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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裝赴魔·故人將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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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裝赴魔·故人將見

黑石城的城墻高聳,用魔界特有的玄鐵石砌成,泛著冷硬的暗黑色光澤。城墻上爬滿了加固用的魔鐵索,索上纏著浸過魔油的麻布,一旦遇襲就能點燃,形成火墻。城垛後,密密麻麻的魔人侍衛站成一排,手裏的魔鐵弓拉得滿圓,箭尖淬著能腐蝕鬼屍皮膚的“腐骨液”,箭頭泛著詭異的墨綠色。

江辭站在城樓最高處,風掀起他黑色的披風,露出裏面繡著暗紋的魔袍。他手裏握著一架魔界最新煉制的“窺遠鏡”——鏡筒是用空心魔竹做的,鏡片則是從屍魂淵邊緣采來的“透魂晶”,能穿透十裏外的霧氣,清晰看到遠處的景象。此刻,鏡筒裏映出的,是黑壓壓一片蠕動的鬼屍群,像一塊巨大的黑布,正從地平線往黑石城的方向蔓延。

“仙帝,屍潮還在往這邊移動,按這個速度,最多還有兩個時辰就會到達城外三十裏的黑風嶺。”黑石站在江辭身邊,聲音沈重得像壓了塊石頭。他手裏拿著一份魔探傳回的情報,紙上畫著屍潮的分布,標註著“二階鬼屍約五十只”的字樣,“而且,魔探說,後面的鬼屍越來越密集,似乎有什麽東西在驅趕它們,二階鬼屍的數量也在增加,我們的魔鐵刀砍在它們身上,只能留下一道淺痕,根本傷不了要害。”

江辭沒有說話,只是緩緩轉動窺遠鏡,目光掃過屍潮前方——那裏能看到零星奔跑的人影,是從雲澤鎮逃出來的魔人幸存者,他們衣衫襤褸,有的還帶著傷,正拼盡全力往黑石城的方向跑。江辭的指尖微微泛白,握著窺遠鏡的力道不自覺加重——他在人群裏找了很久,卻沒看到王阿福的身影。那個總是笑瞇瞇、賣魔草時會多送一把給孩子的老漢,難道已經……

他不敢再想下去,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裏的澀意,將窺遠鏡遞給身後的侍衛:“傳令下去,讓城門口的侍衛打開西側偏門,安排醫者在門口接應幸存者,只要是往城裏逃的,不管是魔人還是凡人,都先放進來,再做身份核查。”

“是!”侍衛躬身應下,快步跑下城樓。

江辭走到城墻邊,低頭看著城下的防禦——城外挖了寬三丈、深兩丈的壕溝,溝底鋪滿了削尖的魔鐵樁,樁上同樣淬了腐骨液;壕溝後面架起了三層魔鐵盾墻,盾墻上留著射箭的縫隙,盾墻後,魔鐵營的魔人戰士正握著魔鐵刀,嚴陣以待,他們的臉上畫著魔界的戰紋,眼神裏沒有恐懼,只有決絕。

可江辭心裏清楚,這些防禦面對普通鬼屍還行,面對數量眾多的二階鬼屍,恐怕撐不了多久。魔界的兵力本就比仙界少,這幾年雖然一直在擴充軍隊,可比起鋪天蓋地的屍潮,還是太單薄了。

就在這時,一個魔人侍衛從樓梯上快步跑上來,單膝跪在江辭面前,氣息有些急促:“仙帝!淩霄城來人了!說是……說是仙界仙帝謝江安親自來了,就在城外十裏的迎客亭,請求見您!”

“什麽?”江辭的身體猛地一僵,像是被一道驚雷劈中,手裏的披風都晃了一下。他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你再說一遍,是誰來了?”

“是謝江安!”侍衛擡起頭,眼神裏也滿是震驚,“他只帶了十個侍衛,沒有帶軍隊,說是有要事和您商議,關於……關於共同抵抗屍潮的事。”

江辭的心跳瞬間亂了節奏,腦海裏一片混亂。謝江安?他竟然敢親自來黑石城?還是在這個屍潮逼近的關頭?他就不怕自己趁機殺了他,為五百年前的事報仇嗎?

“仙帝,不能讓他進來!”黑石立刻上前一步,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敵意,“謝江安是仙界的仙帝,五百年前仙魔大戰,他親手斬殺了我們多少魔人兄弟?當年您……”黑石話說到一半,意識到自己失言,連忙住口,可意思已經很明顯——當年江辭被謝江安“斬殺”的事,至今還是魔界的禁忌。

“他現在突然來魔界,肯定沒安好心!”黑石繼續說道,聲音裏帶著焦慮,“說不定是想趁機打探我們的防禦,或者是用合作當幌子,引我們放松警惕,等屍潮來了,再和鬼屍一起夾擊我們!”

江辭沈默著,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城墻的石縫。黑石的話沒錯,謝江安是他的仇人,是仙界的領袖,從任何角度看,都不該相信他。可他腦海裏卻不由自主地閃過在淩霄城的畫面——謝江安批註魔人文書時的認真,釋放王阿福時的堅定,還有那次“手滑”打翻帶毒的茶杯時的平靜……

謝江安要是真的想害他,在淩霄城時就有無數次機會,根本不用等到現在,更不用親自來黑石城,把自己置於危險之中。

“他帶了多少人?”江辭再次問道,聲音比剛才平靜了些。

“回仙帝,確實只有十個侍衛,都是穿的普通銀甲,沒有帶重武器,魔探已經確認過,周圍沒有埋伏。”侍衛回答。

江辭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鬼魔老頭的話突然在耳邊響起:“魔非惡,仙非全善,有時候,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江辭,你要記住,仇恨重要,但魔人的性命更重要。”

是啊,現在不是糾結仇恨的時候。如果拒絕和謝江安合作,黑石城遲早會被屍潮攻破,城裏的數十萬魔人都會淪為鬼屍的食糧。就算他恨謝江安,也不能拿整個魔界的性命開玩笑。

“黑石,帶五十名魔衛,跟我去城門。”江辭睜開眼,眼神裏已經沒了猶豫,“我倒要看看,謝江安這次來,到底想做什麽。如果他真的有誠意合作,我們就聯手;如果他敢耍花樣,我就在這裏斬了他,為死去的魔人報仇。”

黑石還想勸說,可看到江辭堅定的眼神,知道他已經做了決定,只能點頭應道:“是,仙帝。”

江辭跟著黑石走下城樓,樓梯是用玄鐵石鋪的,踩上去冷冰冰的,像踩在冰面上。他的心跳得很快,腦子裏不斷閃過五百年前的畫面——斷雲谷裏謝江安打暈他時的決絕,萬鬼屍窟裏刺骨的寒冷,第二世被萬箭穿心時的痛苦,還有淩霄城裏謝江安看他時覆雜的眼神。

這些畫面交織在一起,讓他越來越看不懂謝江安。這個男人,到底是冷酷無情的仙界仙帝,還是藏著秘密的故人?

很快,他們到了城門後的值班室。江辭走到城門邊,透過門板上的觀察縫往外看——十裏外的迎客亭前,停著一輛青色的馬車,馬車旁站著十個穿銀甲的侍衛,而馬車前,一個穿著銀白色戰甲的身影正背對著城門站著。

那身影很高,站姿挺拔得像一棵松樹,手裏握著一把泛著淡金色光澤的長劍,劍鞘上刻著淩霄宮的雲紋——是淩霄劍。即使只是一個背影,江辭也一眼認出來,那是謝江安。

似乎察覺到了他的目光,謝江安緩緩轉過身。江辭的呼吸猛地一滯——隔著十裏的距離,他能清晰看到謝江安的臉,比五百年前成熟了些,輪廓更硬朗,眉宇間少了少年時的青澀,多了幾分帝王的威嚴,可那雙眼睛,還是和以前一樣,漆黑得像深夜的星空,此刻正望著城門的方向,眼神裏沒有敵意,只有覆雜和……一絲他看不懂的溫柔。

“江辭!”謝江安的聲音透過風傳過來,帶著一絲沙啞,卻異常清晰,“我知道你不信任我,可現在屍潮來襲,仙魔兩界都面臨著滅頂之災,我們只有合作,才能活下去!我這次來,沒有別的目的,就是想和你簽訂合作協議,共同抵抗屍潮!”

江辭的心跳漏了一拍。謝江安竟然直接叫了他的本名,不是“江遠”,不是“魔界仙帝”,而是“江辭”。這意味著,謝江安早就知道,在淩霄城當近侍的那個“江遠”,就是他。

他握緊了手裏的魔刃,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沈默了幾秒,他對著身邊的侍衛說:“開門。”

“仙帝!”黑石連忙拉住他,“萬一他有埋伏……”

“不會的。”江辭打斷他,眼神堅定,“他要是想害我,不會只帶十個侍衛來,更不會在屍潮逼近的時候,把自己送到我的地盤上。”

侍衛猶豫了一下,還是轉動了城門的絞盤。沈重的城門緩緩打開,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像是在打破五百年的隔閡。

江辭走了出去,黑石帶著五十名魔衛跟在他身後,魔衛們手按在腰間的魔鐵刀上,警惕地盯著謝江安和他的侍衛。

江辭一步步走到謝江安面前,兩人之間只隔著三步的距離。他能清晰看到謝江安戰甲上的細微劃痕,看到他眼底的紅血絲——顯然,謝江安這段時間也沒休息好,一直在為屍潮的事奔波。

“謝江安,”江辭的聲音冰冷,眼神裏帶著戒備,“你既然知道是我,就該清楚,我們之間有五百年的仇怨。你殺過我一次,仙界的人欺壓了魔人五百年,現在你說要合作,憑什麽讓我相信你?”

謝江安看著他,眼神裏沒有辯解,只有深深的愧疚:“我知道,五百年前是我對不起你,我欠你的,欠魔人的,以後我會一點一點還。但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屍潮還有兩個時辰就到了,我們必須盡快簽訂協議,部署防禦,否則,黑石城會被攻破,淩霄城也會保不住,仙魔兩界的人,都會死在鬼屍手裏。”

江辭看著謝江安的眼睛,試圖從裏面找到一絲謊言,可他看到的,只有真誠和擔憂,還有一絲藏不住的疲憊。他沈默了幾秒,終於做出了決定:“好,我信你一次。跟我來,我們在議事廳談合作細節。”

謝江安的臉上瞬間露出一絲欣慰的笑容,那笑容像冰雪初融,讓他眉宇間的威嚴淡了些,多了幾分少年時的模樣。他點頭應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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