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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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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代價

之前莊山之事,她不想讓長公主知道她曾涉險至此,只能和太子對好口風,說是和鄭顏靈出去狩獵,正巧遇到從前認識的謝停舟身陷獵戶的陷阱,這才耽誤了些一夜。

好在最後有驚無險,有太子幫著遮掩,長公主沒有懷疑什麽。

齊玉璇敷衍了一頓,總算暫時打消了她要給自己和謝停舟求個賜婚的念頭。

那什麽素未謀面的裴晏也是,都不行。

她如今才及笄沒幾個月,何必這麽早就和一個男人綁上未婚夫妻的關系?

吃過飯,天也徹底黑了下來。

夜雨敲在窗欞上,密密麻麻地,聽著越發大了。

“什麽時辰了?”

齊玉璇捧著一本書看,被雨聲吵得閉了閉眼。

蘭心正在剪燭花,聞言看向不遠處擺著的西洋鐘,道:

“剛到戌時一刻,還早著。”又算了算齊玉璇看書的時辰,提醒她:“郡主再看一刻鐘的書,就該歇歇神了。”

齊玉璇嗯了一聲。

蘭心剪了燭花,出去候著了,郡主看書的時候不喜歡旁邊有人在,這是約定俗成的規矩。

“叩叩——”

兩聲沈悶的脆響在寂靜的夜裏十分明晰。

齊玉璇從下往上推起窗戶,看向外頭穿著蓑衣的任舜。

任舜自蓑衣中取出一物,遞了過來。

“這是那脂粉鋪子後頭藏著的東西,每樣裏頭都會摻一些,分量不多,可是味道聞著十分怪異,所以我就擅自取了一些回來。”

齊玉璇接過,“沒有打草驚蛇吧。”

任舜搖頭:“未曾驚動任何人,且此物是放在一個大甕中,甕又鎖在一個箱籠裏,我只取了這麽一點,不足以讓人發現少了。”

“好,你先去休息吧。”

元宵燈會後沒多久,城南最熱鬧的朱雀大街上便開了一家脂粉鋪子,名叫香綺坊,很是受京中的大姑娘小姑娘們青睞,且從便宜的到貴的各式各樣一應俱全,說是門庭若市,日進鬥金都不為過。

齊玉璇去逛過一次,便只是那一次,就叫她發現了不對勁。

來往的婦人姑娘們臉上都擦著極其厚重的香粉面脂,幾乎要看不清原本的五官,可她們還是個個狂熱地追捧,說這東西好用,拿著大把的金銀只為了囤積香粉面脂。

她留了個心眼兒,多觀察了幾日,還自己親自試了試,可除了顧客們趨之若鶩以外,沒發現別的不對勁。

後來任舜回來,就被她馬不停蹄派去調查了此事。

任舜卻沒走,依舊站在窗戶外,保持著方才的姿勢。

“主子,大門外,那兩位還跪著,要不要我去將人劈暈了丟走?”

再這麽跪下去,萬一跪出個好歹,叫其他百姓覺得長公主府行事欠妥,總歸是不好。

窗戶裏的小姑娘眼睫垂了垂,沒有說話。

一刻鐘後。

長公主府的偏門打開,齊玉璇裹著披風站在門中,看著跪在外頭,搖搖欲墜的一對中年男女。

蕭肅和林卉,闊別近一年,他們似乎蒼老了許多,跪在雨中的身形單薄,背脊佝僂著,面上還有未曾褪去的悲戚之色,全然不像才過四十的年紀。

而他們也在此時,心有所感似的,擡起了頭。

一門之隔,門中站著的小姑娘身穿暖杏色蜀錦繡蝴蝶披風,兩只手攏在袖中,手裏還揣著一個精致小巧的手爐,頭發隨意挽了一個簡單清雅的發髻,只簪了兩只玉簪,玉質成色絕佳,滿京城的鋪子都找不出這樣好的玉,只可能是西北進獻的貢品。

而她身邊,一個丫鬟為她執傘,一個丫鬟手執燈籠為她照亮前路。

雖然沒擺什麽大排場,可那雙如琉璃一般剔透的眸子望過來時,蕭肅和林卉竟像是再度見著長公主一般,心中一驚。

終於等到開門,兩人下意識就想起身往裏走,可跪得太久,腿都麻了,險些跌了一跤。

終於互相攙扶著起身,剛要走上前半步,就被冷面無情的護衛以未出鞘的長刀攔住了。

“未經郡主允諾,不得踏足長公主府半步!”

兩人只好站在門外,林卉動了動嘴唇。

“玉璇……”

分明她心中早就打好了無數遍腹稿,想著要如何道歉,如何解釋,如何懺悔,可真見了人,她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能說什麽呢?

說她從前都是豬油蒙了心嗎?

可是不管不顧、不作為的人是她,偏疼蕭玉瑤嫌棄玉璇的人也是她,甚至接玉璇回來後,有多少次,本可以冰釋前嫌的機會,她都沒有珍惜,反倒覺得來日方長,他們有的是時間慢慢培養感情……

林卉說不出來話,蕭肅也好不到哪裏去。

眼前的小姑娘眼神和長公主如出一轍,望著他們像是看兩個陌生人一般,半分感情也無。

他抹了一把臉上不知道是雨還是淚的水漬,沈默了一會兒,才試著啞聲輕喚一聲:

“玉璇,爹娘來看看你。”

齊玉璇看著眼前本該是這世上和她最親近的人,渾身上下只有抵觸和漠然。

上輩子他們種種偏愛苛刻,一步步將她逼至絕境,她欠他們的命,早已經在數九隆冬的湖水豬籠之中還了。

“爹娘?”齊玉璇聲調平平,沒有怨恨,也並不激動,“二位莫不是忘了,我母親只有寧陽長公主。”

燈光柔和地落在齊玉璇精致華麗的眉眼上,不知何時,她臉上那些曾經融合了蕭家和林家的影子已經淡化了許多。

林卉不願承認,又不得不承認,女兒身上的氣質和長公主越來越像了。

“玉璇,我們才是你的親爹娘,你怎麽能如此狠心,說不要我們就不要了?!”

齊玉璇眸光微動,緩緩笑了:

“二位說錯了,是你們不要我了。”

她的目光落在門外的二人身上,語氣無悲無喜:

“太晚了,在你們答應留下蕭玉瑤的那一刻起,我們之間便隔了一道天塹。”

“我們失去的不僅是從前十四年,還有你們親手打碎的無數次重新開始的機會。”

“我從前有多期待你們的關心愛護,如今就有多可憐悲哀從前的我。怪我明白得太晚,原來父母愛子女也是有代價的。愛她乖巧懂事,知情識趣,名滿京城;不愛她率直天真,文墨不通,聲名狼藉。”

“我……”

林卉眼角潮濕,鼻腔酸疼,可她喏喏動了動嘴唇,卻發現自己反駁不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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