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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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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終

有了庚帖,事情的進展就順利許多。

沈母進宮找到皇後,像皇後哭訴這件事情,皇後大罵沈家糊塗,道這件事若是傳出去將皇家的顏面至於何地?但最後還是“無奈”妥協,說自己會想辦法跟皇帝說一聲,並讓禮部停止皇子婚禮的籌備。

樓縝婚事受阻,韓氏聽聞之後找皇帝大鬧,說皇帝一言九鼎,就算委屈了他們沈家,也不好朝令夕改,被觸犯到逆鱗過得皇帝大罵蠢貨,並將她幽禁在宮殿之中。

與此同時,朝堂上也因為沈兆齡的暗示,掀起了風浪。禦史臺的官員在朝堂上直接點明皇子強占他人妻室一事實乃無恥無義無信,雖然沒有直接說明誰的名字,但未成婚還能與忠義侯獨女牽扯上關系的,獨獨就剩下樓縝一個。樓縝表面上波瀾不驚,但根據楚書達說,他爹在朝堂上看見樓縝的臉色都青了。

沈暄拿著這兩天登記篩選出來的名單去看,長長的名單上面許多名字都被朱筆畫了圈。

楚書達知道沈暄不喜歡樓縝,跟著坐在一邊幸災樂禍,“丹王那麽一個深謀遠慮的人,卻在這件事上栽了跟頭,誰知道他背地裏要怎麽氣急敗壞。”

沈暄垂著眼,“科舉結束才不多時,他和喻王都在忙著拉攏其他舉子,奪人奪得不可開交,這種他自以為勢在必得的事,自然不會多上心了。”

“你還真是了解他。”

“他要不是娶了我姐姐,誰稀罕去了解他?”沈暄撇了撇嘴,問楚書達,“那些賭徒都被帶走了嗎?”

“有幾個沒人認領,我看他們有手有腳,恐嚇了幾句,又讓他們簽署了保證書才放他們走的。”

“嗯。”沈暄點點頭,又把名單亮在楚書達面前,“這上面畫圈的是什麽意思?”

楚書達坐直了,摸摸鼻尖,又左右看看,見衙役們來來往往並沒有註意到他們,才說:“名字帶圈的,墨色的圈是和你給我那份名單上重合的,朱色的圈則是縣衙卷宗裏有過記錄的。但我看卷宗,查到中途,很多都不了了之。”

沈暄又看了眼名字後面記錄的失蹤時間,不可置信道:“還有二十幾年前就報過案的?!”

“是啊。”說到這個,楚書達自己都有些不可置信,“二十幾年,萬年縣的縣令都換過幾任了,但是居然沒人想過要重新調查舊案。”

“你也覺得很奇怪嗎?”

“當然!我又不是個傻子。二十幾年間本郡和鄰郡失蹤的加起來總共有數百人。就算任上的都沒有想要繼續升遷的,那也不該一個調查的都沒有。”

“這些事你沒跟旁人說過吧?”

楚書達搖搖頭,“我有防備,而且也試探過,縣令若非是真的不知情,那便是篤信這件事絕對不會查出任何結果。總之他並沒有阻撓。”

“我知道了,我去趟金吾衛那邊,看看儼王有沒有調查出什麽。”

“好。”

“有什麽別的事及時聯系我。”沈暄看著楚書達的眼中有些擔憂。

楚書達“嘿”了聲,“你還真把我當傻子是吧!”

沈暄帶著墨硯就離開了。

此時距離他崴腳已經有差不多半個月的時間了,腳上雖然還是有些腫,但不像剛崴那陣跛得那麽厲害。

樓川的話他每一句都記在了心裏,但忙起來有時候回家倒頭就睡,也不是每日都敷腳的。想完了正事,沈暄就想,也不知道不完全照做傷愈的程度會不會不一樣,要是被樓川看出來了該怎麽辦?

墨硯對他這些憂慮大為震驚,下巴簡直都要掉下來了,“儼王難道還會當眾扒了你的鞋襪嗎!”

沈暄鬧了個大紅臉。是啊,樓川要是不扒他的鞋襪,怎麽會知道他傷情的具體情況?那他在擔心個什麽勁兒啊?他潛意識裏都在想些什麽?

沈暄臉頰爆紅。

但其實也不怪他這麽想。這些日子事情實在太多,他和樓川偶爾的幾次見面都是以議論公事為主,說不了多長時間,就又要分開。最親密的接觸就是在袖袍的遮掩之下牽牽手,再多也沒了。

諸多事宜把沈暄的心填得滿滿的,只有在偶爾的空隙,他才能想想樓川。

想樓川的臉,想他說話時溫熱的呼吸,想他對自己溫聲細語,想他……親吻的力度。

科技落後的古代幫他養成了良好的作息習慣,但他有時候也很懷念,要是有手機和網絡該有多好,這樣在睡前,他還能隔著屏幕看看樓川的臉,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只能捂著心口空空想念。

因為墨硯無情戳穿了沈暄某些見不得人的想法,沈暄一路上都沒再開口跟墨硯說一句話。

到了金吾衛衙署,已經是到了該用午膳的時候了。士兵們勾肩搭背往膳堂走去,只有沈暄帶著墨硯兩個人逆著人流而上。

中途遇見許久未見的朱白,兩人打了招呼,沈暄順便問了樓川今日在不在營地,得到肯定的回答之後,往熟悉的地方去。

剛推開門便迎面撞在樓川的胸膛之上。樓川的身材很好,習武之人又常常鍛煉,身上的肌肉漂亮卻不失精悍。

沈暄撞得鼻子都有些發酸,眼淚差點飈了出來。

樓川看見他也很驚喜,捧著他的臉看看剛才被撞到的地方,分明知道不可能有事還是充滿憐惜地摸了摸,問他,“怎麽這時候來了?用過飯了嗎?”

沈暄雙手扶著樓川的手臂,被他看的有些不好意思。他說:“有些公事想要找你商議,還沒吃飯,稍後一起用吧。”

樓川卻埋怨他,“吃飯都這樣不上心,早晚鬧出病來。”

沈暄哄著,推著他又進入室內,“不看著你我吃不下飯。”

樓川無情戳穿他的謊言,“也沒見你日日來找本王。”

“這不是……事情太多嗎!”

沈暄推著樓川坐下來,從懷中掏出那份名單給樓川看。樓川原本還放松的眉目緊蹙起來。

沈暄指著上面畫圈的名字說:“這些名字,都是這些日子上報的,符合十五六歲以下的條件的失蹤女子。當然,其中肯定是有和此事無關的人員,所以我想再細化一下,問問你這邊有沒有什麽線索,能幫著再篩選篩選。”

沈暄有些緊張地看著他,“你這邊從於志才口中有沒有問出什麽?”

樓川看著他,神情有些莫名晦暗。半晌,才從一旁的桌子上取出一份供詞,遞到沈暄面前。

沈暄趕緊拿過來看。上面於志才供述了自己通過那些賭徒買賣童男童女,把他們統一送到一個地方。人數攢到一定程度,那邊會有人過來查看,被看中的留下,沒被看中的,則送回賭場。

上面於志才說:“上面的人要求把他們放了,但冒了那麽大的風險才得到人,哪有讓白白送出去的道理?”

因而長得略有些平頭正臉的,不論男女都會被於志才留下來荼毒致死,那些實在長得歪瓜裂棗沒法入眼的,就直接殺掉,免得放出去之後再召來什麽禍端。

“……那些人的屍首呢?”沈暄的聲音滯澀。口供上面的字跡平平板板,可是落在沈暄眼裏,卻像是沾染了血色。那些都是活生生的一條命,可是落在那些人的手裏,卻仿佛是一張張廢紙。尚且能用的,留下來勉強用一陣,其他的直接丟掉,可不論哪種,最終都逃不掉被丟棄的命運。

沈暄胸口悶得厲害,像是有一團無處發洩的怒火在橫沖直撞。

樓川抓住他的手腕讓他平靜下來。“就埋在京郊的荒山之中,我已經命人將屍骨都挖了出來,就安置在義莊之中,已經按著於志才的名單發布名單出去,這些天已經陸續有人來認領了。”

沈暄呼了口氣,“然後呢?那些長得好看的童男童女又被送去了何處?”

“他也不知道。他只負責把人帶到指定的地點。”

“指定地點是哪裏?”

“城郊一所廢棄的城隍廟……剛被帶到的孩子都被關在那裏。夠了一定人數,就會有人去查看。”

“那人是誰?”

“……”

樓川不答,抓著沈暄的手腕愈發用力,“你現在的狀態不對,先冷靜下。”

沈暄琥珀色的眼瞳沈沈看著他,“抓到了嗎?”

“……抓到了。”

“那被他們看中的孩子被帶到了哪裏?”

“沈暄,你冷靜下。”樓川皺眉看著他。

“我如何能冷靜?”沈暄的身體已經微微顫抖起來,“我在問你,那些孩子在哪兒?”

樓川閉了閉眼,在睜開時,裏面有某種冷冽的堅定,“你不能再繼續查下去了。”

“為什麽?”

“現在還不是時候,繼續追查下去對你沒有任何好處!”

“什麽好處!我要什麽好處?”沈暄怒不可遏,“難道就要為了你所謂的好處,眼睜睜地看著他們去死!”

“沈暄!”

“樓川!”沈暄也跟著怒吼一聲,用力甩開樓川的手,“我真是看錯你了。”

樓川對上沈暄傷懷而失望的眼神,心底像被重重砸下一塊石頭,“……你說什麽?”

沈暄卻不願意繼續跟他糾纏下去。他忍著心中如同刀絞一般的痛處,啞聲對樓川說:“於志才呢?”

“我問你說什麽!”

“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麽意義!”沈暄吼道。

兩人的胸膛劇烈起伏。良久,樓川雙手攥緊成拳,猩紅著眼睛克制對沈暄說:“死了。”

沈暄頓了片刻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於志才。

“那被抓住的其他人呢?”

樓川不說話。

沈暄也不跟他繼續在這裏浪費時間,撂下一句現在我就把人帶回大理寺,轉身就走。

猛地推開門,迎面撞上神色倉皇的墨硯和一臉心焦的沐劍,沈暄讓沐劍帶著墨硯去拿人。

沐劍往他身後看了一眼,追上來的樓川用力抓住他的手臂。

“你為什麽不能聽我一次?我難道會害你不成?!”

“你當然不會害我,在你們這些人的眼裏,除了自己的安危利益,其他人的命也好別的什麽也罷,又能算是什麽東西!”沈暄呼出一口氣,剛才的嘶吼讓他的嗓子如同撕裂一般泛著濃重的血銹氣。他看見樓川眼中的不可置信,五臟六腑都跟著發酸,發痛。

從手臂上方一點點推掉樓川緊握著他的手,目光落在遠處。沈暄說:“今天這人,我拿定了。至於我們兩個……”

他強壓著來自不知何處的顫抖,用力讓自己的聲線平穩說:“至於我們兩個,還是暫時分開的好。”

說罷,他帶著墨硯,大步金吾衛牢獄的方向所去。

樓川眼睜睜看著他的背影離去,卻不知道為什麽,明明心痛到了極致,身體卻僵立著,一動不能動。

沐劍在他身邊如同無頭蒼蠅,不住念叨著,“怎麽就吵起來了呢?怎麽就變成這樣了呢?”

是啊,怎麽就變成這樣了呢?

方才沈暄在桌前和他怒吼的場面,在樓川的腦海中一點一點和當年的林氏重合。

那時他的也是現在這樣,明明是想通過自己的努力,讓旁人高看她一眼,明明只是想讓他們的處境能夠好一些,林氏能像其他母親一樣,多關註自己的孩子一些。可換來的是什麽?是歇斯底裏的質問和一雙險些掐死他的手。

當年的林氏和如今的沈暄都一樣,自己的良苦用心,從來都討不到一點好處。

可笑啊,怎麽會,這麽可笑?

他輕輕笑了一聲,聲音嘶啞,如同磨爛在沙礫之中。

“沐劍……”

沐劍應了一聲。

“你說我現在做的這些,還有什麽意義?我一步步穩中求進,還有什麽好處?”

到最後母親不愛他,連愛他的人也要棄他而去。

沐劍說:“可是現在還有很多事情……”

“等不及了。”樓川說:“只有我坐在那個位置上,才能讓他們不得不愛我。”

林氏也好,沈暄也好,只要他成了皇帝,他們就不能再違抗他的命令。

他要他們愛他,他們就只能愛他。

樓川合上眼瞼,強迫讓自己腦中混亂的思緒鎮定下來。

他說:“布置下去吧,計劃提前。”

沐劍還想再勸,卻見樓川這副陷入魔障的樣子,最終無奈,只能應道:“是!”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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