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詐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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詐屍

[什麽情況,李炆怎麽死了???]

[天殺的,陳思城你能不能說清楚,怎麽死的,怎麽這麽突然,該不會是你劇組太危險,不小心出意外了吧?]

[等等,沒人關心為什麽那個秦安的熱搜撤了嗎?]

[該不會是太張揚,老天都看不下去,直接給收了吧,呵呵,不知道那個姓褚的啥時候下去陪他。]

[我天,前面的說話太惡毒了吧,死者為大,你還咒別人死也太缺德了吧?]

......

褚橙簡單看過幾條,埋在李炆肩頭笑得喘不過氣。

李炆無奈摟著人肩膀,免得人掉下去。

對面的女生死魚眼盯著兩個人,忍無可忍:“你倆能不能註意對面還有個人?”

褚橙當即坐直身子,給學姐恭敬夾菜:“這件事多虧學姐,要不是你不辭辛苦高效溝通取證,我現在還在遭受網上激情辱罵呢!”

這招對她很適用,她擡起下巴,滿意地叉起一塊牛排送到自己嘴裏。

半晌,她想起另一件事,說:“你那舅舅舅媽怎麽處理,真讓他們一直蹦跶?需不需要我這邊幫忙?”

褚橙搖搖頭,篤定道:“用不著你,過不了多久,官方會下場的。”

高文莉也不是那麽喜歡多管閑事,聽對方這麽肯定也就沒有多說,只是在臨別前,忽然拉過褚橙說話。

“梁永成的事情謝謝你。”

褚橙擺手:“更多的是謝你自己吧?”

高文莉沒回,她只需要做到自己該說的就行,至於對方接不接受不在她考慮範圍之類。

“對了,”她看了看李炆又看回來,“恭喜你走出來,沒有毀滅自己。”

褚橙頓了一下,知道她在說什麽,很快朝她一笑:“你也是啊,快點走出來吧。”

高文莉沒有說什麽,對兩人揮揮手,匯入人群之中,再也看不見。

事情差不多該完結,那件事困住了不少人,大家陸陸續續都走出來,開始過自己的生活了。

秦家祖宅。

秦安跪在客廳,面前坐著個穿著古典青花旗袍的女人,端著茶杯細細品茶,看也沒看一眼地上跪著的人。

“母親。”秦安恭恭敬敬叫了一聲。

“別叫我。”女人擡手打住,“我不記得我們家什麽時候出了這麽個殺人犯。”

秦安擰起眉頭:“我沒殺他,是他自己跳下去的。”

女人聽他說著,居高臨下看了他許久。

她臉上沒有怒容,平淡地抿了口茶,手舉到空中一拋,茶水盡數倒在面前跪著的人身上。

那人偏偏受著,臉上閃過屈辱和不甘。

“我——”

“說吧,你做出這種事是不是為了那個叫褚橙的?”

秦安不說話了,恰恰沈默就是默認,女人冷哼一聲,朝身邊站著的仆人勾勾手指,對方立馬明白什麽意思,轉身上樓。

“我就知道,你這麽多年就帶過他一個人回家,連尤葶都是我逼著你帶回來的,”女人站起身來,慢悠悠繞著步伐,“三年前你說要覆讀去北江,那是你第一次違抗我的命令,上個月你不顧我的反對去北江搞項目,這些都是為了那個男生吧?”

男生兩個字在她嘴裏嚼碎了,加重吐出來,帶著明顯的警告意味。

“我不知道你居然是......”

她似乎不願意說出那兩個字,臉上冷得嚇人,伸手拿過仆人遞過來的鞭子,二話不說直接打上對方背部。

女人打了不知多少下還沒解氣,秦安也是一聲不吭,直到門口傳來動靜,女人終於把鞭子一甩。

“喲,今兒是趕上好時候了,居然看見這玩意挨打了?”秦詩蕎提著行李箱,身子曼妙地走入屋中,悠哉地靠在一邊看戲。

秦安瞪過去一眼,女人最後道:“你以後再也不許去見那個人,老實本分結婚,這件事就算過去,明白嗎?”

沒等到兒子回答,她就要轉身上樓,她那不省心的女兒還在喜滋滋嘲笑。

“怎麽了,這位高材生原來是為了那個男生才做出這麽出格的事情,真是讓人佩服!”

“秦詩蕎。”女人剜過來一眼,“你也不許去見她。”

秦詩蕎面色一僵,保持笑容和母親晚安。

等徹底看不見人後,她掏出一顆糖扔進嘴裏,哢吧哢吧奮力咀嚼。

秦安鄙夷看過去一眼:“廢物。”

秦詩蕎笑了,站直身開嘲諷:“我可沒有為了一個男人直接上熱搜給家裏抹黑,論廢物你更強,到時候別因為太廢,家主之位落到我手裏。”

“是比不上你,和女人私奔還沒上飛機就被逮回來。”秦安想了想,“哦對,對方還沒赴你的約。”

啪!

秦詩蕎砸了最近的花瓶,頭也不回回到自己房間。

他冷眼看著這一切,自嘲一笑。

自己比起秦詩蕎更可憐,起碼對方是喜歡她的,而褚橙自始至終只把他當朋友。

現在,自己已經完全沒有資格去爭搶了。

......

褚橙的預言在第二天就開始應驗。

那天他正帶著鬧著要看自己待過城市的李炆逛燕京,從校園逛到他常去的周邊,一點點勾起丟失的記憶,竟然讓他有種物是人非的感覺。

這些堆在記憶角落裏的回憶,從封閉的房間抖落,再也沒有猩紅的血液,只有蒙了灰塵的黯淡。

奇怪的是,他並不懷念這一切,只是站在原地觀望,仿佛置身事外,這裏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相反,他開始想念北江。

那裏有賀鵬他們,他的朋友們,他生命的新起點。

李炆一直註視褚橙,一點不對馬上就看出來,擔憂問道:“是不是想起不好的回憶,要不我們還是回去吧?”

褚橙主動抓住他的手,不再在意旁人的打量,搖搖頭,朝他露出一個笑容:“沒什麽,我就想回家了,我們回家好不好?”

李炆當即拉著人回到賓館,艷姐看見兩人牽著的手,暧昧一笑。

昨天褚橙就將李炆介紹給艷姐,對方還特意包了個紅包祝福,熱淚直流。

“我還真以為你得單身一輩子,遇到個眼瞎的,雖然還是個男人,你湊合吧!”艷姐如是說。

褚橙哭笑不得和艷姐打招呼,把人推回房間。

兩人邊收拾邊閑聊,褚橙打開手機訂票卻瞥到資訊推送,寫著什麽“熱點事件,兩夫妻涉嫌詐騙,警方已”。

後面就是省略號,他若有所感地打開熱搜,見第二個詞條是“林家夫婦”,第一個詞條卻是“往影”。

褚橙還以為和林家夫婦一個詞條,他先點開第二個詞條,就見第一條博文是北江警方發布的調查結果。

官方用語比較含蓄,實際上稍微琢磨就能琢磨出來意思。

——林家夫婦在褚某8歲時收養對方,卻在17時棄養對方,褚某一直勤工儉學,生活開支和學費全由自己賺得,不存在向林某、朱某要錢的情況。並且經調查發現,林某、朱某以女兒癌癥為由,曾多次向褚某索要醫藥費,共計轉賬206000,而實際上兩人女兒患的只是鼻炎。

這個調查結果異常荒謬,網上罵過的人頓時啞口無言。

雖然還有嘴硬的,在褚橙高中同學出來作證後,選擇刪評銷號當做無事發生,下次還有這種爆點事件,他們還是會上前沖鋒。

褚橙風評大逆轉,雖然比不上造謠時的流量,但好歹是清白了。

接著他點開熱搜第一,頓時呆在原地。

不為其他,只因為那是他從未想到會是這兩位。

那是一篇由一個名為“歲月靜好”的人發出的圖文。

[這件事我們本來可以不出來說話的,我們是恨他害死了我兒子,可三年過去我們才發現,原來被釘死在那天的不只是我們,他也一樣。

並且他比我們勇敢,現在查清當年的真相,也選擇不說出當年的事實,一直背負罵名。

現在我們選擇公開我們兒子的遺書,那是他不想被其他人看見,但是我們還是決定將其放出來。

褚橙你要是看到這篇博文,我們想對當年的事情說聲對不起,還有謝謝你一直沒放棄追查小成死因。]

圖片只有一張,是一張A4橫線本,用圓珠筆密密麻麻寫滿整頁,因為年代久遠,紙張看起來有些褪色,字跡也蒙上一層油膩的質感。

發覺身旁人在發楞,李炆裹住他的手背,柔聲道:“要是害怕,我陪你一起看。”

褚橙回神,默默看著兩人手緊握住的地方,說:“好。”

[我總是在想,死亡是什麽樣的?

人一旦開始想象,便揮之不去,有人常說,死亡是生命的一環,我們不必過於害怕,但我到了自我抉擇生死的時候,我卻總覺得恐懼。

我知道自己犯下不可饒恕的罪行,自己的人生、自己熱愛的事情,還有對自己喜歡的人。我無法再正視這一切,內心早破開一個洞,世界的悲戚和膿水都從裏面流瀉出來。

當一個人早已被死亡圈養,失去生的意義,又有誰能夠容納他呢?

昔日的文字在嘲笑我,握住的筆尖變作鋒利的刀刃劃開紙張,我無比清晰地意識到我無法再寫作,這一切都是拜那個人所賜。

我恨他,憑什麽他一個半吊子就能比我強,比我更懂文學?可我又無比羨慕著他,嫉妒著他......到最後我都不知道究竟對他是什麽感情。

想和他道歉,可怎麽也說不出口。話出口卻只有無邊的妒忌,我意識到我是想通過自己卑劣的話語來給他找不痛快,會讓我得到一種報覆性的快感。

到現在我才明白,原來這是我在向他求救,是我不敢承認我很喜歡他,還有他的文章。

褚橙,原諒我惡劣到現在,道歉都是在你看不見的地方,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下面幾行都是觸目驚心的“對不起”三個字,壓得人有些喘不過氣。

直到李炆手指壓上他的眼角,他才發現自己哭了。

李炆沒說什麽,只是挨著他的肩膀,腦袋靠過去,無言宣誓“我還在”。

這讓他恢覆力氣,去翻看評論。

網友沖入熱搜看完後,在評論區瘋狂給褚橙道歉,當然也有人開始罵上梁永成。

風評大逆轉,連帶李炆名聲都好起來,大家又開始哭喪。

[沒想到李炆居然是真男人啊,在愛人深陷輿論依舊不離不棄,與我們網友對抗,如果這都不算愛,我還能相信什麽是愛情?!]

[但是李炆已經死了啊,褚橙也太慘了,親戚騙錢、文章被罵抄襲、朋友死了還被網暴,現在連愛人都死了,太慘了啊!]

[我現在連夜想給自己兩巴掌,當初為什麽要罵這麽好的人,都是互聯網害我!]

[前面的別裝,自己沒判斷能力就別給自己開脫了可以嗎?]

[別吵了,沒人粉李炆嗎,我現在黑轉粉了,文臣CP賽高!]

[+1,現在我要去哭墳了,網友自發搞了個賽博祭奠,你們去嗎?]

祭奠直播將會在晚上六點舉行,由滅蚊聯盟自發組織,黑粉團經過此事黑轉粉,副群主專門跑到劇組現場,打理後事。

18點未到,提前打開直播,彈幕開始刷菊花和白花。

直播裏,主持人穿著黑色裙裝,站在靈臺前,上方端放李炆黑白照片,周圍堆滿各式各樣的祭奠鮮花。

全是網友自發購買送達。

她盯著時間倒計時,一到18點便張口就開始哭喪,哽咽著開場:“在這裏的是愛情戰士李炆,他對愛情不拋棄不放棄,即使在生命的最後也在捍衛愛人,而如今他屍骨無存,令人感到痛心,我——”

旁邊工作人員一直盯著彈幕,忽地臉色一邊,示意她看旁邊。

可人陷在悲痛中,完全沒註意到,工作人員焦急喊道:“停,先停,有突發事件!”

xx莫名其妙,一抽一抽斥責:“什麽事能比祭奠還重要嗎?!”

“有!看你旁邊!”工作人員中氣十足,臉色有些古怪,“死者詐屍了!”



你說什麽詐屍了???

她疑惑轉頭,看見了李炆那張死人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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