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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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幽暗的臥室裏,墻上的空調顯示18°C,一米五的單人床上,兩人相擁在一起。

某些欲念自然而然地被牽出來,卻讓姜逢戰戰兢兢。她壓抑身體本能,斷斷續續給對方回應。

陳意有所察覺,問:“不舒服嗎?”

姜逢蹙著眉心搖搖頭,兩頰緋紅,“可能是我沒準備好。”

陳意輕輕摩挲她的肩頭,溫聲說:“對不起。”

姜逢沒作聲,心裏松口氣。

過去十幾年,她時常期待有一天能與陳意相擁相愛,現在真的抱住他了,情形全然顛倒。

他身上的每一處都讓姜逢有不配得感。

“陪我睡會兒覺吧。”姜逢把臉埋進他的胸膛。

“好。”陳意摟緊她,呼吸深長,慢慢平覆自己的心跳。

兩人各自閉眼,隨著眼球轉動,眼皮和睫毛微微發顫。好一會兒過去,誰也沒睡著。

“在想什麽?”陳意輕聲問。

姜逢的眼睛睜開一條縫,“什麽都沒想,就是想睡睡不著。”

“那給我講講你寫的故事吧。”

姜逢擡頭看他,笑說:“你不會是想讓我給你講故事,哄你睡覺吧?”

“不是。”陳意看著她的眼睛,目光柔成泛著漣漪的清湖,“就是好奇結局會是什麽樣。”

“你只是看了那一章,就開始好奇結局了?”

“其實,你前面寫的我也都看了。”

姜逢大吃一驚,放在他後腰上的手突然發力,掐了他一下,“你什麽時候偷看的?”

陳意吃痛失笑,“沒,沒偷看,光明正大看的。”

“嗯?”姜逢撓他癢癢肉,“怎麽個光明正大?”

陳意笑得七扭八歪,忙說:“我買了你們的雜志。”

姜逢僵住一霎。

“你怎麽知道我在哪兒發表?孟揚告訴你的?”她問。

“不是他。”陳意說,“就是上上個月,有人落了本雜志在店裏,我隨手翻了翻,一眼就看見了你的筆名。”

“一眼?”姜逢眼睛睜得越來越大,“上上個月你也沒聯系曉慧,怎麽會知道我的筆名?”

“馮小姜……不是你一直在用的網名嗎?”

經他提醒,姜逢恍然明白過來,自己的企鵝號昵稱一直沒變過。

“你藏得挺深啊。”說著,姜逢擡起一只手捏了捏他的臉頰。

陳意抓住她的手腕,放到嘴邊親了親,“所以我能第一個知道結局嗎?”

“想知道可以。”姜逢調笑說,“求我。”

陳意一楞,而後露出不值錢的笑,“求你了,老婆。”

“你叫我什麽?”姜逢不敢相信地盯著他,一股熱氣從脖子攀上耳朵。

陳意故意對著她的耳朵咬字:“老婆,求你了。”

姜逢心裏登時溫軟一片,邊笑邊說:“誰是你老婆……”

兩人嬉笑打鬧片刻,陳意兀地翻身在上,喘著粗氣看著她問:“荷花活過七天的話,有什麽獎勵?”

姜逢的心怦怦跳,紅著臉說:“你想要什麽獎勵?”

朦朧的情緒溢出陳意濕漉漉的眼睛,“我想聽你叫我老公。”

姜逢咽了咽,把臉扭去一邊,小聲嘟噥:“想得美。”

陳意嘬下她的側臉,隨後跟個啄木鳥似的一下接一下地親起來,喃喃:“求求了,老婆……”

姜逢一時招架不住,忙說:“好好好,答應你。”

陳意側躺下去,將額頭貼上她的脖頸,磨來蹭去。

姜逢受不了癢,仰著脖子笑起來,“你是小狗嗎這麽喜歡蹭人?”

陳意深嗅她的氣息,說:“我只是喜歡蹭我老婆。”

姜逢渾身燥熱難耐,轉移話題:“你不是要聽故事嗎,來來來,我給你講。”

陳意收斂些許,耷拉著眼簾看她。

姜逢清著喉嚨往後挪了挪,給兩人之間留出空當。

“其實故事的結尾不太好。”姜逢說,“那個類地行星被毀滅了,而且是被女主組織的一個小隊毀滅的。”

“女主?”陳意有些不確信,“她不是好的嗎?”

“她是好的沒錯,不過後來她發現了一個問題。”

“什麽問題?”陳意一只手撐起腦袋,認真聽她講。

姜逢說:“某些大國的領導暗中勾結,給那些生病的平民百姓畫了個餅。事實上,類地行星上根本沒有治癌物質,他們編造謊言,就是為了欺騙大眾,趁機斂財,為富人階級移居類地行星做最後準備。”

陳意聽呆了,眼睛一眨不眨。

姜逢在他眼前揮揮手,“怎麽了?我這個反轉不精彩嗎?”

“精彩,但……”陳意凝眉,無法準確表達自己的感受。

“但是什麽?”姜逢問。

陳意想了想,反問:“你不是說,寫這個故事是給自己希望嗎?”

希望是希望,現實是現實。姜逢默默對自己說。

“我還以為,故事都會有個圓滿的結局。”陳意說。

姜逢饒有興味地看著他,“這麽說,你看過不少故事咯。”

陳意回答:“也沒看過多少,就是以前你推薦給我的電影。”

“以前”已經是十幾年前的事了,姜逢依稀記得,給他推薦過《怦然心動》《真愛至上》《肖申克的救贖》之類的,確實都有著不錯的結局。

那時姜逢十幾歲,同樣認為故事應該有個好結局。

“有時候,故事的結局沒那麽重要。”姜逢眼睛裏住著無限惆悵,“希望之所以是希望,是因為它只是目的,不一定是結果。”

陳意皺了下眉。

“再說,好與壞都是觀眾的看法,對於故事裏的人來說,結局只意味著告一段落而已。”

“嗯。”陳意點頭,“不管結局怎麽樣,過程精彩就夠了。”

姜逢勾著他的下巴,換副玩笑口吻:“這話說得……有點哲理。”

“我什麽也不懂,憑感覺瞎說的。”陳意笑笑。

姜逢看著他的眉眼陷入沈默,身下的床,身上的被子以及他身後的衣櫃不覆存在,仿佛世界僅剩他的笑臉。

他的嘴角揚著恰到好處的弧度,深眸裏含著光,凝重的氣息被笑容一掃而凈,像炎炎夏日一陣撲面而來的海風,瞬時吹散所有焦躁和不安。

陳意伸手摸摸她的臉,問:“怎麽了?”

姜逢回過神,抓著他的手說:“我在想,你看書的時候是什麽樣?”

陳意說:“有時候晚上睡不著,就躺在這兒或者在沙發上看。”

姜逢默然點頭。

陳意啞聲問:“為什麽問這個?”

姜逢答:“我就是好奇,你看書的樣子。”

陳意輕撫她的頭發,“我很感激那個落下書的人,至少讓我看到了你的想象。”

姜逢心底湧起一股股暖意,和十幾年前的那些夜晚一樣。

陳意情不自禁彎下脖子去吻她的唇,還沒碰到,手機響了,是電話鈴聲。他稍作停頓繼續向下,最後被姜逢的食指攔住。

“接下吧。”姜逢說,“萬一有急事找你呢?”

陳意按下躁動,扭過去拿手機,坐在床邊接起電話。

電話那頭的黃毛小劉問他:“師父,你還沒起來嗎?”

“起來了。”陳意看眼姜逢,“等會兒下去。”

“哦哦,那我跟王宇先洗菜。”

“嗯。”

看見陳意放下舉手機的手,姜逢開口:“是不是喊你下去?”

“嗯。”陳意回過身,單手撐床靠近她。

姜逢湊上去親了下他的唇,“那快去忙吧。”

陳意意猶未盡地還她一個吻,蜻蜓點水,淺笑說:“好,中午做好飯給你送上來。”

“不用,等你忙完,隨便做點什麽,我們在下面一起吃。”

陳意點點頭,戀戀不舍地下床離開。

太陽藏在雲層裏,時隱時現,最後完全被烏雲遮蓋消失不見,天空開始落雨,一點一點打濕萬物表面。

姜逢下完最後一階樓梯,來到雨中的院子裏,雙手擋在頭頂,走向圍欄邊上的荷花。

遠遠地乍一看,花瓣還很鮮嫩,走近弓下身仔細瞧,花瓣尖端略微卷曲,頹敗跡象初顯。

莫名地,姜逢想起外婆。

外婆和這花一樣,經歷過完整的生長、盛開、衰敗,艱辛也堅韌。她被命運當成面團揉來搓去,手感硬了添溫水,手感軟了加面粉。可無論被摻入什麽料,外婆都接受了,任自己被揉搓成光滑潔白的一團。

姜逢一只手捂住胸口,感受自己的心跳。有一點她沒明白,按理說,自己的生活應該被傷痛遺憾悉數控制了才對,可到目前為止一切如常,該有的情緒似乎被看不見的洪流淹沒了。

是因為麻木心灰,還是在刻意逃避?

姜逢嘆口氣,直起腰的瞬間,頭頂出現一把黑傘。

陳意青筋纏繞的手握著傘柄,溫聲說:“吃飯去吧。”

姜逢看眼後門,說:“沒人了?”

“嗯,今天人少。”

姜逢挽上他往後門走,“最近應該是淡季吧。”

“是,每天固定就是那幾個工人來,游客很少。”陳意說,“不過今天那幾個工人也沒來。”

姜逢想起那幾個工人,“顧澤州”三個字浮現腦海,沒應聲。

陳意幫她掀開門簾,收了傘靠在墻邊,跟著她走進去,一直走到門口的卡座旁。

“今天做了雞汁絲瓜,你喜歡吃的。”說著,陳意和姜逢面對面坐下。

“這你都記得。”姜逢面帶笑意,兩只胳膊肘搭在桌上,“對了,你是什麽時候學的本地菜?”

陳意拿著筷子,眼睛看向上方回憶,“就你上大學那年吧。”

姜逢看著他“哦”了一聲。

“快吃飯吧。”

“嗯。”

兩人話音剛落,劈裏啪啦,有人掀開門簾進來。

姜逢扭頭看,進來的是之前見過的幾個工人,看完扭回來接著夾絲瓜送入口中,邊吃邊點頭,“嗯,好吃。”

“好吃就行。”陳意笑著起身,“我去看看他們要什麽。”

“好。”

姜逢準備夾第二筷的時候,桌旁來了個人。

“喲,你也在這兒啊。”

再熟悉不過的陰陽怪氣。姜逢放下筷子擡頭一看,果然是逢園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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