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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二人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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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二人世界

塞拉斯已經很久沒有感到這麽平靜的時候了。

意識仿佛漂浮在一片溫暖的湖水中, 輕得像是被抽空了所有重量,思緒化作一根無形的絲線,隨著湖面的微波輕輕蕩漾。

而遙遠的線的那端則被松松地牽引在身後那人的指尖上——那是他的向導, 他的精神錨點。

原來這才是真正的精神疏導.……

他迷迷糊糊地想著。

這麽多年的忍耐和煎熬,劣質抑制劑, 主宰神經蠍, 好像都成了一場笑話。

原來他所渴望的頂級解藥, 一直都在他的身邊。

鼻尖縈繞著清冽的雪松香,這股曾經讓他如臨大敵的氣息,此刻卻成了最令人心安的味道。

塞拉斯下意識地深吸一口氣,讓這氣息漫過肺葉,隨後睜開眼,紫眸中劃過一抹幽光。

零號就是道恩·雷蒙德——這是他在多次確認之後得到的結果。

剩餘的幾個哨兵都不知道這個至關重要的情報, 只有他知道零號就是道恩·雷蒙德,他完全可以從中作梗,讓道恩成為屬於他一個人的向導。

塞拉斯這樣陰暗地想著。

沒有軍令的限制,也沒有他人的置喙,甚至沒有種族的隔閡。

他可以完全地占有他!

……

時間差不多了。

沈莫玄撫摸著哨兵後腦柔順的發絲。

他後頸的傷早已愈合, 唯有皮膚上還殘留著幾道幹涸的血跡。

"休息好了嗎?"

紫眸哨兵像只饜足的大貓,把臉更深地埋進他的肩窩蹭了蹭,發出一聲含糊的鼻音。

剛剛被標記的哨兵會進入一段特殊的馴服期——這是刻在基因裏的本能。就算此刻沈莫玄讓塞拉斯割喉自盡, 他恐怕也會毫不猶豫地照做。

沈莫玄有自己的原則, 即便塞拉斯犯下了許多錯, 只要不觸及底線, 他就不會奪走他的生命。

不過,他不殺他……不代表他不會利用他。

青年的眼眸變得有些深沈。

"勒森魃號的右翼動力系統損毀了,短時間內要修覆它會很困難。"

他撥弄著五號光滑的發絲, 慢條斯理地說著。

"你還有備用戰艦嗎,塞拉斯?"

被撫摸得暈乎乎的五號哨兵尚未認清這一句話背後的含義,只憑本能地點了點頭。

"借我。"

"……你要做什麽?"塞拉斯翻了個身,仰躺在他的大腿上,語調慵懶。

"回女神星。"沈莫玄回答。

"為什麽?"

"因為那裏還有人在等我。"

這句話像一盆冰水澆在頭上,塞拉斯紫眸中的迷蒙瞬間被銳利取代。

"誰?!"他猛地直起身體,"就是那個脊椎斷了都不喊痛的硬骨頭?"

見他終於舍得起來,沈莫玄趁機從地上站起,卻被一把拽住腳踝。

"回答我!"

跪在地上的五號哨兵死死盯著他,眼神像是一條鎖定獵物的毒蛇。

標記帶來的副作用開始初見端倪——哨兵會對給予他標記的向導產生強烈的占有欲,並且無差別攻擊所有他認為會威脅他地位的生物。

這種副作用其實是有利於向導的,因為剛剛完成標記的向導會進入一段時間的精神虛弱期,這段時間的他們無法再用精神觸絲發動攻擊,而哨兵的警戒心能夠確保他們的安全。

但對於擁有零號軀體的沈莫玄而言,這種過度的保護欲卻是累贅。

他垂下眼眸看了一眼拽著他的腳踝的哨兵,冷聲道。

“塞拉斯,你僭越了。”

紫眸哨兵的眼瞳縮了縮。

他眼睜睜地看著青年擡起腿掙脫了他的鉗制,越走越遠,不自覺將指尖刺入拳心當中……

精神疏導,臨時標記……青年剛剛破例給予自己太多的優待,以至於他都產生了一種不切實際的錯覺,直到此刻才終於清醒過來。

道恩不是他的向導,他只是給了自己一個臨時標記,這種程度的施舍,對於那位元帥大人而言,就像是給路邊的流浪貓投餵了一根火腿腸一樣吧?

他並不是想要站到自己的陣營,在他心裏面真正占據分量的,只有那些虛偽卑劣的人類……

剛剛才溫暖一些的身體再度發涼,塞拉斯的聲音開始發抖,他癱坐在地上,說出了自己僅剩的籌碼。

"你別忘了鳳凰可還在銀葉星,那個人能比鳳凰還要重要嗎?"

昆侖和鳳凰……誰更重要?

沈莫玄認真思考了幾秒。

他們一臺是自己的第一個機甲,一臺是陪伴自己出戰最多次的機甲;一臺是服役十年忠心耿耿的老將,一臺是服役八年默契十足的搭檔——兩臺都是愛機,分不了孰輕孰重。

“他們倆個對我都很重要。”最後他這樣說,“而且,鳳凰我也打算帶走。”

"你休想!"

塞拉斯的表情像是被最信任的人捅了一刀,他踉蹌地站起來。

“道恩·雷蒙德,你為什麽還想為那些兩面三刀的人類戰鬥?他們為你做了什麽,值得讓你這樣為他們鞠躬盡瘁?”

他咬牙切齒地說著,卻在接觸到青年目光的瞬間氣勢一滯——標記的效力讓他本能地想要服從。

這種矛盾撕扯得他眼眶發紅。

“你現在是亞人,你和我一樣,都是哨兵!你身體裏流著蠍族的血!就算你再怎麽為他們賣命,那些人類也不會再像以前那樣尊重你,信任你了!”

“如果你想明白了這一點,你就應該知道,站在我這一邊,才是正確的選擇!”

他義憤填膺,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可換來的卻只是青年的一句:“戰艦的密鑰和坐標。”

塞拉斯的嘴唇蠕動了幾下,不受控制地報出了一串數字。

“......A07區第三機庫。”

沈莫玄勾了勾唇角。

“謝了。”

他轉身離開。

“……可惡!”

塞拉斯轉過身,氣急敗壞地一腳踢在了集裝箱上,將鐵皮踢出了一個洞。

可偏偏現場還有一個火上澆油的——

“等等等等,剛剛我好像聽錯了什麽,‘道恩·雷蒙德’?哪個‘道恩·雷蒙德’?”

“難道,莫非,該不會……”夜魘用試探性的語氣問道,“莫玄大佬就是那位大名鼎鼎的……人類戰神,五星元帥,道恩·雷蒙德?”

“……”塞拉斯幽幽扭頭,看著抱著腦袋擺出一副驚訝模樣的契約機甲。

“這是什麽,起死回生?李代桃僵?記憶轉移?信息量太大,我的處理器都要過載了!”

“所以我是讓元帥大人開了一次是嗎?元帥大人親自開著我打敗了鳳凰閣下是嗎?是嗎是嗎?Damn——這也太酷了Bro!”

夜魘嚎叫了一聲,然後在塞拉斯要殺人的眼神中虛捂住了口部的發聲器。

“抱歉,在下不是有意不顧及您的心情的,塞拉斯大人……”

機甲猶猶豫豫地往外指了指。

“就是,那個……反正您現在不需要我,我可以去幫元帥大人嗎?”

回答他的是一個飛來的集裝箱。

“……給我滾!”

“好嘞!”

……

械夢工廠:

所有的避難者已經全部在一樓集結,藺澤修坐在輪椅上,看著手腕上的機械表的秒針劃過頂部最後一格。

一個小時時間已經過了。

“隊長,怎麽辦,我們還接著等嗎?”身後,推著輪椅的紮克猶豫著問道。

“當然了,阿玄哥哥不會騙人的。”一道清亮的聲音響起,是劉莉莉。

少女背著一個雙肩包,包裏沈甸甸的,不知道是什麽。

在她身旁,是兩個擡著擔架的自衛隊隊員,擔架上,副隊長馮超半躺在上面,纏著繃帶的肩膀還在往外滲血。

藺澤修環顧了一圈圍在自己身旁的所有人,做出了最後的決定。

“再等十分鐘……如果他還沒回來,我們就——”

他的話被頭頂引擎的轟鳴打斷。

銀灰色的戰艦如巨鳥般降落在工廠前方的空地,掀起的氣流卷起滿地塵土,刺目的照明燈從艦身側方投下,眾人瞇起眼睛,看著從艦尾緩緩下降的坡道中逆光走來的頎長身影。

黑發青年的神情一如既往地淡漠,高領的作戰服將他的輪廓勾勒得如同荒野中的一棵孤松,風拂起了他額角的發絲,露出比夜色更深邃的眼眸。

他的手裏似乎拿著什麽東西,在暮色中發出瑩瑩綠芒。

沈莫玄徑直走到了藺澤修的身前,將手中的東西遞給他。

“幫我把這個帶回女神星,交給劉治。”

“這是……”藺澤修低下頭。

青年手中的東西呈棱柱狀,柱體中躍動著翠綠的不規則弧形能量波紋。

“輝耀結晶?”藺澤修一眼認出了這枚結晶的不凡,“純度這麽高,你是從哪裏得到的……”

“以前的收藏。”沈莫玄簡短地回答著。

這塊結晶很早就已經為昆侖準備好了,本來想著等從穆瑪星回來就給他升級機體……沒想到一等就是二十年。

藺澤修沒有伸手去接,只道。

“你不和我們一起走?”

沈莫玄搖了搖頭。

“我還有別的事,等處理完,我自己會回去。”

藺澤修沒質疑他的話,既然青年都有能力弄來這麽一艘戰艦,那麽想要自行回去也不是沒有辦法。

“但是我們都沒有駕駛過戰艦……”

“不需要駕駛,這艘戰艦的中控系統已經被破解,白澤會帶你們回去。”

“誰是白澤?”藺澤修問道。

青年沒有解釋,只是將結晶塞進他手中。翠綠的光暈在兩人交錯的掌心裏閃爍,像某種無言的契約。

“把東西交給劉治,他知道應該怎麽做。”

……

他這樣說著,繞過藺澤修,逆著登艦的人流,朝著工廠內走去,而在大門後,已經充能完畢的赤紅機甲從陰影中走出,恭敬地半跪下來,將右手的掌心平放在了地面上。

藺澤修腦海中忽然閃過某種強烈的既視感。

眼前的身影……似曾相識。

“小沈!”他叫住了對方。

黑發青年停住了腳步,側過頭來。

照明燈的冷光穿過人群,在他發梢鍍上一層銀邊。

藺澤修的口張了張。

你到底是誰?為什麽素來高傲的鳳凰機甲會這樣親近你?

但在大庭廣眾之下,最終,他並沒有將這些話宣之於口。

“……一切小心。”他鄭重道。

“你也是。”

沈莫玄對著他點了點頭,轉過身,踩上了鳳凰的掌心,在機甲起身的同時躍入了打開的駕駛艙當中。

艙室閉合,座椅倒轉,橙紅的燈帶從操作臺和座椅四周亮起,神經接駁束在連至後脊的瞬間發出流動的微光,這間塵封已久的駕駛艙終於迎來了闊別已久的主人——

褪光素的效力正在消退,深黑的發絲正在重新染上銀霜,瞳孔的黑色也在眨眼間重歸於一片澄澈的冰藍。

“現在就剩下我們兩個了,鳳凰。”

“真是久違了啊,這種被填滿的感覺。”

耳畔傳來一聲輕嘆,機甲用熟稔的語氣問道。

“接下來我們去哪兒,道恩……還是應該叫你,阿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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