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齷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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齷齪

喬韞幾人穿過搖搖欲墜的密道,終於看見燈光。

喬韞率先奪門而出,卻發現這所謂的“門”,居然是更衣間的某個櫃門。

她有一瞬摸不著頭腦,出來後,往四周打量了一番。

——這是個,更衣室?

喬韞小心地拉開更衣室大門,這才發現,此處一個依山勢而建的露天溫泉池。

氤氳的熱氣在微涼的空氣中升騰,周圍點綴著些嶙峋怪石,更遠處則是寺廟古樸的飛檐翹角。

池邊散落著幾個木制衣架和矮凳,確實像是為香客準備的休憩場所。

並且……喬韞的目光落在溫泉旁的木制招牌上,上面赫然一個“女”字。

這是特地為女香客準備的。

陳放看清狀況,忍不住低聲罵道:“我他*的……這幫禿驢,修的什麽鬼密道,直通女澡堂子?!這他*是人幹的事嗎?老不正經!變態!齷齪!”

“少說兩句,留神聽著動靜。”喬韞壓低聲音,打斷陳放的抱怨,她的耳朵捕捉著遠處隱約傳來的嘈雜,心懸在半空。

“那群人已經往這邊趕來了,不出兩分鐘就能到。”林聽適時提醒。

“時間太緊迫,我們走不掉。”喬韞說著,手指了指溫泉,“只能先到這裏面避一避了。”

“我避不了,”林聽回道,“我身上血腥氣太重,很容易被發現——你們先自行躲藏,我引他們離開,到時候山下匯合。”

林聽穿著一身白衣,早被血染得沒了先前的顏色,喬韞見狀,禁不住蹙眉:

“你真的沒問題嗎?不要勉強。”

林聽眼神柔和下來:“只要你相信,我就沒問題。”

正說著,林聽眼神又一變:“他們來了,你們趕緊躲起來。”

語罷,便像一陣風一樣消失,空氣中的血腥氣追著他的身影淡去。

喬韞和陳放不敢再耽擱,忙摒氣潛入水中。

不多時,一陣雜沓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喬韞隱隱聽見幾聲零碎的交談:

“人不在這裏,是走了嗎?”

“不一定,搜查一下。”

“外面!九號往山門方向跑了!”

“追!”

聲音短暫地在溫泉區域附近停留,然後又迅速朝著一個方向遠去。

喬韞屏住呼吸,謹慎地又在水裏潛了將近一分鐘,確認再無聲響,才猛地探出頭,深吸一口氣。

“走,去山下。”

她利落地爬出溫泉,也顧不上渾身濕透,抓起池邊一條不知道誰落下的幹燥毛巾胡亂擦了把臉和頭發,又用力擰著外套和褲腳的水。

陳放有樣學樣,一邊哆嗦一邊擰水,嘴裏還不閑著:“這就走?萬一人家還沒走遠呢,碰上了怎麽辦?……”

“不等了。”喬韞檢查了一下隨身的手槍,確認進水不影響擊發,“這裏不安全,追兵隨時可能折返,與其在這裏等著被圍剿,不如盡快走出去。”

她辨認了一下方向,選擇了更為隱蔽陡峭的後山小路:

“跟上,別掉隊。”

陳放哀嘆一聲,認命地拖著濕重的身體跟上。

山路濕滑,兩人深一腳淺一腳地往下挪。

沒有林聽的庇護,喬韞只覺得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像是稍一洩氣,足底就要下墜,被尖刀刺穿。

她竟然早就習慣了用林聽做“靠山”,此時,要她做回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人,還真不太適應。

這種時候,隨便來個清道夫都夠二人喝一壺的,絕不能掉以輕心。

抱著這種想法,喬韞的行進速度減緩許多。

大約走了一個多小時,山林愈發寂靜,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不對。

喬韞突然感到身後一陣極不尋常的風動,與此同時,在她眼角餘光內,一抹黑色衣角掠過。

她的心瞬間提到嗓子眼,腎上腺素飆升,立刻側身翻滾,躲到一棵粗壯的樹幹後,槍口瞬間擡起,指向異動傳來的方向——

“姐姐,是我。”

熟悉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緊接著,一個微涼的身軀從背後輕輕抱住了她,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喬韞渾身一僵,隨即猛地放松下來,幾乎脫力地靠進那個懷抱。

她轉過頭,看到林聽不知何時已經換上了一套略顯寬大的黑色作戰服,正是“清道夫”的制式。

“你不是說山下匯合嗎?”喬韞的聲音帶著微顫。

林聽將下巴輕輕抵在她發頂,手臂環得更緊了些:“怕你有危險。把他們引開後,就繞路趕回來了。”他頓了頓,補充道,“這套衣服是從一個落單的家夥身上扒的,應該暫時不會太顯眼。”

陳放這時才連滾帶爬地湊過來,看到林聽,長長舒了口氣:“我*!你可算回來了!再不來,我怕是先要被嚇死了……”

林聽沒理會陳放的咋呼,松開喬韞,目光掃過四周:“DT3V被他們的人圍住了,現在過去目標太大。最好等到天黑再動手。這段時間,我們得在山裏躲一躲。”

喬韞點點頭,這在意料之中。

“你怎麽樣?傷……”

她的目光落在林聽穿著作戰服的身上,雖然換了幹凈衣服,但那股淡淡的血味還是揮之不去。

林聽沈默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辭,然後擡眼看向喬韞:“姐姐,能不能……幫我個忙?”

“怎麽了?”喬韞心頭一緊。

“剛才情況緊急,我只來得挖出部分子彈,”林聽轉過身,背對著她,聲音平靜,但喬韞能看到他後頸滲出的細密冷汗,“背上還有幾顆,嵌得比較深,我……夠不到。你能幫我取出來嗎?”

“……好。”

林聽似乎松了口氣,很是順從地拉開作戰服的拉鏈,將上衣褪到腰間,然後盤腿坐在一塊相對平整幹燥的巖石上,將整個後背暴露在喬韞面前。

盡管有心理準備,但看到那片狼藉時,喬韞韞還是倒吸了一口冷氣。

原本線條流暢的背肌上,布滿了縱橫交錯的擦傷、淤青,最觸目驚心的是靠近肩胛骨和腰椎附近的幾個深坑,皮肉外翻,顏色深紫,邊緣還在緩緩滲著暗紅的血水,子彈的金屬尾翼隱約可見。

新傷疊著舊傷,幾乎找不到一塊好肉。

喬韞的鼻子突然有些發酸。

這已經不是她第一次為林聽處理傷口,在柳城,在雪山,她做過不止一次。

但每一次,看到這些猙獰的傷口,尤其是想到這些傷大多是為了保護她而受的,那種混合著愧疚和無力的情緒就會洶湧而來。

她用力眨掉眼前泛起的水霧,強迫自己冷靜。

喬韞身上沒有任何消毒工具,連塊幹凈的布都沒有。

她只能反覆在自己半幹不濕的衣角上擦拭手指,試圖擦掉可能沾染的灰塵和細菌,生怕給他帶來一絲一毫額外的痛苦。

待做好準備,喬韞便伸出指尖,輕輕碰上了他背上一處傷口邊緣。

林聽的身體猛顫了一下,肌肉瞬間繃緊,喉間溢出一聲壓抑的悶哼。

“我沒事,”他立刻解釋道,“只是……你的手有點涼。”

喬韞的眼淚終於忍不住,無聲地滾落下來。

但她手上的動作卻沒停,深吸一口氣,將心一橫,指尖小心翼翼地探入那翻卷的皮肉之中。

觸感溫熱,粘膩而柔軟。

終於,喬韞的指尖觸碰到了一個堅硬的異物。

“找到了……”她指尖用力,摳住子彈的邊緣,“林聽,痛就別忍著。”她把自己的另一只手遞到他面前,“握住我。”

林聽顫抖著伸出手,虛虛環住了喬韞的手腕,沒敢用力。

但他卻敏銳地捕捉到了喬韞聲音裏的哽咽。

“你哭了。”他喘著氣,語氣篤定。

喬韞沒有回答,只是咬緊牙關,手腕猛地一用力——

“呃啊——!”

伴隨著林聽的短促痛呼,一顆沾著血肉的變形彈頭被她硬生生挖了出來,當啷一聲掉在巖石上。

一旁的陳放早就背過身去,不忍再看,嘴裏喃喃道:“造孽啊……真是造孽……”

一邊說著,他一邊點起了煙,也顧不上什麽“留下蹤跡容易被發現”,只是一根接一根地抽著,地面上漸漸堆滿煙灰。

沈默蔓延許久,終於隨著最後一顆子彈落地被打破。

“好了。”

林聽休息了片刻,掙紮著想要把衣服拉起來,喬韞按住他的手:“先別穿,讓傷口透透氣。”她看了看天色,“離天黑還有段時間,你靠著我休息一會兒。”

林聽回過頭,唇色蒼白,卻依然對喬韞擠出個笑,手指撫上喬韞臉頰,細細為她擦去淚痕:

“那你要我抱會兒嗎?”

“你才是病號。”

“意思是,你想讓我抱,但礙於我受傷了,不好意思開口?”

“閉嘴。”

“我不要。”

於是喬韞閉嘴了,整個人悶悶的,也不知在生什麽氣。

“抱會兒吧?”林聽仍不死心地開口。

“……嗯,抱會兒吧。”

一旁的陳放頓時感覺自己頭頂在發光,這個場景……怎麽回事呢,他怎麽感覺自己是一個碩大的電燈泡。

於是他煙也顧不上抽了,將剩了一半的煙蒂扔在地上,用鞋尖碾滅,憤憤開口道:

“欸欸欸!我還在這兒呢,能不能收斂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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