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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 垂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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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 垂青

老板是個幹瘦的中年男人,一看他孤身一人,卻要兩碗熱茶,不由疑惑地探出頭來:

“小哥,你一個人如何要兩碗茶?放心好了,我這兒續茶不另花銀子!你若是渴,喝完了我直接再給你倒上便是!”

軒轅澤沖他拱手,笑道:“多謝,不過我們確實是兩個人,我弟弟馬上就來。”

老板這才收回了目光,伸手抓了兩個幹凈的茶碗用滾水沖茶。

熱茶端上了桌,還在冒著裊裊熱氣,軒轅澤沒有動。

一刻鐘、兩刻鐘……

直到茶碗再無熱氣四溢,老板終於又忍不住了。

“小哥,你那弟弟還來嗎?是不是遇上什麽事兒耽誤了?我瞅你都坐這半天了,要不起來站站,否則那蓑衣壓著的椅子都幹不了……”

軒轅澤視線一直望向遠方,待看見那個熟悉的人影時,他才對著熱心的老板道:“他已經來了。”

任舜臭著一張臉,砰地一下坐在了椅子上。

“你回來為何不把我帶走?你還覺得我是累贅,是嗎?!”

對方臉上帶著面具,任舜看不見他的表情,可這絲毫不影響自己對他的怨念。

“去年也是,明明我就可以和你一起去,你非要我留下來,還給我吃了那……”

他陡然噤聲,一旁看熱鬧的幾個茶客和老板立刻收回眼神,若無其事地欲蓋彌彰。

任舜哼一聲,咕咚咕咚將一碗茶一飲而盡,就連不小心吞進去的茶葉也順口嚼了,氣勢兇得很。

軒轅澤靜靜看著他,看他喝完,才說:“你就不擔心我在這茶裏也做了手腳?”

“你?!”

任舜震驚,任舜大怒,他噌一下就要站起來,卻被軒轅澤笑著摁住了肩頭。

“開玩笑的。”

他順手拍了拍少年比之去年厚實了不止一星半點的肩膀,讚道:

“讓你留在這裏還是有許多好處的,瞧瞧這身板,比之前壯實多了,長公主府的夥食想來不差。”

“……就那樣吧。”

提起這個,任舜的眼前就浮現出齊玉璇第一次使喚他時,理所應當又有恃無恐的嬌蠻表情。

他從來都沒有那樣憋屈過,火大到恨不得當場將人一把掐死,可後來,不知從什麽時候起,他竟然心甘情願被人驅策,甚至還擅作主張想要為她做更多。

任舜抽空問了許多人,看了不少市井話本子,終於確認了,他大概、可能,有些喜歡齊玉璇……

他連夜抽了自己好幾個大嘴巴,直打得自己眼冒金星,勒令自己不許想那些有的沒的。

可這雙眼睛,這顆心仿佛也有它們自己的想法,總是不受控制地飛到了齊玉璇的身上,恨得他只想將眼睛刺穿,將心掏出來!

“我這次來,也是打算帶你走的,可是城中不便,只能出來等你,你可想好了,今日一別,往後你再也無法回到這裏了。”

“你可要去和郡主道個別?”

軒轅澤話音剛落,對面的少年肩頭就塌了下去,人也陷入了沈默。

任舜的父親是軒轅澤養父的弟弟,所以,二人其實是根本沒有血緣關系的堂兄弟,看似親,實則軒轅澤根本沒有義務管他。

十一年前,任舜被缺錢又好酒的父母打得半死,買給了按重量算錢的人牙子,皆因齊國某些癖好特殊的富商極其喜歡吃童男童女,往往會花高價買。

臨死前,他被人像是挑豬崽一般捏著手腳,誇他手長腳長,就這麽死了豈不可惜,才輾轉進了天機樓被培養成死士,後來軒轅澤從南越老樓主的手中接管天機樓,這才發現了任舜的存在。

而如今,任舜已經十八歲,有手有腳還有一身在天機樓摸爬滾打練出來的武藝,完全可以自力更生,他不必再依附於任何人。

他的父母,也就是軒轅澤名義上的二叔二嬸,早就在任舜學會殺第一個人時,被他親手了結了。

弒父殺母,這般天理不容的兇徒,在齊國一旦被人發現,他將舉步維艱,這也是他始終不敢將自己的過往透露給任何人知道的原因。

是他親手,殺了將自己賣掉的父母。

任舜目光掙紮地盯著木桌子上突起的一點木刺,良久,才緩緩道:“不了,我們走吧。”

軒轅澤沒有動:“你舍不得。”

不是疑問,是篤定。

“看來我們倆果真是兄弟,連喜歡的人都一樣。”

任舜駭然擡頭,立刻否認:“怎麽可能?!我才不喜歡她!”

“不對,你……”

軒轅澤很平靜,早在她開始接觸那比原來的蕭姑娘更為廣闊的世界時,他就預料到了這一日,所以他馬不停蹄地去收覆勢力,征集天下名醫治療疤痕,都是為了有朝一日能成為最有資格陪著她的人。

他搖了搖頭,頗為恨鐵不成鋼:“我都沒有說她是誰,你就如此急著撇清。”

“看來這一年時間,你在她身邊只鍛煉了身板,卻沒長多少心眼兒,還是和從前一樣。”

任舜放在桌上的手握成拳,沒有再說話。

是有如何,不是又如何,反正他這輩子也不可能得償所願,不是嗎?

少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消沈落寞。

他聽見對方輕聲道:“你留下來繼續護她周全吧。”

任舜抿唇,沒有答應。

既然兄弟倆已經講話說開了,那他也沒有什麽好遮掩的,繼續留下來,固然可以日日陪在齊玉璇身邊,可也只是眼睜睜地看著她未來和旁人在一起,他不願意。

軒轅澤看著他不為所動的表情,繼續道:

“長則半年,短則三月,我親自帶兵來接你們。”

“……”

任舜在半露天的腳店裏枯坐了許久,久到老板都取了燈籠下來說他要回家去歇息了,他還是紋絲不動地坐著。

“這小夥子,到底想什麽這麽出神?”

老板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見少年眼皮子都沒有動一下,徹底放棄。

“那我走了啊,你要待就繼續在這兒待著吧。”

老板嘟嘟囔囔地提著燈籠回家了。

任舜慢慢站了起來,感受著夏夜微暖的風在指尖穿梭而過,他的耳畔還回蕩著軒轅澤的那句話:

“好阿舜,此番事了,待我歸來,你我各憑真心爭她垂青,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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