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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5章 脂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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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5章 脂粉

她的面容寬和溫柔,雙眼卻炯炯有神,乍一看見齊玉璇這幅模樣,眼裏瞬間泛起了一絲水光。

“玉璇……”

她走近,托著行禮的女兒站起來,又將人摁回到銅鏡前,“坐著坐著,母親來給你梳頭!”

大長公主凈了手,親手拿起一旁的喜梳,站在齊玉璇身後,看著她映照在銅鏡之中的小臉,笑著說:“母親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出嫁了呢。”

雖然在笑,可眼中卻有淚光閃爍。

上次和親,她派孟峴去了一趟昆城,本以為往後再也沒有母女見面的機會了,卻不想,命運還是將女兒帶到了她身邊。

她算是終於相信了,釋空方丈為何說她命中有一個女兒緣了,這是她親自選定的孩子,過程雖然會有曲折坎坷,但卻會真正地陪伴她走到最後。

“一梳梳到尾,二梳白發齊眉,三梳兒孫滿地……”

梳頭歌念到結束,齊玉璇的眼中也有些濕潤。

可她不傷心也不難過,不過是從大長公主府去皇宮,更別提皇宮從前還是母親居住的地方,往後母女也可以時常見面吃飯甚至小住,這不是分別,只是成為了更親密的人而已。

“瞧瞧,瞧瞧我的女兒多漂亮,這不得把齊雋那個臭小子迷得神魂顛倒?!”感性了一會兒,大長公主就原形畢露了。

她肆無忌憚地開始點評起了男人:“娘的乖兒,男人都是見色忘義的……實在不行,這口脂你待會兒多塗些,最好讓齊雋那傻小子吃得上吐下瀉,知道色字頭上一把刀的道理才好……”

“母親!”齊玉璇忍不住打斷她,“別說這些了,這兒人多……”

一旁的兩位全福娘子和一堆小丫鬟都已經垂下頭,眼觀鼻鼻觀心地假裝自己不存在了。

實在不是她們不敢勸諫,而是她們殿下就是這個性子,自從成為了比皇帝輩分還高的大長公主,她就更加隨心所欲了。

“是是,玉璇你說得對。”大長公主嘀嘀咕咕道:“哎呀我感覺這年紀大了,總是嘴裏藏不住事兒,心裏想著什麽就想說什麽,這樣確實不好,萬一被他知道了怪罪我怎麽辦?他如今當皇帝了,威風越發大了。”

齊玉璇:“……”

大長公主象征性地梳了頭,就放下了梳子,一邊最後檢查那些鳳冠和首飾,一邊美滋滋地小聲道:“不過,嫁過去也有嫁過去的好處,我和元元也就能痛痛快快地喝酒了,看你還管不管得著……”

自從齊玉璇管著大長公主,不許她沒日沒夜地酗酒,聶悠然就嫌沒意思很少來府上——

來了就會被齊玉璇一並管著不許喝,那還不如不來。

聶悠然一個無兒無女無夫君的,破天荒被自己閨中好友的女兒三令五申只許小酌、不許喝的酩酊大醉,偏偏還無法反駁那些太醫親口說的叮囑,只能見著齊玉璇就繞道走了。

“母親!”齊玉璇忍無可忍,索性直接攤牌:“我已經買通了聶府的管家,每月采買的酒水都有定數,府中母親身邊也有我的眼線,若是被我知道你們兩人不曉節制、肆意飲酒,哼哼。”

她沒說會怎麽樣,大長公主卻渾身一僵:“知道了知道了,我都這麽大的人了,又不是小孩子……”

齊玉璇:“我瞧母親倒是越活越像小孩子了,前兩日廚房還給我告狀,說母親大晚上的貪涼吃冰酪,還威脅廚子不許告訴我。”

“哎喲,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你別為這事兒生氣,大不了我以後冬日裏都不吃冰酪就是了,快快,你們快給郡主梳妝!我出去看看府上別的事情打點好了沒。”大長公主一邊說,一邊腳步挪動著出去了。

人出去了,聲音還從外頭隱隱約約傳進來:“李廚子還真去告狀了?本宮非要罰他月俸不可!”

齊玉璇的目光落回到面前的銅鏡上,無奈地笑了笑。

其實她並沒有真的生氣,貪酒貪涼都無傷大雅,看見母親逐漸鮮活了起來,而不是像兩年前那般、整個人看上去溫和又肆意、底下卻是一潭死水,她已經很高興了。

長樂宮。

齊雋昨夜又是一夜沒睡,甚至閉上了眼睛又睜開,數著頭頂帳子上的祥雲紋筆畫,腦子裏全都是關於今日大婚的憧憬。

他還在設想著,齊玉璇今天一整日都會做些什麽。

一定也是早早就起來,凈面、梳妝,換上婚服,再乘八擡鳳輿,伴隨著帝後儀仗,與自己一同繞城一圈接受萬民瞻仰,而後入宮,祭告天地、列祖列宗……

再是洞房花燭,共飲交杯酒,吃子孫餑餑,然後就是——

感受著身體的變化,齊雋嘆了一口氣。

他是個正常的男人,自十三歲起就會時不時有這些反應,他也嘗試克制過,壓抑著不讓它影響腦子,可最後往往是適得其反,越是想著要壓抑就越是壓抑不住。

壓抑不住,他索性就不管了,任由它有各種反應。

到後來,他問過太醫,確認了只有一種解決辦法之後,便是每天早起去習武,等累得連擡起手指頭都沒有力氣的時候,自然也不會再去關註自己身體的變化了。

今日,他就要和他心愛的女子大婚了。

他還是覺得這一切都不太真實。

明明僅僅是兩年前,他還只是覺得齊玉璇是個命運多舛、讓人心疼憐惜,卻並不需要他伸以援手的姑娘,當然,幾次照拂也都是看在姑母的份上而已。

換上大紅色的婚服,齊雋站在一人高的銅鏡面前,忽然開始端詳起自己的樣貌來。

孫邈站在一旁,驚疑不定地看了看皇帝,又看了看銅鏡,可是有哪裏不對?“陛下,怎麽了?”

齊雋擡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看著自己因為一夜未眠而露出疲色的眼下,有些忐忑:“孫邈,你說朕是不是也得塗些脂粉?這幅樣子是不是有些憔悴了?”

“啊?”孫邈幾乎驚掉了下巴,從來只聽說女子塗脂抹粉的,更何況,陛下是皇帝,哪裏需要用容貌取悅旁人?!

但是他不敢實話實說,只能訕笑著道:“陛下多慮了,您龍姿鳳章,英武不凡,根本不用那些東西來妝點,就已經俊美得如同天神下凡了!”

這是實話,可不是他溜須拍馬。

皇帝還是儲君時,京中便有無數貴女因為太子那張臉而芳心暗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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