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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朋友,可能出事了。”

白瑪看著喬韞漸漸變得焦急的面龐,在旁好整以暇說道。

喬韞猛地擡頭,目光像刀子一樣剜向白瑪:

“是你幹的?”

“不是我。”白瑪否認得幹脆利落,臉上甚至沒有一絲波瀾,“但我這裏有外面的監控。你可以自己去看看。”

喬韞的理智告訴她,白瑪沒必要在這種一戳就破的事情上撒謊,但情感上的沖擊和巨大的不信任感讓她無法冷靜。

“看監控?為什麽不能讓我直接出去看看?陳放就在外面!”

“喬韞,”白瑪的聲音裏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嘆息,或者說,是某種居高臨下的憐憫。

“你很清楚,現在已經晚了,不是嗎?如果我不幫你,你單槍匹馬,就算現在沖出去,除了把自己也搭進去,還能做什麽?一切都於事無補。”

這句話像一盆冰水,澆熄了喬韞想要立刻沖出去的念頭。

她說得對。

如果陳放真的已經被控制甚至帶走,她此刻貿然沖出去,無異於自投羅網。

一種深深的無力感攫住了她。

“……監控室在哪?”喬韞幾乎是咬著牙擠出這句話。

白瑪沒再多說,只是示意那兩位女護衛之一在前帶路。

她們離開了氣氛壓抑的祠堂,穿過一條隱蔽的狹窄通道,來到了另一個房間。

數面屏幕墻上正顯示著氈房周圍各個角度的實時畫面。

喬韞幾乎是撲到主控屏前,手指有些發顫地快速回放不久前的監控記錄。

很快,畫面定格在DT3V停靠的區域。

幾個穿著熟悉的黑色作戰服的身影出現在畫面中,行動迅捷。

他們的動作、配合模式,與喬韞記憶中“清道夫”小組的風格如出一轍。

陳放躲避、打電話、然後被從視覺死角偷襲、拖走……

“清道夫……”喬韞的心沈了下去,她猛地轉頭看向白瑪,“是‘閻羅’的人?他怎麽會來這裏?”

“你再仔細看看。”白瑪打斷她,聲音依舊沒什麽起伏,“註意細節。”

喬韞強壓下焦躁,將監控畫面放大,一幀一幀地仔細查看。

突然,她的目光凝固了。

在其中一個黑衣人側身的瞬間,他腰側作戰服的紋樣在高清攝像頭下暴露無遺——那圖案的整體輪廓與正統“清道夫”的標識極其相似,但在某個極細微的轉角處,紋路的走向卻存在一絲微不可查的差異。

這不是標準制式!

喬韞的瞳孔驟然收縮:“這是……有人在假扮清道夫?”

用“清道夫”的身份來掩人耳目,幹臟活,再把黑鍋甩給“閻羅”……這必然是諦聽內部的人所為。

而且絕不會是“清道夫”本部的人,他們沒必要多此一舉,更不會主動把嫌疑引到自己身上。

後勤組?

“管家”一向明哲保身,他的部門與其他組來往甚少,很少主動卷入這種紛爭。

那麽……剩下的最大嫌疑,就只剩下……

喬韞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

實驗體小組。

擁有獨立行動能力、且能調動相當武裝力量的,除了“清道夫”,就是直接負責“產品”安保和“回收”的實驗體小組了。

是江城子?

他為什麽要大費周章地抓捕陳放?

陳放不是早就在他的控制下了嗎?

除非……

一個答案呼之欲出。

江城子的最終目標,從來就不是陳放。

是——喬韞自己。

“江城子?”

喬韞猛地轉頭,試探著問白瑪,目光死死盯住她的臉,不放過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

白瑪的臉上沒有一絲意外的神情,仿佛早就料到她會得出這個結論。

她只是平靜地回視著喬韞。

喬韞心下頓時確定了大半,一股被毒蛇盯上的惡寒感讓她頭皮發麻:

“你知道內情,對不對?你早就知道他會動手。”

白瑪終於緩緩開口:

“江城子比你想象的要聰明得多,也敏銳得多。

“我猜,他可能在很久以前,就通過各種蛛絲馬跡,察覺到了你我之間可能存在某種特殊關聯。

“他是個野心家,喬韞,他最大的目標就是不斷往上爬,獲取更大的權力。而你……”

白瑪頓了頓,目光落在喬韞蒼白的臉上:“你很可能,會成為他往上爬的路上,最大的、也是他最意想不到的阻礙。所以他早就想找個機會,神不知鬼不覺地處理掉你了。

“你能活到現在,某種程度上,純屬運氣好。”

喬韞聽得脊背發涼。

她回想起過往的種種,江城子那些看似公事公辦的命令,那些“恰到好處”的威脅,那次在雪山毫不猶豫對準她的槍口……原來都不是錯覺。

白瑪頓了頓,忽然用一種近乎嘆息的語氣加了一句:“說實話,我倒是很希望……江城子才是我的孩子。”

喬韞猛地一怔,沈默了。

這句話裏包含的覆雜意味,讓她一時不知該如何回應。

是欣賞江城子的能力和野心?

還是遺憾他的立場和野心用錯了方向?

或者,僅僅是對她這個“女兒”感到失望?

白瑪沒有在這個話題上停留,她很快回歸正題:“江城子這次太急躁了。聽說我要見你,他大概是怕了,生怕你回去之後,憑借這層關系搖身一變,真的成了能壓在他頭上的新上司。

“竟然膽大包天到敢在我的地盤門口,用這種拙劣的手段幹這種勾當。”

她的語氣裏帶上了一絲冷意:“不過這倒也給了我一個新的機會。喬韞,我們來做個交易吧。”

喬韞警惕地看著她。

“我來幫你擺平這件事,救回你的朋友。”白瑪拋出了條件,“而你,幫我阻止‘諦聽計劃’。如何?”

喬韞的心臟劇烈地跳動起來。

阻止諦聽計劃,這是她潛意識裏不敢深思卻渴望的念頭。

但……

她倏然擡眼,目光銳利如鷹隼,反問道:

“我如何確定,外面那幫人,就一定是江城子安排的,而不是你白瑪自導自演的一出好戲,特地演給我看,就為了逼我跟你做這個交易呢?”

喬韞的思維極速運轉。

組織內部人員、擁有心腹武力、針對她本人——這三點,白瑪同樣符合。

白瑪聞言,非但沒有生氣,反而笑了起來,那笑容裏帶著幾分讚賞,又幾分譏諷:

“喬韞,你能想到這一層,很好。但如果你真的這樣想,那你就徹底掉進江城子為你精心準備的思維陷阱裏了。

“他之所以選擇在我家門口動手,之所以要用這種容易被戳穿的‘偽裝’,其目的之一,很可能就是為了讓你產生這樣的懷疑——懷疑是我在自導自演,從而讓你和我決裂,失去我這個潛在的、也是唯一能幫到你的盟友。

“這樣一來,你就徹底孤立無援,只能任由他拿捏了。”

喬韞沈默了。

白瑪的分析切中要害,邏輯上完全說得通。

如果真是白瑪做的,她確實沒必要多此一舉搞什麽偽裝,更沒必要在事後如此“坦誠”地帶她來看監控,甚至分析利弊。

她完全可以用更直接的方式控制或脅迫自己。

相反,如此大費周章地離間,更像是江城子會用的手段。

“……好。”喬韞深吸一口氣,仿佛下定了極大的決心,“我同意。你幫我救陳放,我……盡力阻止諦聽。”

白瑪臉上露出一絲滿意的神色。

但喬韞立刻想到了另一個關鍵問題:“可是,如果我就這樣回到臨昌,回到基地,豈不是同樣落進了江城子的勢力範圍?他既然已經動了殺心,我回去不是自投羅網?”

“這個你不用擔心。”白瑪似乎早已料到她會這麽問,從容答道,“我會立刻下達任命,擢升你為實驗體小組的組長,讓江城子……屈居副職。”

喬韞瞬間感到一股寒意竄遍全身,她立刻明白了白瑪的用意。

這正是江城子所“期望”的——喬韞空降,成為他的上司。

但這絕非什麽好事,而是白瑪對她的一場冷酷考驗。

白瑪沒有直接撤掉江城子的職務,或者將他調離實驗體小組這個核心權力部門,而是把他這顆隨時可能爆炸的炸彈,直接塞到了喬韞的手底下。

該如何收服這個野心勃勃、能力出眾且早已對她起了殺心的下屬?

又如何震懾和收服那些長期以來被江城子領導的組員?

這其中的兇險和難度,可想而知。

白瑪是要看看,她這個“女兒”,這個“接班人”,究竟有沒有能力在諦聽這個弱肉強食的地方活下去,甚至掌控局面。

但……喬韞眼底深處掠過一道寒光。

白瑪似乎認定了她會按照這條設定好的路徑走下去。

可她喬韞,從來就不是什麽乖乖聽話的棋子。

反正她們交易的內容是“阻止諦聽”,又沒說……

一定要用你白瑪規定的方式。

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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