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局（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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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結局（終）
“我，”顧安的聲音嘶啞，“我真的記不清了。”
他頹然地坐回椅子上，雙手痛苦地抱住頭，將臉深深埋進掌心。肩膀因為劇烈的情緒波動而微微顫抖。
顧安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回到公寓。父親的後事、母親的崩潰、媒體的圍堵……壓得他喘不過氣。
打開門，一股冰冷而空曠的氣息撲面而來。他反手關上門，背靠著冰冷的門板，緩緩滑坐在地板上。黑暗中，只有他粗重而壓抑的喘息聲在回蕩。
他太累了，累到連開燈的力氣都沒有。累到連思考都覺得是一種負擔。只想就這樣沈入無邊的黑暗，永遠不要醒來。
空氣中彌漫著食物的香氣？
他擡起頭！借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燈光，他看到門邊的矮櫃上，放著一個保溫食盒，食盒旁邊，還放著一盒胃藥和一瓶礦泉水。
顧安沖過去，一把抓起那個保溫食盒，食盒還是溫熱的。他顫抖著手打開，裏面是冒著熱氣的白粥，是沈瑜。
“沈瑜！！”顧安站起身，他幾步沖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拉開窗簾！
樓下，昏黃的路燈下，一個穿著深灰色連帽衫的身影，正站在街角的陰影裏，仰頭望著他公寓的窗戶，是沈瑜！
四目相對！隔著冰冷的玻璃和遙遠的距離！
沈瑜被顧安突然拉開窗簾的動作驚到了，他下意識地想後退，想躲進更深的陰影裏，但腳步卻像被釘在了原地。他仰著頭，隔著玻璃，看著那個站在高處的人。
顧安看著樓下那個身影，腦海中不自覺地想起了顧全勝慘死的模樣，怎麽辦？他知道這不是沈瑜的錯。
可那些壓力和痛苦，讓他差點失去了理智。他想要沖下去，想要把沈瑜緊緊地擁在懷裏。
但他又害怕，害怕自己這滿身的疲憊和狼狽，會嚇到沈瑜。他就這樣站在窗前，與沈瑜對視著，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沈瑜看著顧安那憔悴又痛苦的模樣，心裏一陣刺痛。他知道顧安到底經歷了什麽。
他想起顧安在靈堂上那冰冷的眼神，看的沈瑜的心也跟著一陣陣疼痛，痛到麻木。
他也不想再出現了在顧安的面前。他只是想遠遠地看著顧安。
A市的風暴，在時間的沖刷和更高層面力量的介入下，終於逐漸平息。省紀委的調查最終以“顧全勝同志存在嚴重生活作風問題，但未發現其本人存在重大經濟問題”的結論草草收場。
城投集團內部的審查也悄然結束，顧安沒有被查出任何經濟問題，但他總經理的位置，早已名存實亡。他被調離核心崗位，掛了一個閑職。
媒體的喧囂也漸漸散去。新的熱點取代了舊的醜聞，顧全勝和沈有為的名字，甚至顧安和沈瑜的名字，都逐漸淡出了公眾的視野。
顧安的世界，只剩下冰冷的枷鎖，每天上班，下班，去養老院看望母親，然後回到公寓。
沈瑜辭去了安恒的工作，搬離了顧安的公寓，回到了自己買的小房子。他每天去醫院照顧母親許念之。
許念之的身體每況愈下，精神也愈發恍惚，常常對著窗外發呆，喃喃自語。沈瑜看著母親日漸憔悴的臉龐，心如刀絞。他知道，這一切的根源，都是他那個如同惡魔般的父親。
他不敢再靠近顧安。甚至不敢再出現在顧安可能出現的任何地方。他知道，自己的存在，對顧安來說，就是最深的傷害，就是最痛的提醒。
他只能像一個卑微的影子，在城市的角落裏，通過王鑫他們偶爾傳來的只言片語，小心翼翼地拼湊著顧安的消息。
每一次聽到顧安的消息，沈瑜的愛意如同藤蔓，在絕望的土壤裏瘋狂滋長，纏繞著他的心臟，越收越緊。
愧疚如同毒液，滲透進他的血液，腐蝕著他的骨髓。他知道，他和顧安之間，那道由血海深仇和血緣之罪築起的巨山，永遠無法翻越。他們之間，早已隔開了萬水千山，隔開了生死輪回。
鉛灰色的雲層低低地壓在城市上空，空氣裏彌漫著濕冷的寒意。沈瑜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一條短信，來自一個早已爛熟於心的號碼。
“今晚八點，老地方。包廂。見一面。”
短信內容簡潔，沒有稱呼，沒有落款。他死死盯著屏幕上那短短一行字。
去老地方？
顧安為什麽要見他？顧安應該不想再見到他才對。
可是他太想見顧安了！哪怕只是遠遠看一眼！哪怕只是最後一面！
掙紮了許久。沈瑜顫抖著手指，在回覆框裏輸入了一個字：“好。”
發送。
晚上八點。老地方飯館。
飯館生意依舊很好。昏黃的燈光，油膩的桌椅，空氣中彌漫著油煙和飯菜的味道。一切都和幾年前他們初遇時一樣，仿佛時間在這裏停滯了。
沈瑜推開那扇熟悉的門。老板娘擡頭看了他一眼，眼神覆雜，但沒說什麽，只是指了指最裏面那個熟悉的位置。
顧安已經坐在裏面了。他背對著門口，面對著墻壁。昏黃的燈光勾勒出他挺拔卻異常消瘦的背影輪廓。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舊風衣，頭發剪得很短，露出清晰而冷硬的後頸線條。桌上擺著幾盤簡單的炒菜，還有一瓶已經開了封的高度白酒，兩個空酒杯。
聽到聲音，顧安沒有回頭。
沈瑜站在顧安身後，腳步如同灌了鉛，沈重得無法挪動。他看著那個熟悉的背影，心痛得幾乎無法呼吸。幾個月不見，顧安瘦了許多。
他緩緩走過去，在顧安對面的位置坐下。兩人之間，隔著一張方桌，卻仿佛隔著一道深不見底的鴻溝。
兩人沈默著，空氣裏只有窗外隱約傳來的車流聲和其他飯桌上的談笑聲。這沈默像是有形的實體，沈重地壓在兩人心頭。
沈瑜不敢擡頭看顧安。他低著頭，盯著自己放在膝蓋上的手指。
顧安也沒有說話。他拿起酒瓶，動作有些僵硬地給兩個空酒杯倒滿。清澈透明的液體在杯中晃動，散發出濃烈刺鼻的酒精氣息。他將其中一杯推到沈瑜面前，然後拿起自己面前那杯，仰頭，一飲而盡！
辛辣的液體如同火焰般灼燒著他的喉嚨，一路燒到胃裏！他猛地放下酒杯，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眉頭緊鎖，額角瞬間滲出細密的汗珠。
沈瑜看著顧安的動作，猶豫了一下，也拿起自己面前的酒杯，閉上眼睛，學著顧安的樣子，猛地灌了下去！
“咳！咳咳咳……”劇烈的辛辣感和灼燒感瞬間讓他劇烈地咳嗽起來，眼淚不受控制地湧出！他狼狽地捂住嘴，身體因為不適而微微顫抖。
顧安擡起眼，看著沈瑜狼狽的樣子。他什麽也沒說，只是再次拿起酒瓶，沈默地給兩人的空杯再次斟滿。
酒，成了打破沈默的唯一方式。兩人誰也沒有說話，只是沈默地舉杯，沈默地飲盡。一杯又一杯。辛辣的液體灼燒著喉嚨，麻痹著神經，卻無法澆滅心底那翻騰的熔巖。
沈瑜的酒量本就不好，幾杯高度白酒下肚，胃裏早已翻江倒海，眼前陣陣發黑。酒精沖垮了他最後的防線。壓抑了太久的愧疚和愛意，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沖垮了他的理智！
淚水，毫無征兆地洶湧而出！滾燙的液體滑過他蒼白的面頰，滴落在油膩的桌面上。他擡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對面那個沈默的身影，聲音因為酒精和巨大的悲痛而嘶啞破碎：
“顧安，對不起。”他哽咽著，“我知道說一萬句對不起也彌補不了沈有為的行為，他毀了你，毀了你的家，毀了你的一切。”
他泣不成聲：“我恨他，我恨不得殺了他。可是他死了，留下這個爛攤子，留給我，留給你。”
“顧安，我愛你，我從來沒有停止過愛你。”沈瑜的聲音帶著濃濃的哭腔，“可是……我知道我們不可能了，永遠不可能了。”
他深吸一口氣，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終於說出了那句：
“顧安，我們分手吧。”
這句話，刺穿了兩人之間最後的屏障！也刺穿了沈瑜自己的心臟！
顧安握著酒杯的手，停頓了。他緩緩擡起頭，看向淚流滿面的沈瑜。
他沒有挽留，沒有質問，沒有憤怒，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意外。
他只是沈默地看著沈瑜，看了很久很久。仿佛要將這張刻骨銘心的臉，最後一次，深深地刻進靈魂深處。
他緩緩地端起自己面前那杯酒，他仰起頭，一口接一口地喝著。
沈瑜看著顧安不停地喝著，他不再說話，也拿起酒杯，學著顧安的樣子，一杯接一杯地灌下去。
辛辣的液體灼燒著食道，麻痹著神經，卻無法麻痹那顆被撕扯得支離破碎的心。淚水無聲地流淌，混合著酒液，滑入喉嚨，苦澀得如同膽汁。
兩人不知道喝了多少杯，顧安似乎喝醉了。他握著酒杯的手猛地一松，酒杯“啪”地一聲掉在桌面上，滾了幾圈。他身體晃了晃，頭無力地垂了下去，額頭抵在冰冷的桌面上。
“這不怪你，但……”
顧安語意未盡，聲音帶著濃重的醉意，後面的話，被沈重的呼吸聲淹沒，消散在冰冷的空氣裏。
沈瑜聽清了前半句，他擡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伏在桌上的顧安。那句“不怪你”，像是一把鈍刀，在他早已千瘡百孔的心臟上，又狠狠剜了一下！痛得他幾乎窒息！
“但……”後面的那個字，如同最沈重的枷鎖，鎖死了他們之間所有的可能。
沈瑜再也支撐不住，胃裏的翻江倒海讓他眼前陣陣發黑。他趴在桌子上，意識有些模糊。
王鑫接到老板的電話帶著宋清平沖了進來。
“安哥？沈瑜？”王鑫快步上前，扶起趴在桌上的顧安。顧安已經徹底醉死過去，臉色蒼白，眉頭緊鎖。
宋清平則去扶沈瑜，沈瑜還有點意識，他掙紮著擡起頭，淚眼朦朧地看向被王鑫扶著的顧安。顧安緊閉著雙眼，頭無力地靠在王鑫肩膀上。
沈瑜掙脫宋清平，踉蹌著撲到顧安面前！他伸出手，想要再摸摸顧安的臉頰。
他死死咬著下唇，直到嘗到血腥味。淚水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湧而出！他看著顧安的臉，哽咽著。
“以後不要再碰到像我這樣的人了，阿安。”
宋清平再次上前，架起沈瑜，王鑫則用力將顧安背起。
雨，不知何時下得更大了。冰冷的雨點劈裏啪啦地砸在路面上，濺起細碎的水花。
兩輛車停在飯館門口。
雨幕如織，霓虹燈在濕漉漉的地面上投下破碎而迷離的光影。兩輛車，如同兩條永不相交的平行線，在A市冰冷的雨夜裏，背道而馳，漸行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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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結局（終）
“我，”顧安的聲音嘶啞，“我真的記不清了。”
他頹然地坐回椅子上，雙手痛苦地抱住頭，將臉深深埋進掌心。肩膀因為劇烈的情緒波動而微微顫抖。
顧安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回到公寓。父親的後事、母親的崩潰、媒體的圍堵……壓得他喘不過氣。
打開門，一股冰冷而空曠的氣息撲面而來。他反手關上門，背靠著冰冷的門板，緩緩滑坐在地板上。黑暗中，只有他粗重而壓抑的喘息聲在回蕩。
他太累了，累到連開燈的力氣都沒有。累到連思考都覺得是一種負擔。只想就這樣沈入無邊的黑暗，永遠不要醒來。
空氣中彌漫著食物的香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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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安沖過去，一把抓起那個保溫食盒，食盒還是溫熱的。他顫抖著手打開，裏面是冒著熱氣的白粥，是沈瑜。
“沈瑜！！”顧安站起身，他幾步沖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拉開窗簾！
樓下，昏黃的路燈下，一個穿著深灰色連帽衫的身影，正站在街角的陰影裏，仰頭望著他公寓的窗戶，是沈瑜！
四目相對！隔著冰冷的玻璃和遙遠的距離！
沈瑜被顧安突然拉開窗簾的動作驚到了，他下意識地想後退，想躲進更深的陰影裏，但腳步卻像被釘在了原地。他仰著頭，隔著玻璃，看著那個站在高處的人。
顧安看著樓下那個身影，腦海中不自覺地想起了顧全勝慘死的模樣，怎麽辦？他知道這不是沈瑜的錯。
可那些壓力和痛苦，讓他差點失去了理智。他想要沖下去，想要把沈瑜緊緊地擁在懷裏。
但他又害怕，害怕自己這滿身的疲憊和狼狽，會嚇到沈瑜。他就這樣站在窗前，與沈瑜對視著，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沈瑜看著顧安那憔悴又痛苦的模樣，心裏一陣刺痛。他知道顧安到底經歷了什麽。
他想起顧安在靈堂上那冰冷的眼神，看的沈瑜的心也跟著一陣陣疼痛，痛到麻木。
他也不想再出現了在顧安的面前。他只是想遠遠地看著顧安。
A市的風暴，在時間的沖刷和更高層面力量的介入下，終於逐漸平息。省紀委的調查最終以“顧全勝同志存在嚴重生活作風問題，但未發現其本人存在重大經濟問題”的結論草草收場。
城投集團內部的審查也悄然結束，顧安沒有被查出任何經濟問題，但他總經理的位置，早已名存實亡。他被調離核心崗位，掛了一個閑職。
媒體的喧囂也漸漸散去。新的熱點取代了舊的醜聞，顧全勝和沈有為的名字，甚至顧安和沈瑜的名字，都逐漸淡出了公眾的視野。
顧安的世界，只剩下冰冷的枷鎖，每天上班，下班，去養老院看望母親，然後回到公寓。
沈瑜辭去了安恒的工作，搬離了顧安的公寓，回到了自己買的小房子。他每天去醫院照顧母親許念之。
許念之的身體每況愈下，精神也愈發恍惚，常常對著窗外發呆，喃喃自語。沈瑜看著母親日漸憔悴的臉龐，心如刀絞。他知道，這一切的根源，都是他那個如同惡魔般的父親。
他不敢再靠近顧安。甚至不敢再出現在顧安可能出現的任何地方。他知道，自己的存在，對顧安來說，就是最深的傷害，就是最痛的提醒。
他只能像一個卑微的影子，在城市的角落裏，通過王鑫他們偶爾傳來的只言片語，小心翼翼地拼湊著顧安的消息。
每一次聽到顧安的消息，沈瑜的愛意如同藤蔓，在絕望的土壤裏瘋狂滋長，纏繞著他的心臟，越收越緊。
愧疚如同毒液，滲透進他的血液，腐蝕著他的骨髓。他知道，他和顧安之間，那道由血海深仇和血緣之罪築起的巨山，永遠無法翻越。他們之間，早已隔開了萬水千山，隔開了生死輪回。
鉛灰色的雲層低低地壓在城市上空，空氣裏彌漫著濕冷的寒意。沈瑜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一條短信，來自一個早已爛熟於心的號碼。
“今晚八點，老地方。包廂。見一面。”
短信內容簡潔，沒有稱呼，沒有落款。他死死盯著屏幕上那短短一行字。
去老地方？
顧安為什麽要見他？顧安應該不想再見到他才對。
可是他太想見顧安了！哪怕只是遠遠看一眼！哪怕只是最後一面！
掙紮了許久。沈瑜顫抖著手指，在回覆框裏輸入了一個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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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點。老地方飯館。
飯館生意依舊很好。昏黃的燈光，油膩的桌椅，空氣中彌漫著油煙和飯菜的味道。一切都和幾年前他們初遇時一樣，仿佛時間在這裏停滯了。
沈瑜推開那扇熟悉的門。老板娘擡頭看了他一眼，眼神覆雜，但沒說什麽，只是指了指最裏面那個熟悉的位置。
顧安已經坐在裏面了。他背對著門口，面對著墻壁。昏黃的燈光勾勒出他挺拔卻異常消瘦的背影輪廓。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舊風衣，頭發剪得很短，露出清晰而冷硬的後頸線條。桌上擺著幾盤簡單的炒菜，還有一瓶已經開了封的高度白酒，兩個空酒杯。
聽到聲音，顧安沒有回頭。
沈瑜站在顧安身後，腳步如同灌了鉛，沈重得無法挪動。他看著那個熟悉的背影，心痛得幾乎無法呼吸。幾個月不見，顧安瘦了許多。
他緩緩走過去，在顧安對面的位置坐下。兩人之間，隔著一張方桌，卻仿佛隔著一道深不見底的鴻溝。
兩人沈默著，空氣裏只有窗外隱約傳來的車流聲和其他飯桌上的談笑聲。這沈默像是有形的實體，沈重地壓在兩人心頭。
沈瑜不敢擡頭看顧安。他低著頭，盯著自己放在膝蓋上的手指。
顧安也沒有說話。他拿起酒瓶，動作有些僵硬地給兩個空酒杯倒滿。清澈透明的液體在杯中晃動，散發出濃烈刺鼻的酒精氣息。他將其中一杯推到沈瑜面前，然後拿起自己面前那杯，仰頭，一飲而盡！
辛辣的液體如同火焰般灼燒著他的喉嚨，一路燒到胃裏！他猛地放下酒杯，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眉頭緊鎖，額角瞬間滲出細密的汗珠。
沈瑜看著顧安的動作，猶豫了一下，也拿起自己面前的酒杯，閉上眼睛，學著顧安的樣子，猛地灌了下去！
“咳！咳咳咳……”劇烈的辛辣感和灼燒感瞬間讓他劇烈地咳嗽起來，眼淚不受控制地湧出！他狼狽地捂住嘴，身體因為不適而微微顫抖。
顧安擡起眼，看著沈瑜狼狽的樣子。他什麽也沒說，只是再次拿起酒瓶，沈默地給兩人的空杯再次斟滿。
酒，成了打破沈默的唯一方式。兩人誰也沒有說話，只是沈默地舉杯，沈默地飲盡。一杯又一杯。辛辣的液體灼燒著喉嚨，麻痹著神經，卻無法澆滅心底那翻騰的熔巖。
沈瑜的酒量本就不好，幾杯高度白酒下肚，胃裏早已翻江倒海，眼前陣陣發黑。酒精沖垮了他最後的防線。壓抑了太久的愧疚和愛意，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沖垮了他的理智！
淚水，毫無征兆地洶湧而出！滾燙的液體滑過他蒼白的面頰，滴落在油膩的桌面上。他擡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對面那個沈默的身影，聲音因為酒精和巨大的悲痛而嘶啞破碎：
“顧安，對不起。”他哽咽著，“我知道說一萬句對不起也彌補不了沈有為的行為，他毀了你，毀了你的家，毀了你的一切。”
他泣不成聲：“我恨他，我恨不得殺了他。可是他死了，留下這個爛攤子，留給我，留給你。”
“顧安，我愛你，我從來沒有停止過愛你。”沈瑜的聲音帶著濃濃的哭腔，“可是……我知道我們不可能了，永遠不可能了。”
他深吸一口氣，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終於說出了那句：
“顧安，我們分手吧。”
這句話，刺穿了兩人之間最後的屏障！也刺穿了沈瑜自己的心臟！
顧安握著酒杯的手，停頓了。他緩緩擡起頭，看向淚流滿面的沈瑜。
他沒有挽留，沒有質問，沒有憤怒，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意外。
他只是沈默地看著沈瑜，看了很久很久。仿佛要將這張刻骨銘心的臉，最後一次，深深地刻進靈魂深處。
他緩緩地端起自己面前那杯酒，他仰起頭，一口接一口地喝著。
沈瑜看著顧安不停地喝著，他不再說話，也拿起酒杯，學著顧安的樣子，一杯接一杯地灌下去。
辛辣的液體灼燒著食道，麻痹著神經，卻無法麻痹那顆被撕扯得支離破碎的心。淚水無聲地流淌，混合著酒液，滑入喉嚨，苦澀得如同膽汁。
兩人不知道喝了多少杯，顧安似乎喝醉了。他握著酒杯的手猛地一松，酒杯“啪”地一聲掉在桌面上，滾了幾圈。他身體晃了晃，頭無力地垂了下去，額頭抵在冰冷的桌面上。
“這不怪你，但……”
顧安語意未盡，聲音帶著濃重的醉意，後面的話，被沈重的呼吸聲淹沒，消散在冰冷的空氣裏。
沈瑜聽清了前半句，他擡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伏在桌上的顧安。那句“不怪你”，像是一把鈍刀，在他早已千瘡百孔的心臟上，又狠狠剜了一下！痛得他幾乎窒息！
“但……”後面的那個字，如同最沈重的枷鎖，鎖死了他們之間所有的可能。
沈瑜再也支撐不住，胃裏的翻江倒海讓他眼前陣陣發黑。他趴在桌子上，意識有些模糊。
王鑫接到老板的電話帶著宋清平沖了進來。
“安哥？沈瑜？”王鑫快步上前，扶起趴在桌上的顧安。顧安已經徹底醉死過去，臉色蒼白，眉頭緊鎖。
宋清平則去扶沈瑜，沈瑜還有點意識，他掙紮著擡起頭，淚眼朦朧地看向被王鑫扶著的顧安。顧安緊閉著雙眼，頭無力地靠在王鑫肩膀上。
沈瑜掙脫宋清平，踉蹌著撲到顧安面前！他伸出手，想要再摸摸顧安的臉頰。
他死死咬著下唇，直到嘗到血腥味。淚水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湧而出！他看著顧安的臉，哽咽著。
“以後不要再碰到像我這樣的人了，阿安。”
宋清平再次上前，架起沈瑜，王鑫則用力將顧安背起。
雨，不知何時下得更大了。冰冷的雨點劈裏啪啦地砸在路面上，濺起細碎的水花。
兩輛車停在飯館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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