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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見(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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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再見(回)

下午三點,“雲頂”會所頂層茶室。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灰蒙蒙的城市天際線。室內彌漫著頂級普洱的陳香和昂貴熏香的淡雅氣息。李月生穿著一身剪裁考究的國風套裝,端坐在紫檀木茶海前,姿態優雅從容。

沈瑜被服務員引進來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畫面。他穿著洗得發白的牛仔褲和簡單的格子襯衫,站在門口,顯得有些局促不安。

“沈同學,請坐。”李月生擡起眼,目光平靜地掃過沈瑜,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感,指了指對面的位置。

沈瑜依言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微微收緊。

李月生沒有立刻說話,而是慢條斯理地提起紫砂壺,為沈瑜斟了一杯色澤紅亮的普洱茶。動作行雲流水,帶著一種賞心悅目的優雅,卻無形中給沈瑜帶來了巨大的壓力。

“沈同學,今天請你來,是想談談你和小安的事情。”李月生放下茶壺,開門見山,聲音溫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我知道你們的關系。”她頓了頓,目光如同精準的手術刀,落在沈瑜瞬間變得蒼白的臉上,“論壇上的事情,我也知道了。包括你們同居的事情。”

沈瑜張了張嘴,想解釋什麽,卻發現喉嚨幹澀得發不出任何聲音。

“小安是我唯一的兒子。”李月生繼續說道,語氣依舊平靜,卻透著一股沈重的壓力,“顧家對他寄予了厚望。他的未來,應該是站在更高的地方。”她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而不是和一個男人糾纏不清,鬧得滿城風雨,成為笑柄!這對他,對顧家,都是無法洗刷的汙點!”

每一個字都像冰冷的鐵錘,狠狠砸在沈瑜的心上!他感到一陣窒息般的眩暈。

“沈同學,你是個聰明人。”李月生的語氣放緩了一些,帶著一種循循善誘的意味,“你應該明白,你和小安之間,是沒有未來的。你們的感情,見不得光,也得不到任何祝福。它只會成為小安前途上的汙點,成為他人生中最大的敗筆!尤其是你們現在這種不清不楚的同居關系,更是授人以柄,讓人詬病!”

她看著沈瑜毫無血色的臉和微微顫抖的指尖,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滿意。她從隨身的包包裏,緩緩拿出一個薄薄的牛皮紙文件袋,推到沈瑜面前。

“打開看看。”李月生的聲音帶著一種近乎蠱惑的溫和。

沈瑜的手指顫抖著,幾乎用盡了全身力氣,才解開文件袋上的繞線。裏面是一份打印好的文件,最上面是一張支票。他只看了一眼那串長長的、令人眩暈的數字,心臟就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緊接著,他的目光落在了支票下面的文件上是一份出國留學的錄取通知書和全額獎學金證明!學校是美國一所頂尖名校,專業正是他曾經夢想過的方向!

“這是?”沈瑜的聲音幹澀嘶啞。

“這是給你的。”李月生端起茶杯,優雅地抿了一口,“這張支票,足夠你和你母親下半輩子衣食無憂,過上體面的生活。這份錄取通知書和獎學金,是我為你爭取到的。美國頂尖名校,最好的專業。只要你點頭,立刻就能走。遠離這裏的是是非非,開始全新的、光明的人生。”

“當然,”李月生放下茶杯,目光陡然變得冰冷而銳利,如同淬了毒的針,“如果你拒絕或者繼續留在小安身邊,影響他的前途。”

她的聲音壓低,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威脅意味,“那麽,我保證,你母親許念之女士很快就會知道她唯一的兒子,是個什麽樣的人。知道他在外面和一個男人同居!”

沈瑜猛地擡起頭,瞳孔驟然收縮!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徹底褪去!同居兩個字如同最惡毒的詛咒!

“你母親的情況狀況,我也有所了解。”李月生看著沈瑜瞬間慘白的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你說如果她知道了自己的兒子,竟然和一個男人同居了,她會怎麽樣?”她的聲音如同毒蛇的嘶鳴,每一個字都帶著致命的寒意,“她會崩潰吧?”

“不、不要!”沈瑜猛地站起來。

李月生滿意地看著沈瑜的反應,她緩緩站起身。

“選擇權在你手裏,沈同學。”她的聲音恢覆了那種優雅的腔調,“是拿著這筆錢,去美國開始新生活,讓你母親安享晚年?還是繼續留在這裏,毀掉小安的前途,也毀掉你母親?”她拿起那個裝著支票和錄取通知書的文件袋,輕輕放在沈瑜顫抖的手邊。

“我給你三天時間考慮。”李月生最後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的沈瑜,“希望你能做出明智的選擇。”

高跟鞋踩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清脆而冷漠的聲響,漸行漸遠。茶室裏只剩下沈瑜一個人,僵立在原地。

窗外,鉛灰色的天空終於承受不住重量,豆大的雨點開始劈裏啪啦地砸在落地窗上,發出沈悶的聲響。雨水蜿蜒而下,模糊了窗外灰暗的城市輪廓,也模糊了沈瑜眼中最後一點微弱的光亮。

他緩緩低下頭,目光空洞地看著手邊那個薄薄的文件袋。支票上那串長長的數字,名校的錄取通知書,它們像是一張通往天堂的門票,散發著誘人的光芒。

愛顧安嗎?愛!深入骨髓!那是他灰暗人生中唯一的光和熱!是他願意付出一切去守護的珍寶!

可是母親呢?那個含辛茹苦將他養大、飽經風霜、身心俱疲的母親呢?

他踉蹌著後退一步,跌坐在冰冷的椅子上。淚水毫無征兆地洶湧而出,滾燙的液體滑過冰涼的臉頰,滴落在那個冰冷的文件袋上。他死死地咬住下唇,直到嘗到一絲血腥味,才勉強壓抑住喉嚨裏要溢出的哭聲。

窗外,暴雨如註,天地間一片混沌的灰暗。茶室裏彌漫的陳香和熏香氣息,此刻聞起來,卻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絕望的腐朽味道。

沈瑜顫抖著伸出手,指尖觸碰到那個冰冷的牛皮紙袋。那觸感,如同觸摸到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得他指尖生疼,卻又無法松開。

三天……

暴雨沖刷後的城市,空氣裏彌漫著泥土和濕冷的氣息。沈瑜站在公寓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灰蒙蒙的天空和濕漉漉的街道。房間裏異常安靜,只有他細微的呼吸聲和窗外偶爾傳來的汽車駛過水窪的嘩啦聲。

他手裏握著那個冰冷的牛皮紙文件袋,三天,李月生只給了他三天時間。三天後,他必須做出選擇。

公寓裏的一切都還殘留著顧安的氣息。

沈瑜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喉嚨裏翻湧的哽咽和胸腔裏撕裂般的痛楚。他拿出手機,撥通了王鑫的電話。

“餵?沈瑜?”王鑫的聲音迷迷糊糊,顯然還沒起床。

“王鑫,”沈瑜的聲音異常平靜,“幫我個忙。”

顧家,顧安猛地睜開眼,頭痛欲裂。窗外刺眼的陽光透過厚重的窗簾縫隙射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條狹長的光帶。他擡手想揉揉發脹的太陽穴,卻發現手腕上傳來一陣冰涼的觸感和輕微的束縛感。

他低頭看去,自己的右手腕上,竟然戴著一個黑色的、類似運動手環的東西,但比普通手環更厚實,側面有一個小小的指示燈,正閃爍著微弱的紅光。他猛地坐起身,環顧四周。

昨晚的記憶碎片瞬間湧入腦海!他接到母親的電話,說父親身體不適,讓他立刻回家一趟。他心急火燎地趕回來,剛進書房,就被一股刺鼻的氣味熏得頭暈目眩,隨即失去了意識!

是迷藥!顧安猛地掀開被子下床,沖到房門前用力擰動門把手,門被從外面反鎖了!

“開門!!”顧安用力拍打著厚重的實木門板,發出沈悶的巨響,聲音因為憤怒而嘶啞,“李月生!顧全勝!你們給我開門!!”

門外一片死寂,沒有任何回應。

顧安轉身沖到窗邊,猛地拉開厚重的窗簾!刺眼的陽光讓他瞇起了眼。窗外是二樓,下面是修剪整齊的草坪。他嘗試推開窗戶,窗戶被從外面用特制的金屬卡扣鎖死了!根本打不開!

“草!!”顧安狠狠一拳砸在玻璃窗上!指骨傳來劇痛,玻璃卻紋絲不動!一股巨大的恐慌和無力感瞬間攫住了他!

他們想幹什麽?!是為了論壇的事?還是沈瑜?!

他撲向床頭櫃,一把抓起自己的手機,無論怎麽按開機鍵都沒有反應!沒電了?不可能!他昨晚出門前剛充滿電!

他發瘋似的在房間裏翻找充電器,卻一無所獲!他們連充電器都拿走了!他們切斷了他與外界的所有聯系!

“沈瑜、沈瑜。”顧安無意識地低喃著這個名字,一種不祥的預感在心裏慢慢升起,他背靠著冰冷的墻壁,緩緩滑坐在地板上。

顧安被關在房間整整三天,此時書房裏,李月生端坐紅木書桌後,姿態優雅從容。她端起骨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目光平靜地看著對面形容憔悴的顧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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