說我沒有技師證,只看門的。”

聞霽掛了電話,打開記賬軟件,把這筆入賬記進去。軟件的主界面設計是一個小花園。一筆賬記完,花園裏又多出一朵花來。

他把軟件關了,開始琢磨起這筆小費的數目來。

一般情況下應該很少有人會給出比消費金額還要高的小費,各行各業都沒這個規矩。

前一晚他只提供了按摩服務,加上精油,按價目表上的價格,頂了天也到不了四位數,但光是他到手的小費,就有足足兩千塊。

而且聽周岳的意思,那位客人早上離開的時候大概率是他幫忙結的賬。

聞霽有點明白過來,八成是周岳給人報了虛價,那位是人傻錢多,挨宰了。

他覺得這樣不太合適,畢竟是正兒八經當做目標的人,想認真發展點可持續rt關系的對象,他直覺總要再見第二第三次的,這麽搞,不合適。

他想給周岳撥個電話回去問清楚,想到那鍋煲在竈上的雞湯,又放下了手。

算了,等回頭都在家的時候,一起問清楚吧。店是人家的不是自己的,人家還給他塊地兒住,也沒讓他攤房費。

別多嘴了。聞霽想。

他在此時想起來什麽,又順手打開郵箱。

沒有新郵件。半個月前向喻氏基金會提交的醫療救助申請仍未收到答覆。

他現在的日子東拼西湊,勉強能支撐不算頻繁的伽馬刀治療費用;可手術費對他而言實在是天價,如果沒有外界援助,他無論如何也負擔不起。

他不知道自己的情況還能堅持多久。現在只盼著可以快一些通過審核,好讓他在徹底一命嗚呼之前,再握一握那根近在眼前的救命稻草。

記了賬、查過郵件,手機界面又切回聊天軟件,聞霽退出和周岳的對話框,意外發現給小費的“金主”主動發來了一條消息。

金主落了東西在店裏,是前一晚用過的那只價格不菲的火機。

周岳早上到店裏,換的他的班。聞霽正想傳訊過去,讓他幫忙把東西收好,猶豫了一下,還是收起了手機,掉頭,重新往店的方向走回去。

喻昉越做進口生意,醫療領域也稍有涉獵。近期國外研究出一套新的罕見病治療方案,臨床效果不錯,配套設備國內少見,獨家代理權成為炙手可熱的商機。

很多同行都在蠢蠢欲動。

喻昉越為這事白天黑夜不分地忙了一周。好不容易告一段落,稍微能松口氣時,手機剛好收入了一條信息。

備註沒有名字,只有一個雨滴的emoji圖案。他們一周沒有聯系,對話還停留在上次他要求對方幫自己收好他遺落的東西。

「先生,您是不是忘了,您還有一個打火機在我這裏?」

標點符號工工整整,一看就是語音轉的文字。

喻昉越癱倒在老板椅裏,想起一周前見過的那張臉,驚訝於一向臉盲的自己竟然對一個只有一面之緣的家夥印象頗深。

他饒有興致地打字:「五十八萬八,打錢。」

女聲把這條文字消息播報出來,聞霽聽得心裏一抖,忘了轉文字,直接發了音頻出去:“這麽貴啊?”

他還以為頂多十萬八萬的,誰成想剛夠填人家的零頭。還好那天忍著頭痛親自折回店裏收了起來,萬一出個意外,真真是雪上加霜。

別病沒治好,肉沒吃到,最後還得倒貼,多倒黴啊。

他想起打火機的主人,嗓音低沈性感,後來在某個藍色軟件裏再聽到什麽音頻都覺得差點意思。

他趁熱打鐵,幹脆又追加一條語音:“您什麽時候有時間再來?”

喻昉越窩在椅子裏轉了半圈,透過落地玻璃窗望出去,正是暮色四合的時分。

他轉轉有些僵硬的脖頸,又聽了一遍對方發來的語音。他怎麽聽怎麽覺得,那個溫溫柔柔的聲線裏藏著點隱約的期待。

聽完,喻昉越迅速做了決定,十分慷慨地回覆:「就今晚吧。」

在約人這件事上,做老板的作風一向如此,從不問對方有沒有空。

果然對方問起時間:「您大概幾點去?」

聽這意思,是要去店裏值晚班,但還沒來得及出門。

喻昉越起身,語音發過去,不容置喙:“現在就出發。”

“誒?”另一頭又變成了語音,跟他打商量,“我還沒有吃晚餐,現在點外賣恐怕有點來不及,您能不能…”

喻昉越沒耐心聽完,又開始一言堂:“不能,已經在路上了。”

頓了三秒,反思自己態度好像差了點,又補充道:“忍一下。我知道有家店不錯,按完帶你去。”

第二次光顧,喻昉越依舊沒發現他之前是走錯了店面。循著之前的記憶上樓、找到大門,看到前臺垂頭看手機的人影,自然而然又忽略了那快本就不顯眼的招牌。

他推開門,門框上懸掛的風鈴搖晃。有人先他一步到了,又躲在前臺裏玩手機。

聞霽應聲擡頭,又露出那張清秀的臉。視野裏落入一團高大的光影,西裝革履,連裝束都和上一回近乎一樣。

他笑開:“您來啦。”

喻昉越總覺得跟上周比起來,這張臉的氣色差了一些。他把手裏的東西放上前臺:“不是沒時間吃東西麽?先墊一下吧。”

聞霽看不清那是什麽,也沒客氣,直接探出手去摸。指尖觸到東西之前,來人已經先一步動起手,搞出一串窸窸窣窣的拆東西聲,聽起來耐心實在有限。

“給我的嗎?”聞霽好奇地問,“是什麽?”

“La Rose Sucrée。”喻昉越惜字如金。

“…啊?”

“…”喻昉越對上一臉迷茫的神情,話噎了回去,“蛋糕。”

人就沒聽說過這店名,你和人說什麽法芙娜、伊斯尼、夕張蜜瓜、馬達加斯加香草豆莢有用嗎?

喻昉越徹底吃癟,放任本可以成為高光的一刻淪落成自娛自樂、對牛彈琴。

他非常粗暴地把塑料勺子戳進精致的蛋糕裏,遞到聞霽手邊去。

香甜的味道飄進聞霽鼻腔,他來者不拒,摸索到勺子,挖出一塊送到嘴裏。

只一口喚醒了味覺,驚為天人。他結束吞咽動作,才後知後覺地問道:“你剛剛說的是蛋糕的品牌吧?法文?是不是中央街口的那家店,裝修粉粉的?”

喻昉越頓感欣慰,覺得這琴勉勉強強似乎也彈得下去,於是非常矜持地用鼻孔出氣:“嗯。”

“那家我之前路過過,人氣很旺,隊伍常常都排到盲道上去...”聞霽思索著,又自覺挖出一塊來,餵到自己嘴裏,“這家蛋糕挺貴的吧?我記得。”

喻昉越繼續口鼻共用,鼻孔出了氣,才開口說話:“你這一口一百塊。”

聞霽聞言,又十分不客氣地又吞下一百塊。

他沈浸在美食帶來的愉悅裏,琢磨道:“這蛋糕,還有那打火機,你條件豪橫成這樣,怎麽想起來我們店裏消費了?”

喻昉越有些奇怪:“我在網上找的啊,不是只有你們一家全五星好評麽?”

“網上?全五星好評?”聞霽舔舔勺兒,有點懵,“不是啊,我們店沒有上平臺,搜不到的。”

喻昉越疑惑之際,視線環顧一周,又落在墻上那張價目表上。

頂部赫然印著三個燙金大字:臥龍堂。

仨字下面,夾著一行字號稍微小一點的:男士養生會所。

“‘鉑金禦苑’不是這?”喻昉越問。

“那是隔壁,要繞到另外一邊的馬路上樓,那還有另外一架電梯。”聞霽擡手指了個方向,了然一笑,“之前很多人走錯,你不是第一個。”

對於鉑金禦苑本尊到底在哪,到了此時,喻昉越已經毫不關心。

他還在看那張價目表。

前一次來光顧著看那些千奇百怪的項目名稱,完全沒有註意到後面標註的價格。這會仔仔細細地瀏覽一遍,喻昉越發現,明碼標價的項目,最貴只要998。

那他消費的哪門子的項目要2280?

漸漸琢磨過味兒來,喻昉越輕嗤:“你們這黑店啊?”

“這是什麽話。”聞霽腦袋轉轉,心想周岳的把戲被客人看穿,他該說點什麽才能力挽狂瀾,救周岳於水火。

他癟癟嘴,先裝傻:“明碼標價,童叟無欺,黑在哪了?”

喻昉越端詳他那張臉,似乎想看出他是真不知道還是裝不知道。最後想了想,決定還是算了。

店不是開的,賬不是他算的,喻昉越犯不著對著他掰扯那區區幾千塊的事,於是轉頭自覺往走廊深處走去:“還是上次那一間?”

“嗯,對,還去那吧。”聞霽嘴裏忙著,一邊咀嚼一邊答他,“今天人少,我去找個人替我盯一下。”

喻昉越和上次一樣,只換上了店裏提供的短褲,裸著上身坐在床邊,等待的間隙又想起剛剛小技師在前臺吃東西的樣子,一臉滿足。

錢掙得多一點會開心,吃到味道不錯的美食一樣會開心。

相識的短短時間裏,他有沒有不開心過?

好像沒有。

眼睛看不清,對很多人而言無比痛苦的生理缺陷,也一樣沒有讓他不開心。

上次結賬,前臺自稱老板那人漫天要價,至少多收了兩倍都不止,見錢眼開。就這德行,那五千塊裏多出的兩千多小費,中間還指不定遭遇了多少克扣。

他決定,如果之後再給小費,就直接轉賬,絕不讓黑心的中間商賺差價。

【作者有話說】

喻昉越對聞霽的第一印象:貪財好色。

實際上,一邊嘴上嫌棄,一邊快樂給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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