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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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酒過三巡,除了陳意,其他三人都暈暈乎乎的,聊著他插不進去的話。陳意捏著可樂罐子,安靜又專註地看著姜逢,她笑他也笑,笑得稱心遂意。

“陳意!”逢曉慧猛然喊他一聲。

陳意看向她,“怎麽了?”

逢曉慧醉得睜不開眼,用下巴指著他,“你願不願意娶我家姜逢?”

陳意一怔,小心翼翼將視線移回姜逢身上。

姜逢嚇得酒醒大半,在桌下掐住逢曉慧的腿,壓著聲音說:“你瘋了,幹嘛說這個……”

逢曉慧抓起姜逢的手放回她腿上,“你別管!我就是要問他。”

姜逢深吸口氣看向陳意和孟揚,“她喝醉了,你們吃你們的。”

“我願意。”陳意說,“我、我當然願意。”

姜逢咽了咽,心跳快了起來。

“那你求婚,現在就求。”逢曉慧噌地站起來,作勢要往他們兩人中間走。

姜逢慌張起身,攙住她,“別鬧了曉慧,你路都走不穩了。”

逢曉慧扶著兩人的椅背,鏗鏘說:“我要趁我在你身邊,做個見證,不然哪天你倆又犯傻——”

姜逢拽拽她的胳膊,“不會不會,別鬧了啊。”

陳意給姜逢遞個眼色,又對逢曉慧說:“我求,你可看好了。”

說完,陳意快步走出後門,咚咚咚上了二樓。

姜逢費了好大勁把逢曉慧摁到座位上,“你可真行,今天我外婆頭七剛過,現在又是給小孟踐行,你非要鬧這出。”

“你外婆最惦記你了,她不會怪你的。”逢曉慧瞇著眼睛看孟揚,黏黏糊糊地問:“小帥哥,你沒意見吧?”

孟揚笑著搖搖頭,“當然沒有,能見證他們的幸福是我的榮幸。”

“對嘛,我們都樂見其成。”逢曉慧仰頭看姜逢,“姜老師,我這個成語用得怎麽樣?”

“好,你用得真好。”姜逢扭臉看後門,門簾被斜風吹起來,風一過劈裏啪啦響。

陳意突然跑進來,手裏似乎拿著什麽東西。待他到跟前,姜逢定睛一看,是個紅絲絨的首飾盒。

那幾秒,她忘記呼吸,半晌後才呼出一口氣。

逢曉慧激動地站起來,在桌上找到手機跑去一旁,“來,我來幫你們記錄。”

孟揚走到她旁邊,“我也來我也來。”

姜逢上移視線,陳意認真的臉落入眼中,完全不像剛剛那個眼色裏“演給她看”的意思。

咚的一聲,陳意單膝跪地,手裏舉著打開的首飾盒,裏面豎著一枚鉆戒。

“你哪兒來的戒指?”姜逢大腦發懵,總覺得哪裏看不清楚,分不出現在是現實還是某個荒唐的夢。

陳意掃眼逢曉慧和孟揚,怯聲說:“你大學畢業那年準備的,雖然當時覺得,這輩子可能也用不上。”

姜逢抿著唇,眉心微蹙,目光幽幽地望著他。

前兩天她還勸他不要有顧慮,現在自己倒先顧慮上了。

“姜逢,你願意嫁給我嗎?”

陳意的眼神太過熱誠,姜逢感覺自己的心被七八根細線勒著,就快被勒碎了。

她望向逢曉慧,手機後面的臉早已迷醉。

姜逢一咬牙橫下心,張開嘴卻失了底氣:“我……我願意。”

“哇!!”

逢曉慧和孟揚一起驚聲尖叫,讓寧靜的夜躁動起來,但這些熱鬧沒能淹沒掉姜逢心底的聲音——

幸好是假的。

陳意取出戒指,朝她伸手。

姜逢遞給他右手,眼睜睜看著他把戒指戴上自己的無名指,出乎意料的,戒指不松不緊,剛好。

姜逢拉他起來,問:“你怎麽知道我的指圍?”

“我估算的。”陳意摩挲她的手,“沒想到這麽準。”

“說明你們就是命中註定!”逢曉慧說。

孟揚將鏡頭對準陳意和姜逢,興高采烈地說:“兩位親一個吧。”

“對對對,我都忘了。”逢曉慧附和,“親一個親一個……”

“可以嗎?”陳意小聲問姜逢。

姜逢直接勾住他的脖子吻了上去,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

“嗚!”孟揚和逢曉慧瞬間淚目。

等到兩人分開,逢曉慧抱住姜逢,哽咽說:“別怕土姜,他陳意接地氣,肯定能把你養得好好的,說不定能把你這個小土姜養成大人參呢。”

姜逢破涕為笑,“你真是喝多了,都開始胡言亂語了。”

逢曉慧也笑起來,“我這個比喻用得也不錯吧?”

“可以可以,城南鎮小學生作文比賽你拿第一沒問題。”

“什麽小學生,我可是高材生好不好……”

孟揚拍拍陳意的肩膀,說:“姜逢姐不容易,你可得對她好點啊。”

“這還用你說。”陳意的眼睛長在姜逢身上,滴酒沒沾,一臉癡醉。

“我就沒見過像她這麽好的人。”孟揚吸吸鼻子,“老天真是太不公平了。”

陳意聽完這話覺出不對,看著他問:“什麽意思?”

孟揚一僵,撓著頭打哈哈:“就她之前那些經歷,太不公平。”

“……”

不知怎的,陳意心裏七上八下。

孟揚走過去對姜逢說:“姐,我明天一早的飛機,要不今天就到這兒吧。”

姜逢看眼手機,九點四十,回道:“確實不早了,那最後幹一杯,送你們回去。”

“行。”孟揚快步回自己的座位上。

逢曉慧給自己滿上酒,哼笑說:“我們早點回去也行,給你們兩個留點空間。”

陳意和姜逢紛紛舉杯,和另外兩只碰在一起,杯子裏的酒撒了出來,看似熱熱鬧鬧圓圓滿滿。

一場宴席戛然而止。

黑色皮卡上,陳意開車,副駕坐著孟揚,逢曉慧和姜逢相互依偎坐在後排。黃色燈光穿過車窗掃過每張空虛的面龐,時明時暗。

三五分鐘,車子開到繁水村的停車場,姜逢送逢曉慧回家,陳意送孟揚去民宿。

走在小巷的青石板路上,陳意問孟揚:“你那句話到底什麽意思?”

孟揚腳下一崴,扶著墻裝暈,“什麽什麽意思……”

陳意拽住他站穩,面色凝重,“就你說,老天對姜逢太不公平。”

“我說過嗎?”孟揚嗚嗚噥噥,胡亂擺手,“我不記得了,不記得了。”

“……”

陳意把人送到地方,回到車上等姜逢。昏暗中,他點燃一支煙,心跳聲如鼓噪,怎麽也靜不下來。

哢噠,姜逢拉開車門坐上副駕,一言不發。

“戒指不喜歡的話,我們再去買新的。”陳意把小半截煙丟了出去。

姜逢咬咬下唇,垂著眼開口:“你當真了?”

陳意喉頭一滾,說不出話。

姜逢的眼眸晃來晃去,“你給我遞眼色,我還以為你讓我陪你演戲,所以我才說……才說的‘我願意’。”

陳意一只手摳著另只手心裏的繭子,愔然不語。

兩相無言,車內一片死寂。

片刻後,陳意點著頭說:“好,我知道了。”

姜逢邊摘戒指邊說:“你別難過,我還沒想好要不要結婚。”

言畢,姜逢攤開左手伸向他,瓷白的手心裏,戒指上的鉆石光芒閃爍。

陳意盯著那枚戒指良久,沒接下,扭頭看她,“花已經活了三天了。”

黯淡的光線將他的臉照得一半昏黃一半黑暗,看上去難過極了。

姜逢的胸口倏地疼了下,收回手,緩緩前傾身子,將戒指放到前車窗下。

“前兩年沒回來,是因為我生病了。”她平靜地說,“和我媽一樣,腦瘤,惡性的。”

陳意在她面前總是慢半拍,這回只聽到前半句就紅了眼,抓住她的手,輕輕地揉,細細地撚。

姜逢沒敢擡頭看他的表情,拍拍他顫抖的手,笑著說:“不過現在沒事了,我前年做了手術和化療,去年上半年又做了靶向,你看我頭發都——”

“很疼吧?”陳意抽咽著說,聽起來呼吸不順。

“你別這樣陳意。”姜逢把他的手送到自己嘴邊,親一親,又用臉頰貼一貼,終究還是沒忍住,落下豆大的淚。

“我不疼了,真的不疼了,你也別替我疼……”她喃喃說著哭著,就是不敢看他一眼。

陳意雙手捧住她的臉,幫她擦掉淚,讓她看著自己。

“我們結婚吧,好不好?”陳意早已淚流滿面,話都是用氣聲擠出來的,“我想照顧你,好好照顧你……”

姜逢抓住他的手腕,拉下他的手,極力忍住哭腔,“如果你能把荷花養到八月底,我就跟你結婚,跟你回北山。”

陳意滿臉漲紅,發不出半個音節,閉著眼睛連連搖頭。

姜逢撫過他濕潤的眼睛,輕聲哄道:“我說了,我不騙你。”

“你就是在騙我……”陳意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那些花離了根,怎麽養都活不到那天的,你一開始就打定了主意……”

他的話再加上酒精,讓姜逢渾身發燙,痛得不能呼吸。

陳意眼睛紅如血洗,臉上身上全是汗和淚,像在發狂邊緣的野獸,“我不管,姜逢,你跟不跟我結婚都好,但是我要你在我身邊,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

姜逢屏著氣,緘默不答。

“求求你了,答應我,答應我。”

姜逢抱住他,在他肩頭哭得淚如雨下,“我不想拖累你,你會被我拖垮的。”

“這是我欠你的,是我欠你的……”陳意失聲痛哭,恨不能將人放進自己的身體裏。

姜逢感受得到背上的力量,他的大手胡亂用力揉搓著,顯然失控了,崩潰得很徹底。

“你不是問我為什麽寫那個故事嗎?”姜逢一下接一下地拍他的背,想讓他好受些,“那是我給自己建立的希望,不過現在,我好像又多了一個希望。”

陳意稍稍緩過來些,雙手扶著她的肩膀,堅定地看著她的眼睛,“相信我,希望會一直在。”

姜逢耷下眼皮,眼光落於他的唇上,情不自禁地探過身子含住唇瓣,去夠他的那顆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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