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1.奶油可頌 那顆不該出現在那裏的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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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1.奶油可頌 那顆不該出現在那裏的淚……

空調不制冷了。

“哎呀我去能不能別響了,煩死人了!知道了這就找人來修理你!”

楚頌支著下巴,滿臉愁容地第n次刷新榜單頁面,看著自己那本最新力作——《心動陷阱》的收藏數據就像氣球漏氣兒似的,每小時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下掉。

掉得他肉疼,心也疼。

他盤腿坐在地毯上,旁邊放的巧克力蛋糕的奶油已經化了,巧克力屑不小心掉進鍵盤裏,趕忙將鍵盤背過來拍拍。

他嘆口氣:“對不起了我的寶貝鍵盤。”

鍵帽縫隙裏的碎屑被震蕩出來,窗簾縫隙透過的陽光將那些細小的塵埃照亮。

【編輯-溫水:可頌寶!!!】

【編輯-溫水:[語音]】

微信裏責編的語音條帶著破音的焦慮直直地拍在對話框裏——

【“寶,咱家平臺算法又改了哈!你這本甜寵必須得要在下周下榜單了!”】

楚頌扯下頭上的粉紅貓耳耳機,“啪嗒”一聲響磕在桌上。

他叼著半根巧克力棒,對著手機小聲罵罵咧咧齜牙咧嘴一陣,然後換上一副溫和又帶著點狗腿的語氣——

“溫姐,咱全頻道就這麽幾個好榜,你好歹讓我把if線的番外寫完吧?”

溫姐從入行開始帶楚頌這個作者,當初也只是個小編輯,靠著楚頌手裏的幾本飛升文,如今也是編輯界有名的人物了。

這麽多年,他們互為伯樂,他和溫姐,不僅是編輯和作者的關系,更是親友以上了。

“哎喲我的祖宗哎!”

溫姐的語音立刻回過來,背景音裏夾雜著劈裏啪啦的鍵盤聲,對方聽起來像是八爪魚托生。

“這事兒咱倆已經討論過很多次了,要我說啊真的你就別糾結了,現在現實題材才是頂尖!你看看新晉榜上那個ID叫‘我要伺候人上人’的,寫社畜覆仇文直接飛升,殺進全站前十!”

楚頌鼓著腮幫子戳開榜單頁面,刺眼的金V頭像下,《打工人逆襲指北》幾個大字晃得他眼睛疼。

評論區飄著的評論密密麻麻的——

“真實”“爽到了”,甚至點讚最高的熱評寫著:“建議老板們集體閱讀,學習如何被員工教做人”。

反觀他的《心動陷阱》評論區,一水兒的“太太摩多摩多”“甜死我了”,偶爾夾雜著幾條“更新踢我”,像群在蜜罐裏打滾的幼崽,平時連和其他的崽吵架都像團棉花似的。

手機突然在小蛋糕盒堆裏瘋狂震動,是微博信息提醒,點開一看,同城熱搜界面刺得他瞇起眼。

——#甜頌拍照打卡送甜品#

詞條沖上榜單第一名,話題熱度正以每秒上千的速度瘋漲。

這家店他去買過,之前不叫這個名字,應該是換了老板,擱在平時楚頌也不會多麽關註,最多收藏一下,抽空去買點新品嘗嘗鹹淡,好吃才會回購。

可今天這個詞條裏的內容有點不一樣,有張配圖,配圖裏是甜品店巨大的玻璃幕墻,上面有幅畫。

戴著貓耳的擬人小蛋糕踮著腳親白衣仙君的額頭,而仙君垂眸看著小蛋糕,清冷中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寵溺。

只能說設計這幅畫的人當時腦子裏應該離譜中還有一絲更離譜。

可最離譜的是——這幅畫無論構圖、配色還是筆觸,都和他前些天淩晨三點隨手發在100人老粉群的草稿圖一模一樣!連小蛋糕尾巴上的奶油渦旋都覆刻得分毫不差!

不對,有一點是不對的。

他畫的那幅圖上的仙君沒有眼下那顆痣。

盜他的圖?!還二改!!!

——實在是太過分了吧!

腦子裏突然就想到了之前的“國潮外賣”,一水兒的黑心小攤兒,別再滿大街給他用,這要是吃出什麽問題,搞不好他還要吃官司。

啊啊啊啊氣死他了!

他第一時間用大號搜到甜頌的官博,沒好氣地問對方為什麽盜他的圖。

回應他的是對方的一條自動回覆:【討厭您來^_^這裏甜頌,請問有什麽不能幫您?聯系電話400820xxxx~】

“……”真是非常討厭了。

楚頌又耐著性子打了電話過去,對方的人工客服接通。

他質問了對方接線的店員,店員表示自己也不清楚是怎麽一回事。

楚頌:“你們是換了老板?”

店員:“是的。”

楚頌:“那你們老板今天在嗎?”

店員:“稍等,我看一下……抱歉,久等了,在的。”

楚頌:“我不難為你,我去找他面談,讓他等著!”說罷便掛了電話。

楚頌騰地站起來,帶翻了旁邊的焦糖布丁。

布丁杯裏的液體在地板上蜿蜒成河,他卻顧不上收拾,抓起印著自己人設Q版頭像的帆布包就往樓下沖。

帆布包上的掛飾叮鈴哐啷撞在一起,那是粉絲用他畫的奶油蛋糕做成的微縮模型,此刻正隨著他的動作在膝蓋上磕出細碎的聲響。

樓道裏的聲控燈隨著他的跺腳聲忽明忽暗。

電梯下行的數字跳動得格外緩慢,楚頌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帆布包上的掛件,五味雜陳。

那幅草稿他根本沒打算公開發布,只是畫著玩兒給支持他六年的老粉看的,不過一百多個人,群文件還設置了“僅群成員可見”,能洩露出去的渠道少之又少。

可是老粉怎麽也會幹出這種事情啊?

他不是什麽很小氣的人,但如果真要商用,對方至少該跟他打聲招呼。

更何況,畫裏的仙君,那張臉,和記憶裏某個總愛糾正他握筆姿勢的人重疊得……他自己都覺得有點詭異了。

那個人啊,他已經出國四年了。

朋友圈停更在M國大雪紛飛的平安夜,給他發的最後一條消息,紮在他心上也像化不開的冰錐——

他說,你的人生不該被這些東西浪費。

他抽屜裏塞滿的漫畫手稿,永遠畫著各種漂亮小蛋糕的課本,以及上課的時候偷偷註冊的小綠江賬號,和攢很久零花錢一本一本買的正版小說。

那時他們剛高考完,他清楚地記得,自己站在樹下對他說“我要成為一個畫家”,對方卻用一種看錯題的眼神兒看著他。

就好像他說的是——“我要去太陽上種蛋糕”。

現在想想,還是覺得特別可恨,但那個人吧,唯獨只一處可取。

——那張臉格外地好看。

電梯門叮咚打開,剛想著要清理一下思緒,一層的熱浪就裹挾著蟬鳴撲面而來。

楚頌沒帶傘,徑直沖進灼人的陽光裏,帆布鞋踩在發燙的柏油路上,招手隨意攔了輛出租車。

甜品店所在的商圈近在咫尺,遠遠就能看見路口聚集的人群,舉著手機的手臂黑壓壓一片森林似的,議論聲不絕於耳。

“聽說買下這裏的是個超級帥哥!”

“帥哥?有多帥啊?”

“不知道,帥不帥其次,京城這寸土寸金的地兒,反正有錢肯定是真的有錢。”

“但是這畫是真出片啊,就算不送小蛋糕我也想拍,你再給我照兩張!”

楚頌腳步一頓。

他混在粉絲群裏幾年,知道自己的讀者大多是躲在網線背後的小透明,偶爾有狂熱粉絲在漫展舉燈牌,都會讓他高興好一會兒。

盡管他不是社恐,但此刻卻有這麽多人對著他的畫指指點點,打卡拍照,這種感覺還是陌生得讓他想掉頭就走。

“麻煩借過,借過一下。”

楚頌步履匆匆擠到最前排的落地玻璃旁,身後的人潮只多不少,推動著他移動,大都是看熱鬧的。

那面玻璃幕墻在陽光下泛著漂亮的折射光,店內還沒正式營業,暖黃色的燈光卻已經亮起,在畫的邊緣鍍上一圈溫柔的碎星。

不得不說一句,這畫放在這裏真好看。

好看?!那也是偷他的東西!

透過攢動的人頭,他看見店內吧臺旁邊站著個高挑的,穿黑色西裝的男人,手邊放了一杯咖啡,冷白皮在暖光燈下對比格外明顯。

男人背對著店門,正在擦拭袖口的袖扣,骨節分明又纖長的手指,任哪個手控都忍不住要多看一眼。

莫名感覺……有點熟悉。

楚頌的太陽穴突突直跳,這個擦袖扣的習慣,還有那過於流暢的漂亮的肩線……

“讓讓!讓讓!——”

突然有人從身後擠過來,楚頌踉蹌著往前撲去。

慌亂中,他的手撐在玻璃上,發出“嘭”一聲悶響。

店內的男人像是有所感應,動作頓了頓,碰到了咖啡杯。

他轉身看過來——

楚頌的呼吸停滯。

那張臉,那雙總是帶著冷淡疏離的眼睛,以及……不該出現在那裏的一顆淚痣。

手機在兜裏瘋狂震動,是老粉群裏發來的99+消息轟炸,以及溫姐最新的消息。

【編輯-溫水:可頌寶!你看了沒,那個打卡的熱搜熱度巨高啊!有人扒出來說那個圖是你畫的?還有一個事兒你絕對猜不著,買下那棟樓的……】

楚頌盯著屏幕上被遮擋住未顯示完的文字,再擡頭時,剛才出現在這裏的人已經不在了。

——“不好意思哈,今天我們這邊還是試營業,甜品已經發完了,請大家明天再光顧哈~”

店內的工作人員開始驅散圍觀人群,玻璃幕墻上的畫被白色幕布緩緩遮蓋,小蛋糕的笑容逐漸消失在褶皺裏,仙君眼角的淚痣像滴在宣紙上的墨,在楚頌眼中暈開一片暗紅。

人群漸漸散去,楚頌卻站在原地沒動,蟬鳴聲突然變得刺耳。

身後突然傳來甜品店女店員的聲音:“先生,您還要在這兒看一會兒嗎?不好意思,我們今天不營業了。”

他指著被蓋上的幕墻:“我給你們店裏打過電話,這幅畫,我是原作者。”

店員說了聲“不好意思”,轉身去請示,讓楚頌在樓下先坐一會兒。

少頃,店員沒有回來,倒是等來了店長,很年輕,高高帥帥的,手裏抱著個紙袋,袋子上印著應該是新店的LOGO:一只銜著可頌戴著貓耳的奶油小蛋糕。

和墻上的那幅畫很像。

“這個給您,”店長遞過紙袋,“我們老板有些急事出門了,這是他給的。”

男生笑起來很燦爛:“老板說這是單獨給‘奶油可頌’太太的賠禮,另外,關於這幅畫,無論您想要多少賠償隨便提,我們可以買斷,他會單獨再聯系您。”

買斷?隨便提?真是好一個財大氣粗啊!

人都不知道什麽樣,還想買斷他的作品?

紙袋裏躺著盒馬卡龍,包裝得很精致漂亮,不過,是他高中的時候才愛吃的,一種過於甜的食物。

楚頌不知道自己跑這一趟連那個老板的人都沒正經見到,對方只是送了一盒甜點給他,就把他哄騙回家了?

這事,不能就這麽完了。

至於看到那個人,他應該是……眼花了吧。

空調出風口的嗡鳴不知何時停了,午後的陽光安靜地鋪在鍵盤上。

他鬼使神差地打開小綠江後臺,新建文檔的標簽裏,“現實題材”四個字在光標旁晃啊晃,晃得他心煩。

楚頌拆開馬卡龍包裝盒,粉色的糖霜沾在指尖,太甜了,甜得發苦。

手機“當啷”一聲響,他把盒子放在一邊,拿出手機,一條新消息跳出來,來自一個陌生號碼——

【好吃嗎,我親手做的。】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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