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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 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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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 朋友

段巍不語,盯著夏侯胤,半晌,才吐出一句:“藐視上峰,枉顧軍紀,按軍法打二十軍棍!拖出去!”

夏侯衷腿軟了一瞬,剛要開口求情,可想到段巍的作風向來鐵面無私,自己如果開口,沒準還會加重責罰,得不償失。

夏侯胤沒讓人拖,自己往外走,身後傳來段巍渾厚嚴厲的聲音:

“就在本將軍帳外行刑,讓所有人都看看,這個不知天高的小子敢挑釁上峰的下場!”

軍棍足有成人小臂那麽粗,兩個執行的小兵一人一根,都避開了夏侯衷隱晦的目光。

段將軍親自下的命令,他們不敢放水啊。

一下又一下,軍棍落到少年的大腿和後腰,發出令人牙酸的沈悶響聲。

可長凳上趴著的夏侯胤一言不發,目光堅毅直視前方,仿佛挨打的人不是自己。

再來一次,他還是會實話實說。

這些五大三粗的軍中漢子不知道長樂郡主是怎樣的人也就罷了,可身為主帥,連段將軍都能以一句區區婦人抹去郡主的付出,他不服。

今日,段將軍能貶低郡主,明日他就能貶低他人,往後是非功過,陟罰臧否,盡被他一人置喙,天高皇帝遠,西南戰事遲早會敗!

段將軍在他眼中,已經徹底失去了從前英武高大的形象了。

二十軍棍下,壯實的漢子都會痛哭流涕,然而明明只有十八歲的夏侯胤,硬是咬著牙,一聲不吭,臉上的汗出了一層又一層,他閉上雙眼,眉頭都不曾皺過。

“呵,年紀輕輕,倒是條漢子!”

熟悉的聲音響起,夏侯胤緩緩睜開眼。

他趴在凳子上,看不見面前人的臉,只看得見象征主帥的那一身甲胄,是段巍。

夏侯胤不說話,裝作沒聽見。

該說的他都說了,但是要他改口,不可能。

段巍這會兒早就不氣了,只有些唏噓:“為了個女人受這二十棍子,值得嗎?”

夏侯胤皺眉,身側雙手握成拳。

“嘖,看來還是不服氣,再打二十!”

夏侯衷終於忍不住了:“段將軍!”

段巍本來也不是真的要加軍棍,只是想看看夏侯胤這小子的反應,見他面不改色,雙眸中只有堅定,卻沒有後悔和怨恨,心中也起了惜才之心。

這小子年紀小,認定的事情倒是十頭牛都拉不回來,又敢作敢當,確實是個可造之材。

就是太倔,有時候過剛易折的道理,還是得親自挨多了打才能明白。

段巍擡手,將猶豫著要不要繼續打軍棍的小兵揮退,親手抓起夏侯胤的後頸衣領子,將人提了起來。

後腰和大腿的棍傷頓時疼得他到抽一口涼氣,險些站不穩。

段巍大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算是將人扶住了:“硬骨頭,就得嘗嘗硬骨頭該吃的苦!”

這會兒只有他和夏侯衷在他身邊,他就無所顧忌,直言道:“方才那樣的時候,你不該直接開口質疑,你要知道,主帥在軍中的地位不僅僅是指揮和坐鎮,更多是威懾和絕對的命令!你有想法,本可以在眾人離開後單獨回稟我!”

夏侯胤也明白過來了,他忍著身上的疼:“可您不該在那些人面前那樣說郡主……”

段巍掃了一眼他,又看向夏侯衷:“你這兒子倒是個情種?我就說怎麽這點年紀就跟來了前線,怕不是好帶著軍功回去求娶長樂郡主?”

夏侯衷尷尬地笑了笑,他從來沒問過兒子這些,哪裏知道兒子對長樂郡主是什麽心思?父子倆自從夏侯胤漸漸長大拿得動兵器後,唯一的交流就是兵法、戰術。

不過現在,光是看著夏侯胤的表情,夏侯衷也猜到了,段將軍說的八成沒錯。

夏侯胤沒有否認,也沒說話,垂下了雙眸。

是與不是,他現在都分功沒有,出師無名,沒資格承認。

段將軍把父子倆喊進了自己帳內,讓他們重新把知道的情況再說一遍。

北苑,芙蕖苑。

任舜這一趟差事晚了足足四日才回來。

他面色不太好看,一半是因為受傷,一半是因為一回來便得知齊玉璇落水,還是太子相救,被人一路抱著回了芙蕖苑。

燭火在夜色中搖曳,將影子拉得細長,任舜垂眸跪在齊玉璇的珠簾外,用力繃緊了手臂,讓血腥氣彌漫地更加明顯。

他今日穿了一身淺青色的衣裳,往常都是深色偏多,傷口裂開,血色瞬間染紅了手臂的布料。

果不其然,齊玉璇看見了,但她更關心別的:“沒抓到人?”

任舜抿了抿蒼白的唇,整個人看上去疲憊又憔悴:

“抓到了,已經關在了北苑十裏開外,雇了一個信得過的婆子值守,周圍沒有人煙,主子可要過去審問?”

齊玉璇嗯了一聲:“先去拿我的牌子找個太醫處理傷口,明日再去。”

她沒有問細節,現在已經亥時正了,想來任舜帶傷趕了一天的路也累得不輕,還是讓人快些休息吧。

齊玉璇自詡為任舜考慮,卻不知這話在人聽來,便像是急著趕他出去,她只是公事公辦地吩咐自己去找太醫處理傷口,至於怎麽受的傷,傷得如何,她一概不關心,對她而言也不重要。

任舜領命出去,嘴角在踏出門口那一刻才牽起一絲嘲諷的弧度。

是啊,自己在她看來只是一個死士、暗衛,連朋友都算不上,她何須在意自己的死活?

次日一早,郡主還沒醒,守夜的碧穗就被站在門外抱臂等著的任舜嚇了一激靈。

碧穗用氣音小聲問他:“任護衛?!大清早的你站這兒幹嘛?”

她看了一眼天色,估摸著道:“郡主還要再過半刻才醒,你若是有事回稟,等郡主起來再過來也不遲,這麽大一個杵這兒怪嚇人的。”

任舜連一個眼神都沒有給這丫鬟,依舊站在原地,筆直地像是一棵樹。

碧穗撇了撇嘴,也不再理他。

這任護衛真是個怪人,這一年多時間,雖說他功夫不錯,可看他對郡主沒多尊敬,對她們這些‘同僚’也不理不睬,高傲地很,沒人願意搭理他。

也就郡主看在他一身武藝的份上留著,要是再來一個武藝更高強的護衛,遲早換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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