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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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逢曉慧嘗口雞肉,露出奇怪的表情,再吃一口,皺眉問姜逢:“怎麽感覺不夠辣呀?你吃著怎麽樣?”

“還行啊,我覺得挺辣的。”姜逢面不改色地撒謊。

她吃第一口就知道怎麽回事了,八成是那個悶葫蘆覺得她在生理期,自己調了辣度。

孟揚吐出嘴裏的碎骨頭,說:“確實不辣。”

逢曉慧挺直身子,“你看,小帥哥也說不辣,這道菜你家陳老板做得不地道。”

姜逢心虛地說:“他又不是本地人,不地道也不奇怪吧。”

逢曉慧揶揄她:“喲喲喲,這就幫上腔了?”

“等會兒,”孟揚楞怔看著對面的姜逢,“姐,陳老板什麽時候成你家的了?昨天下午,我記得你還說他是你朋友。”

逢曉慧聽完笑了,仰天大笑。

姜逢連舀兩勺小青椒給孟揚,笑得咬牙切齒,“這個夠辣,多吃點,”

孟揚看眼自己的碗,嘴巴一咧,“謝謝姐。”

逢曉慧笑著笑著沒了聲,姜逢扭頭一看,她的臉和脖子已然通紅。

“是不是嗆住了?”姜逢把棗水和可樂都遞給她,卻見逢曉慧擺擺手站了起來。

孟揚趕緊起身讓出空,彎腰詢問逢曉慧:“是不是嗓子被卡住了?”

逢曉慧用力點頭,額上脖子上暴起青筋。

孟揚沒有猶豫,直接從背後抱住她,一手握拳放在她的腹部中央,另只手抓住拳頭,按照海姆立克急救法用力按壓。

連續按壓幾次後,逢曉慧吐出塊骨頭,緊接著深深吸了一口氣。

姜逢扶住她,焦急問道:“還好嗎?要不要打120?”

“好了……”逢曉慧呼吸急促,“不用了。”

孟揚擡手抹頭上的汗,看著地上的骨頭問:“嗓子有沒有事兒?”

逢曉慧咽下口水,“沒事,我是醫生,心裏有譜。”

孟揚緩緩放下手,看她的眼神變得有些不一樣。

逢曉慧稍微緩過來點,笑著誇他:“謝謝你啊,沒想到你還會海姆立克。”

“我媽媽也是醫生,以前教過我。”孟揚悵然道。

陳意端著蛋黃南瓜出來,見刷短視頻的阿姨和幾個工人作鳥獸散,像是剛在門口看完什麽熱鬧,趕快穿過眾人走到姜逢跟前,問:“怎麽了?”

姜逢撫著逢曉慧的背,驚魂未定,“她被碎骨頭卡住了,幸好小孟會急救。”

陳意一驚,問逢曉慧:“還好嗎?要不要我去叫醫生?前面就有。”

逢曉慧搖搖頭,低聲說:“沒事了,好多了。”

陳意放下蛋黃南瓜,看眼那盤生炒雞,歉疚地說:“不好意思,這個別吃了,我給你們做個別的。”

逢曉慧跌坐到座位上,“不用不用,不怪雞,要怪就怪我笑你家姜逢笑得太猖狂,遭報應了。”

姜逢對陳意笑了笑,“沒事了,你忙你的。”

“嗯。”陳意繃著臉,悶頭回廚房了。

姜逢嚴肅地看著對面兩人,“從現在起,好好吃飯,不許開玩笑,不許聊八卦。”

逢曉慧想辯駁,嘴巴剛張一半就被姜逢的眼刀堵了回去。

孟揚對旁邊的人有諸多好奇,被姜逢盯著也不敢開口問了,拿起筷子吃菜。

姜逢吃了幾口,心裏有些別扭,筷子一放,抽張紙擦擦嘴,給他們丟下一句“我去後面看看”起來走了。

掀開布簾,陳意正在竈臺前訓兩個小年輕。

“你過油的時候看著點,別炸老了,不然那味道口感都差很多。”陳意冷聲說。

戴著一次性藍色帽子的小年輕抓抓腮,赧笑說:“知道了師父。”

另一邊的黃毛小年輕雙手交叉垂在身前,曲著一條腿站,一副沒睡醒的樣子。

陳意轉而對他說:“你也給我聽著點,明天開始上手。”

黃毛急忙收腿站好,“啊?我要炸壞了怎麽辦?”

“炸壞了扣工資。”

“別呀師父。”

“老不學,我走了怎麽辦?你們撐得起門面嗎?”

“咳咳。”姜逢出聲提醒陳意。

師徒三人一起回頭。

黃毛瞬時來了精神,笑著說:“呀,師娘來了。”

藍帽子小年輕直直地盯著她看,忘乎所以。

陳意照著他的後腦勺給了一巴掌,“剛剛我怎麽說的?”

他縮下脖子,趕緊把笊籬撈出油鍋。

陳意瞪他一眼,走向姜逢。

姜逢退出廚房,往後門走,“看不出來,你還會訓人呢。”

“他們太小,心思活泛,不訓不行。”陳意加快腳步超過她,幫她掀開門簾。

姜逢走出去幾步停下來,抱起雙臂,“也對,你是從他們這個時候過來的。”

“他們不一樣。”陳意站在她旁邊,望著稻田,“他們並不喜歡廚房,只是為了學門手藝養活自己。”

姜逢點點頭,“你跟他們一樣大的時候確實已經知道自己要幹什麽了。”

陳意掏出煙,給自己點燃一支。

姜逢彎下脖子察看他的傷口,破皮的地方已經結出新痂。

“塗藥沒?”她問。

“塗了。”陳意瞇著眼睛答,“好了已經。”

“以後註意點兒,你不是小孩子了。”

“嗯,放心。”

姜逢看著他憂愁的側臉,問:“回北山後,店就交給他們了?”

陳意朝旁邊吐出煙霧,“爺爺得了老年癡呆,離不開人也需要錢,待到八月底就是為了多教教他們。”

姜逢問:“家那邊需要多少錢?”

陳意飛快地看她一眼,低下頭說:“我攢有,夠撐幾年的。”

姜逢看得出來,他不想說實話,也就沒再問。她看回前方,發現圍欄下的水泥地上多了一口白瓷缸,昨天的荷花立在裏面。

姜逢走到缸前,俯下身子往裏看,缸底有淤泥,荷花的莖深深插在其中。

“你專門從河裏挖的泥?”姜逢保持彎腰的姿勢,扭臉問陳意。

陳意叉著腰,模樣有點老成,“對,我跟網上學的,不知道能不能讓它活得久一點。”

姜逢伸手輕輕碰了下鮮嫩的花瓣,直起腰說:“都說這花象征好運,你好好養,讓好運保留得久一點,養好了,有獎勵。”

陳意勾勾唇,“什麽獎勵?”

“先不告訴你。”姜逢背起手,湊到他耳邊低語:“養得越久,獎勵越大。”

陳意一僵,胸膛明顯地起伏了下,煙也忘了吸,在他的指間徐徐燃燒。

眼看他小麥色的臉逐漸變成紅炭,姜逢得意地笑了。過了會兒,她收起笑意,認真說:“你要是能把這些花養到你離開的那天,我就跟你去北山。”

話一落,陳意的手被煙頭燙住,兩指本能地松開,煙頭掉落在地。

“真的嗎?”陳意的眼皮和聲音皆抖得厲害。

“我跟你,從來不說假話。”姜逢狹長的眼銜著淺淺的笑。

陳意即刻轉過去,將她擁入懷抱,“我……我一定讓它開到那天。”

姜逢閉上眼睛深嗅他的氣息,還是那股覆雜的氣息,讓她感覺自己的脈搏在跳動,一鼓一鼓,真實有力。

“剛剛逢曉慧被卡住嗓子,你在想什麽?”她柔聲問。

陳意握住她的肩頭,呼吸聲又急又重,抿著嘴不說話。

姜逢牽起他的手,摩挲手心裏的繭子,“你不單單是自責,是不是還在想,如果今天被卡住的人是我,能像孟揚那樣一下想到怎麽救我嗎?”

陳意反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緊,“我不聰明,也沒那麽冷靜。”

姜逢聲線慵懶,“假如真有那麽一天,假如你沒辦法救——”

“不會有那一天。”陳意目光閃爍,似是快哭了,“我會學,不會的東西我都能學。”

他的手心很燙,燙得姜逢體內暗流洶湧,無法言語。

後門門簾內,逢曉慧貓著腰,一只手掐著孟揚的小臂,一只手掩住嘴,哭得稀裏嘩啦。

孟揚緊抿雙唇,疼得一腦門汗,楞是不敢出聲。

“你不知道……”逢曉慧嗚咽說,“姜逢從小到大很不容易,現在就是她最幸福的時候了。”

“我知道。”孟揚憋著氣啞聲說,“她的經歷,我都知道。”

“你能知道什麽。”逢曉慧不經意地扭臉看他,終於看見他一臉痛苦的樣子,立馬放開手。

“不好意思啊。”逢曉慧站直身體,揩去淚水,“我太激動了。”

“沒事兒。”孟揚舒口氣,甩甩手腕,“能理解。”

黃毛小年輕突然跑到兩人中間,掀開門簾喊:“師父,有客人點老豆腐魚頭!”

“來了。”

逢曉慧斜睨黃毛,嘟囔:“沒一點眼力見兒。”

黃毛對她嘿嘿一笑,“你們繼續。”

說完,人跑了,留下一高一低兩個人面面相覷。

“他是不是理解錯了?”逢曉慧眨著眼睛說。

孟揚點頭,“應該是。”

……

下午三點,姜逢和陳意共打一把黑傘走在前面,逢曉慧跟孟揚一人一把傘跟在後面,去往東邊的竹嶺村,買特產酒。

淅淅瀝瀝的雨淋在傘上,滴滴答答的聲音讓人心靜。

“我必須跟你坦白一件事。”陳意看著地面說。

“你先別說。”姜逢語調俏皮,“我來猜猜看。”

“嗯,你猜。”

“我沒回來的這兩年,你是不是聯系過逢曉慧?”

陳意擡眉看她,眉眼間有淡淡喜色,“你怎麽知道的?”

姜逢彎彎唇,“你演得還行,逢曉慧昨晚就露餡兒了。”

“她只跟我說,你不想回來。”陳意說,“至於為什麽,她沒說。”

“所以你現在想問我,對吧?”

“嗯。”

姜逢掏著褲兜默默走路,嘴角落平。

片刻後,陳意說:“沒關系,不想說就不說。”

“這樣吧。”姜逢打起精神,“如果你的花能活過三天,我就告訴你。”

陳意笑笑,“好。”

姜逢垂眸看了眼靠外的肩膀,一點沒濕,她又看了看陳意的,黑色的衣袖幾乎全濕了。

她擡起挨著他的左手,挎在他的肱二頭肌上,隔著一層棉布,感受他的溫度和血肉。

漸漸地,心跳如擂鼓,她暗自慶幸雨聲夠大,才不至於讓他聽見這震耳欲聾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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