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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狂化的六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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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狂化的六號

審訊室並沒有窗戶,明亮的白熾燈從天花板上直射下來,照亮了房間中央坐在審訊椅上的灰發哨兵。

距離六號脫離主宰神經蠍已經有2個小時了。

六號的手腕被銬在扶手上,他低垂著腦袋,眉頭緊皺,原本披在身上的軍裝外套連同那從不離身的合體腰帶早就被人收走了,此刻他的上身僅穿著一件緊身的黑色軍用背心,被冷汗浸透後緊緊貼在身上。

從墻壁當中的管道裏傳來的水流聲,從頭頂換氣孔裏傳出的氣流聲,還有日光燈管閃爍時發出的微電流聲刺激著敏-感的神經末梢,這些聲音對於哨兵而言就是一種鮮明折磨。

若是主宰神經蠍還在,便能夠建立起精神屏障輕易隔絕這些噪音,但是現在沒了寄生蠍和向導的哨兵根本無法自行建立精神屏障。

六號晃了晃腦袋,試圖將這些令人煩悶的噪聲從腦中揮走,但除了讓他頸環上的銘牌晃蕩了幾下以外,其餘只是徒勞。

“嗬……嗬……”他沈沈地喘著氣。

過度興奮的大腦開始傳遞錯誤的神經信號,繁雜的畫面從記憶深處湧現,一幕幕呈現在面前,猶如混亂的幻象。

被自己親手殺死的向導,休眠艙中的零號,遠在遙遠蠍巢的當中的蠍後,剛剛從實驗室中被喚醒的自己……

過多的信息像是海底火山爆發一樣在哨兵的精神域裏橫沖直撞,讓六號幾乎喪失了對時間和位置的感知。

啪嗒——

汗水滴落在六號張開的雙腿中央的地面上。

意識解離。

這是二代哨兵的基因病,也是六號從出生開始就被人為創造出的缺陷,哨兵的理智拼圖正一點點破碎,直到這可怕的詛咒將其退化為毫無理性的野獸,最後,懸於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墜下,將他徹底毀滅。

鏜鏜鞳鞳……

門外的走廊盡頭傳來了沈穩的腳步聲,就如同重音鼓點,將六號從混沌中勉強拉扯到現實。

六號的耳廓輕輕動了動,他聽到門鎖被打開,有人來到了自己的面前,用冰冷的警棍擡起了他的下顎。

刺目的光線由此直射進了瞳孔裏,六號瞇起眼睛,灰綠色眼瞳中央的瞳孔從離散到聚焦,慢半拍地看清了面前穿著挺括警服的銀發青年。

“零號……”他咬牙切齒地說出這個名字。

“是我。”

沈莫玄應了一聲。

“他們說你快瘋了,我看你倒是還挺清醒。”

六號的臉色變得狠戾,強烈的敵意讓他打起了精神。

“你想怎麽樣?”

“沒怎麽樣,只是想要問你幾個問題。”

“放棄吧,我一個字都不會說的。”

“口氣倒是很硬。”沈莫玄對六號的話不以為然。

他繞到六號的身後,將手搭在他的肩上,指尖擦過他那灰色的發梢,落在那個有二指寬的黑色金屬環上。

“我聽說聯合軍給每個哨兵都配了一個抑制頸環,這個頸環可以監測你們的生理體征,一旦出現心跳過速,血流加快,信息素超過閾值的情況,就會放出高壓電流來鎮壓你們。”

“被這麽殘忍的手段禁錮著,怪不得你們想要造反。”

六號的身體僵硬了一瞬。

“不過,你們不該去投靠蠍族。”沈莫玄繼續道。

“那是一群沒有人性的生物,蠍後唯一的使命就是毫無節制的繁衍,她和她的族群如同蝗蟲過境,肆意消耗每一個被侵占的星球的資源,直到星球的生態被徹底破壞,她又會帶領族群尋找下一個殖民地。”

“地球現在的生態十分脆弱,一旦蠍族登陸,人類就會失去最後的家園。”

“那又如何?”六號勾了勾嘴角,“別忘了,你和我都是亞人,我們從來沒有所謂的家園——即便你現在回去,人類也只會給你戴上這個抑制環,讓你做他們的狗而已。”

“是嗎?”沈莫玄挑了挑眉,“看來你的前任監管者對你很不好啊。”

“聽說基茨少校是六名S級向導當中唯一的女性,她和你的適配度有60%,我還以為你會喜歡上她。”

“喜歡?”這個荒謬的詞讓六號發出了一聲冷笑,“別開玩笑了,誰會對那個冷血的女人感興趣……她不過是把我當作她的工具而已。”

“如果你想要用她的死來引起我的愧疚,那你就該失望了。”椅子上的扶手被抓緊,六號緩緩擡頭,語氣陰鷙,“我一點都不後悔殺了她,就算沒有主宰神經蠍的控制,我也早晚有一天會這麽做的。”

“是麽……”

銀發青年不置可否地應了一聲,指尖隔著手套落在了六號後頸被項圈遮擋了部分的腺體上。

這是他第一次聞到哨兵的信息素。

六號的信息素是柑橘調的,和他本身那充滿侵略性的狼系長相不同,有些小清新。

腺體被剮蹭的感覺讓六號頭皮一麻,整個身體輕微震顫了一下。

“你幹什麽?”六號咬牙將那種詭異的感覺壓制了下去,有些惱怒地問道。

“其實疏導並不只有精神連接這一種形式,你知道嗎?”

“你在說什麽?”

“哨兵一半是蠍族,一半是人類,而人類的那部分基因模版來自道恩·雷蒙德,我是他的克隆體,我身體裏流著他的血液。”

沈莫玄轉到他的身前,看向他,“如果精神解離的本質就是哨兵的人性退化,那我的血就可以將這個過程逆轉,換句話說——即使不進行精神連接,我也可以為你提供疏導。”

六號沒聽懂這些細節,但抓住了一個重點,“你要救我?”

“是有條件的。”

“什麽條件?”

“先回答我的問題。”

“……”六號明顯猶豫了一下,但還是道,“不行。”

沈莫玄根本沒有在意他的拒絕,徑直問道。

“那只蠍子是用來替代向導用的吧?一號到五號,每個人腦子裏都有這個,對嗎?”

“……”六號抿了抿唇,不說話。

“看來是沒錯了。”

沈莫玄壓低身體,左手箍住灰發哨兵被束縛在扶手上的小臂上側,右手的警棍再次擡起他的下顎,讓他直視著自己的眼睛。

“下一個問題。”

“那天在黑塔之上,通過耳麥和你對話的人,是誰?”

“……”六號依然咬牙不答。

“一號?”

“……”六號那蒼狼似的灰綠色眼眸中閃過一絲茫然和思索。

“二號?”

“……”六號的眼神微妙地往左邊偏去。

沈莫玄歪了歪頭,“所以和你溝通和聯系的都是二號,你在聽他的指令做事?”

六號的眼珠倏地轉回來,瞪大眼睛用一種看怪物的眼神看著面前的銀發青年。

但被他瞪著的對象卻表情未曾稍變,依然用不緊不慢的語氣追問著。

“你們的目標應該不只是為了幫助蠍族進攻地球吧?這對你們而言毫無益處,我很好奇,你們的最終目的究竟是什麽?”

“……”這次六號的表情一片空白,他的腦波頻率也沒有任何變化。

“這樣啊。”

沈莫玄揉了揉他的腦袋,直起身。

“你幹什麽?”六號被他突如其來的憐愛動作給迷惑住了。

“你還沒發現嗎?你的哥哥們什麽都沒有告訴你,就讓你乖乖來送命了。”

銀發青年扯了扯嘴角,漆黑的帽檐下,冰藍色的眼眸微斂,語氣涼薄。

“可憐的小崽子,你被當做一枚棄子了——這樣的你,連讓我審訊的價值都沒有。”

“你說什麽?”

六號的呼吸聲陡然變得粗重,他的手臂肌肉猛地繃緊,咧開嘴大吼一聲,將焊接在地上的審訊椅連根拔起,如同瘋狗一般朝著面前的青年撞來。

“你這混蛋——”

銀發青年輕描淡寫地側過身去避開了暴走的哨兵的沖撞,擡起腿一腳將其踹到了監獄的欄桿上。

嘩啦!

合金欄桿發生了明顯的凹陷,六號的額角被銳利的金屬焊點劃破,伴隨著嫣紅的血從他額角流下,空氣中開始蔓延開一種奇異的氣息。

情緒上的混亂,暴躁,不安,讓這位年輕哨兵那柑橘調的信息素中散逸出龍舌蘭般的辛辣與苦澀,充滿了攻擊性。

“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

精神解離的痛苦讓六號開始胡亂地大吼,他像是根本感覺不到痛一般,扛著椅子再次轉身往沈莫玄沖過去。

但此刻混亂的精神狀態讓他的攻擊毫無章法,漏洞百出。

沈莫玄看著空門大開的灰發哨兵,再次擡腳,毫不留情地一記當胸正踢,將六號仰面朝天地踹到了地上。

沈重的合金鐵椅咣當一聲朝著一側倒去,六號挺起腰腹想要再次將椅子扛起來,但卻因為體力透支,只是像案板上的魚一樣在地上彈動了兩下。

一雙黑色長靴來到了不斷掙紮的灰發哨兵的面前。

“冷靜點。”沈莫玄道。

他擡起腳下的黑色長靴,用靴子尖戳了戳六號因為使勁而變得格外堅硬的腹部,示意他不要瞎動彈。

“唔咳……殺了我……”

灰發哨兵用充血的雙眼註視著他。

“既然我對你來說已經沒用了,那就……殺了我啊!”

說話間,六號那雙灰綠色的眼瞳在強光下猛地收縮成針狀,他的指甲逐漸伸長,皮膚表面逐漸生出堅硬的甲殼,後頸的脊椎骨節一節節地突起,毛孔中冒出細密的灰色剛毛——那是蠍族軀體化的癥狀。

親手殺死向導的反噬最終還是出現了。

他正在狂化。

沈莫玄從六號逐漸變得毛茸茸的手臂判斷出了和他基因融合的蠍族。

灰毛狼蠍,是一種身上長滿了灰黑色絨毛的雄性巨蠍,彈跳力很好,能夠靈活地飛檐走壁,有很鋒利的尾勾和鉗子,是蠍族中負責沖鋒陷陣的進攻性兵蠍。

但這種蠍子性格暴躁,頭腦簡單,比較適合群體行動,並不經常單獨作戰。

實驗室的繁育負責人在想什麽……居然選了這種不貓不狗的蠍子來培養哨兵……

沈莫玄舉起警棍,將棍子的末端對準六號後頸的頸環,摁下了觸發器。

棍頭上冒出了明亮的電火花,強勁的電流主動激發了頸環上的懲罰裝置,高壓電一瞬間刺入哨兵紅腫的腺體,瞬間傳遞全身。

“呃——啊啊啊啊!”

六號猛地挺起胸膛,脖頸後仰,渾身青筋暴起,拖著鐵椅在水泥地上劃出一道弧形的白痕。

強大的電流麻痹了他的身體和神經,哨兵很快便陷入了僵直狀態,他半張著嘴發出意味不明的嗬嗬聲,口角流出來不及吞咽的涎液,身體在電擊作用下震顫不止。

沈莫玄松開警棍,擡起軍靴透過椅背的縫隙一腳踩在六號的尾脊上,將那呼之欲出的變異蠍尾硬生生堵了回去。

“唔嗯……”六號的口中發出意味不明地低吟,他劇烈喘-息著,用滿是紅血絲的眼珠盯著面前的銀發青年,“你……為什麽還不殺了我?”

“我不會殺你,雖然你什麽都不知道,但……你還有別的用處。”

沒有誰比沈莫玄更清楚要打造一名S級哨兵所需要耗費的資源,也沒有誰比他知道一名S級哨兵的利用價值。

雖然這個頭腦簡單的家夥沖動好鬥了些,但真要論起戰鬥力,在這座星球上,除了他以外,沒人能是他的對手……稍微調|教一下,用來看門還是不錯的。

再說了,這個世界上,沒有他控制不了的哨兵。

沈莫玄把警棍固定在後腰上,然後毫不留情地抓著六號的頭發把連人帶椅子提起來,重新扶正。

頭皮被拉扯的疼痛讓六號狠狠皺起了眉頭,他不安分地掙紮了一下。

“你不殺我……我也不會感謝你的。”他狠狠瞪著面前的銀發青年。

“我知道,笨蛋都很記仇。”

沈莫玄走到了一旁的操作臺上,在抽屜裏搜索著什麽。

六號脖頸上的狼尾已經被汗液洇濕了,渾身像是從水裏撈出來的一樣,狼狽得根本看不出一開始那目中無人的模樣。

“怎麽?這裏沒有讓你滿意的刑具嗎?”見對方在那放滿刑具的操作臺前擺弄著什麽,六號露出一個自嘲的笑容。

在他提問的時候,沈莫玄已經轉身朝他走來。

頭頂射下來的強光刺激著眼睛,讓六號看不清銀發青年手中的東西。

他繃緊了身體,準備好迎接一場殘酷的拷問。

額頭傳來刺痛的感覺,刺激性的氣味彌漫到鼻尖。

六號的眼睫顫了顫。

“你在幹什麽?”

他看向那用酒精棉替他擦拭額角傷口的銀發青年。

“清理創口,替你消毒。”沈莫玄簡潔地回答。

他的動作很是細致,相比剛才那粗暴的動作溫柔得簡直令人不寒而栗。

六號突然有了個不可思議的想法,“你不會……真的打算為我進行疏導吧?”

沈莫玄挑了挑眉,指尖隔著酒精棉撥開對方黏連在太陽穴旁的發絲。

“你求我,我就答應你。”他的聲音低沈,話語間莫名有種讓人想要無條件服從的魔力。

六號被迷惑了幾秒,隨即揚起脖頸,擡高音量掩飾自己剛才的動搖。

“誰會求你!”

這個回答並沒有出乎沈莫玄的意料。

“那就算了,反正我也是逗你玩的。”

六號的眼神立刻變得恨恨的,“我就知道……你這個騙子!”

“不過我還有一個辦法,可以暫時緩解你的癥狀。”

此時沈莫玄已經扶著椅子來到了六號的身後,灰發哨兵扭過頭去,試圖看向身後的人,卻被一只溫熱寬大的手掌捂住了眼睛。

"什麽——唔!"

冰冷的針管刺入脖頸的肌肉,在六號條件反射地繃緊肌肉之前,註射器中的液體被推了進去。

銀發青年拔出空了的註射器。

“噓……放松,這只不過是摻了些鎮定成分的強效精神抑制劑,有多少從來沒有擁有過向導的哨兵都是靠它活著的,恭喜你,現在,你也是其中一員了。”

“你這個混賬!放開我唔唔唔!唔……”

身下掙紮的動靜逐漸小了下去,直到完全靜止。

沈莫玄松開手,靜靜地俯瞰著陷入沈睡的六號哨兵。

寂靜的審訊室裏沒有旁人,但一道聲音卻在此時從一旁的揚聲器中響起。

“哥哥,精神抑制劑是針對低等級哨兵研發的,對S級哨兵的效果十分有限,六號只是因為鎮定劑的作用昏睡過去了,等他醒來,精神解離的癥狀只會更加嚴重的,按照他現在的情況,只有進行深層次的物理或者精神疏導才能夠減弱狂化的癥狀。”

“我知道。”

銀發青年擡手剝離了那已經被六號的汗水濡濕的黑色皮手套,露出那只蒼白修長,骨節分明的右手。

“我只是需要這個小崽子乖一點。”

他將食指和中指並攏,搭在六號剛剛消過毒的太陽穴上,雙眸亮起了幽幽的藍芒。

“因為,接下來……我要進入他的大腦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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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所謂有其主必有其機甲:

梼杌,《神異經·西荒經》中記載,是一種“狀如虎,而犬毛”的動物,也就是玄哥所評價的,不貓不狗,和年僅三歲的亞人六號小朋友絕配。

//大家沒看錯,玄哥又開始使用他的天賦技能——廢物利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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