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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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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

DT3V行駛在返回基地的路上,車內,一片沈寂。

喬韞握著方向盤,目光落在前方不斷後退的道路標線上,思緒卻飄回了不久前。

喬韞家裏。

陳放蹲在地上,檢查著喬韞提前搞到的一些基礎工具和電子元件,頭也不擡地說:

“光靠我們兩個,加上一個不知道能不能搞定的林聽,想炸了基地,跟拿雞蛋碰石頭沒什麽區別。我們需要更多的人,尤其是內部的人。”

喬韞靠在墻邊,語氣帶著倦意:

“陳師傅,饒了我吧。我現在可是個光桿司令,找誰?找江城子嗎?”

陳放嗤笑一聲:“那你不如直接把炸藥包綁自己身上沖進去,可比其他彎彎繞繞的法子快多了。”

調侃完畢,他又露出一副認真的樣子:“小莫。”

陳放吐出了這兩個字。

“如果能拉攏她,就相當於拉攏了整個實驗體小組最核心的技術支持,運氣好的話,還能附帶一大半人手。很多關鍵區域的權限、設備,沒人比她更清楚,如果有她,成功率……”

陳放擡起頭,伸出三根手指:“能提高至少三成。”

喬韞楞了一下,隨即蹙起眉頭:“小莫?她……似乎一直都不太喜歡我。更何況,她是江城子一手帶起來的,對實驗體有著近乎偏執的責任感,讓她參與炸毀基地?可能性不大。”

“不喜歡你是肯定的,你差點弄死她的寶貝六號,後來又‘騙’了九號。”

陳放一邊說著,一邊拍了拍手上的灰:“不過呢,凡事總有個突破口。我之前借著給她那輛DT3V安裝AI系統的機會,偷偷看過她的行車記錄儀數據。發現她每隔一兩周,總會在一個固定的時間,開車去市郊的一家‘稱心養老院’,停留時間不長,但很規律。”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點了支煙:

“我覺得奇怪,就順手查了一下那家養老院。結果發現,裏面住著一位登記名為‘莫儀君’的老人。這個名字,我記得在諦聽早期的檔案裏出現過——前任實驗體總工程師,理論奠基人之一。她退休後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很多人都以為她早就死了。”

“莫儀君?”

喬韞對這個名字有些陌生。

“嗯,理論上算是小莫的直屬前輩,也是她親媽。”

喬韞若有所思:“你是想……讓我通過她母親,來獲取小莫的信任?”

陳放吐出一口煙圈,煙霧模糊了他的表情,他的聲音有些含糊:“也只能這樣試試看了。不然呢?你難道真想著去拉攏江城子嗎?”

“你怎麽會想著調查小莫?”

“那時候,江臨仙剛死,疑點頗多,我就把組裏的人都暗地裏調查了一番。”

“包括我?”

“哈哈,這個嘛,你猜?”

……

喬韞輕輕吐出一口氣。

她沒想到,事情會進展得如此順利。

莫儀君對女兒的思念,遠超她的預期。

自從回到諦聽,每一件事都仿佛脫韁的野馬,完全不在她的掌控之內。

權力是空中樓閣,四周是看不見的敵人,連呼吸都要小心翼翼。此刻這意料之外的順利,竟讓喬韞感到一絲恍惚,甚至有些不知所措。

但這只是一個開始。

在拿著莫儀君這張牌去見小莫之前,有一個更重要,也更讓她心情覆雜的人,她必須去見。

合金門無聲滑開。

喬韞走了進去,身後的門又悄然合攏,隔絕了外界。

九號實驗屋。

房間依舊是那片令人窒息的純白,墻壁、天花板、地板,甚至連唯一的桌椅床鋪都是透明材質。林聽坐在房間中央的椅子上,仍然赤衤果著上身,脊背挺得筆直。

聽到腳步聲,他緩緩擡起頭,將目光落在喬韞身上。

那眼神很平靜,沒有怨恨,沒有委屈,甚至沒有波瀾。

喬韞感覺喉嚨發緊,腳步頓時有些滯澀。

但她仍強迫自己走到林聽對面,在那張冰涼的透明椅子上坐下。

“你……”喬韞張了張嘴,發現聲音有些幹澀,她清了清嗓子,試圖讓語調聽起來自然些,卻反而顯得更加生硬,“你還好嗎?”

話一出口,她就想給自己一巴掌。

這算什麽廢話?

戴著抑制環,被關在這種地方,怎麽可能好?

林聽看著她,目光沈靜,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只是很輕地反問了一句:“你呢?”

簡單的兩個字,卻讓喬韞的心臟像是被什麽東西猛地攥了一下。

她避開林聽的視線,看向他脖頸上的抑制環。

那下面掩蓋著她親手造成的傷口嗎?

她不知道。

“我……沒什麽不好的。”

喬韞含糊地應道:

“現在是實驗體小組的組長了。”

她說出這句話,帶著一種連自己都厭惡的的意味,近乎炫耀,又像是解釋。

像在說:看,我沒有騙你,我確實得到了權力,得到了“自由”,雖然過程……和你想象的不一樣。

林聽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表示知道了,並沒有流露出任何驚訝或者其他的情緒。

他的反應讓喬韞更加無所適從。

她感到一陣焦躁。

喬韞知道周圍布滿了監控,每一個字都可能被監聽,甚至被分析。她不能說出任何實質性的東西。

可除了那些不能說的,她發現自己和林聽之間,似乎也早已無話可說。

“這裏……還習慣嗎?”

喬韞幾乎是硬著頭皮問出了下一個愚蠢的問題。

林聽沈默地看著她,那目光平靜得讓她心慌。

過了幾秒,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很輕:

“和以前一樣。”

以前……在基地的日子。

喬韞的心又沈了下去。

她想起剛才在電腦記錄裏看到的,他每天都要被戴上、摘下抑制環,承受著電擊和讀心能力被強行壓制的痛苦。

這就是他的“和以前一樣”。

喬韞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所有的語言在已成現實的殘酷面前,都顯得蒼白無力。

她甚至不敢去看他的眼睛,生怕從那裏面看到失望,或者更糟的——徹底的麻木。

“我……”喬韞深吸一口氣,試圖找些別的話頭,“我可能會需要你的幫助。”

這句話脫口而出,帶著懇求,但更多的,是利用。

【喬韞,你有沒有想過,他如果知道你現在找他,僅僅是因為有事相求,需要他的力量……他心裏會不會更不好受?】

喬韞突然想起陳放的話,呼吸一滯,將接下來的話語盡數打回肚子裏。

連她自己都厭惡這樣的自己。

林聽的睫毛顫動了一下,依舊沈默著,只是看著她,仿佛在等待她的下文。

喬韞在他的註視下,險些落荒而逃。

她猛地站起身,椅子與地面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音。

“你……”

“姐姐,”林聽打斷了喬韞。“我知道。”

喬韞的身體猛地僵住。

他知道?

知道什麽?

知道她會來?知道她需要幫助?

還是知道……她此刻的言不由衷?

林聽突然笑了一聲,聲音很輕,像僅僅呵出一口氣,但在二人的沈默中,卻顯得尤為惹人註目。

“我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我還以為你不想再見到我了。”

話一出口,喬韞登時楞了一瞬,連林聽也因她這句罕見的直白而微微睜大了眼。

“我怎麽會不想見你?”

……喬韞、喬韞,你到底在想什麽?

一時間,喬韞竟莫名覺得鼻尖酸澀。

你究竟是想得到林聽的幫助,還是得到他的寬恕?

她好不容易鼓起勇氣,以“公事公辦”的態度踏入這裏,卻在此刻心生膽怯。

你這是原諒我了嗎?

喬韞沒有勇氣回頭去問。

“我之後再來看你。”

合金門滑開,她匆匆甩下這句話,逃也似的離開了這個地方。

喬韞剛走出實驗屋沒多遠,就在通道的拐角,迎面撞上了江城子。

他依舊是那副一絲不茍的樣子,手裏拿著一個電子記錄板,似乎正要往林聽那邊去。

“喬組長。”江城子停下腳步,微微頷首,語氣平淡無波,“來看九號?”

喬韞此刻心緒煩亂,根本沒心思跟他虛與委蛇,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連話都懶得說,徑直從他身邊走過。

江城子也沒有阻攔,只是在她身後,用那聽不出情緒的聲音說道:“我來給他做常規行為檢查和數據記錄。”

喬韞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身影很快消失在通道盡頭。

江城子站在原地,看著喬韞離開的方向,鏡片後的目光深不見底。

他轉身,走進了剛剛喬韞離開的房間。

合金門再次合攏。

林聽依舊保持著之前的姿勢坐在那裏,喬韞的來去,仿佛對他而言,就如一陣風的來去。

江城子走到他面前,沒有立刻開始所謂的“檢查”,而是靜靜地看著他,過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

“怎麽?見她一面,就改變想法了嗎?”

林聽擡眸,對上他的視線,眼神沈寂,沒有回答。

江城子推了推眼鏡,嘴角勾起一個弧度:

“別忘了我們約定好的事。”

“我沒忘。”

林聽頓了頓,像在說服自己一般,又補充道:

“我不會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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