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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黑白之外(刀疤番外) 上帝收回落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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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黑白之外(刀疤番外) 上帝收回落在他……

白晝透過窗臺上的鐵柵, 在地上落下光做的圍欄。

久未打理的毛發變得幹枯分叉,在光影的照耀下也生不出柔亮的光澤。

刀疤低著頭,無聊地晃動腕上的手銬, 聽它發出“叮當”聲響。

梆梆——

獄警爪握電棍,敲上鐵窗:“444號,你要見的貓來了!”

刀疤聽到聲音,耳朵微微抖動。

他沒有擡頭, 仍舊將自己匿在光裏。

腳步聲漸近。

“噠噠。”是皮鞋踩在地磚上的聲音。

“喀拉喀拉。”是鐵門上的鐵鏈子被摘下的聲音。

然後, 門開了。

……

刀疤是個代號。

他最初的名字,叫獨活。

這個名字是奴隸營的營主給他起的,在他父母死的那天。

自打出生起,刀疤就一直隨父母生活在奴隸營裏。

奴隸營建在地下, 常年沒有光照,一片黑暗。

這裏生活的大多都是白貓幼崽, 只有寥寥幾個成年白貓照顧他們。

其中,就包括刀疤的父母。

刀疤的童年沒有朋友, 爸媽不允許他與其他的貓崽走得太近, 哪怕偶爾遇見打個招呼, 都會被爸媽狠罵一頓。久而久之,刀疤歇了交朋友的心思。

但是刀疤並不覺得孤單,因為他是極少數能跟在父母身邊長大的小貓。

大概是有父母在身邊,刀疤從小沒挨過餓, 在同齡的小貓裏,他的身形又高又壯, 一看就知道沒少吃肉。

刀疤的父母在力所能及之內,盡力給他最好的。

比如,他想要一塊糖。

爸媽會從嘴裏省下兩天的肉, 和營地裏的看守換上一塊奶糖。

又比如,他想要一根竹蜻蜓。

他爸爸就會在大家都沈睡的時間裏,偷摸著到廊中的燭火下為他雕刻竹蜻蜓。

其實刀疤爸爸的手藝真的很差,他雕的竹蜻蜓壓根飛不起來。

但刀疤很珍惜。

因為來之不易。

時間就在這樣艱難又溫暖的日子裏慢慢向前走著。

直到刀疤十歲這年。

奴隸營裏的小貓崽一到年齡,就會被營主帶走,美名其曰是去外頭享福。但了解內幕的貓貓們都知道,出去的貓崽沒有一個能回來的。

刀疤的父母很愛他。

所以每回營主來的時候,爸媽都會把刀疤藏起來。

他們不希望自己的孩子被帶走。

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愛之深,則顧之其周全。

但營裏不只有他們一對父母。

其他的貓父母們,為了保全自己的孩子,合力讓刀疤成為眾矢之的。

因為他是長得最好的貓崽。

刀疤的父母想要保護他,可他們敵不過營主的鐵血律令,最終只能學那撲火的飛蛾,生生被打死在棍棒之下。

刀疤第一次見到除了黑白之外的其他顏色。

暗紅的,會流動的。

裹挾著濃重的血腥氣,彌漫在他身邊。

刀疤的幸福戛然在十歲那年。

他成了沒有父母的小貓。

從這天開始,他是獨活。

*

“好久不見,我親愛的哥哥。”刀疤的嘴角揚起,朝眼前端坐的貍花貓挽出一抹輕輕的笑。

“……”翟曜深吸一口氣,聲音低低:“好久不見,阿昭。”

奴隸營被圍剿的那一天,刀疤終於見到他的太陽。

從奴隸營到福利院,最後又經歷三年的貓管所霸淩。

刀疤終於學乖了。

於是,他有家了。

翟父翟母對刀疤很好。

他們認為獨活這個名字的寓意不好,於是翻遍字典,千選萬選才給他取了一個新的名字——翟昭。

昭的本義為明亮、陽光。

翟父翟母希望翟昭的未來永遠明亮,永遠沐浴在陽光之下。

在翟家生活的那幾年,是翟昭這輩子最快樂的時光。

溫柔的三花媽媽、嚴厲的貍花爸爸、體貼的三花姐姐,還有愛闖禍的貍花哥哥。

“阿昭!走啊!我們去打球!”十五歲的翟曜熱烈又張揚,“我給你介紹我的朋友們,他們都是很好的貓,你們一定能合得來!”

“今天不許出去!”翟爸捧著報紙坐在沙發邊,目光卻落在翟曜身上,“今天是除夕夜,合該一家貓吃團圓飯,出去瘋跑什麽?都把阿昭帶壞了!”

二十歲的翟曉已經讀完大三,正式開始實習。她將實習掙來的薪資通通給家人買了禮物,包括翟昭的。

“阿昭,你快來!我給你買了一件外套,你快來試試合不合身!”

新年將至,暗紅色的羽絨服套在翟昭身上,暖意將眼底悶出汗。

“先別搗鼓衣服了!快去洗洗手準備吃飯!”翟媽端出一盆西紅柿燉牛肉,暗紅色的湯汁表面不斷鼓起小小的氣泡。

鋪著紅色桌布的餐桌上熱氣氤氳,電視裏放著熱鬧的除夕節目,大門上倒貼著一張紅底“福”字,紅色的焰火在夜空裏持續綻放。

翟昭想,其實紅色也可以讓貓很快樂。

然而,幸福一縱即逝。

上帝收回落在他手邊的袍擺。

翟昭再次被奴隸營背後的勢力盯上。

中秋的前一日,翟曜要參加社團聚餐,他只能獨自一貓走在回家的必經之路。

或許是因為上帝不願再將恩澤賜予他。

翟昭再次被抓回奴隸營。

新建立的奴隸營仍座落在他從小生長的那片村落,只不過這次,黑暗地底裏的勾當被完全蓄養在陽光下。

獨活死了。

翟昭也死了。

之後茍延殘喘於世的,只剩下“刀疤”。

“阿昭,你明明活著,為什麽不回家?”翟曜將目光藏在鏡片後頭,“你知不知道,媽媽當時哭得有多絕望,爸爸為了你頂撞上司,差點被革職查辦……”

“哈~哥哥是在關心我嗎?”刀疤的笑容加深,帶著些刻意。

其實,他原本想問的是:爸媽他們還好嗎?

可話到嘴邊……

刀疤不著痕跡瞥一眼站在翟曜身後的獄警。

“你在乎嗎?叱咤黑市的刀疤先生。”翟曜冷笑一聲:“我的弟弟,從來只有翟暄。”

刀疤皺皺鼻頭,表情故作兇狠:“哥哥對我還是那麽狠心,真讓我難過~”

“你沒比我好到哪兒去!”翟曜壓著眉眼,“你失蹤的那段日子,媽媽差點把眼睛哭瞎,爸爸每天愁得睡不著覺,導致工作上多有失誤,最後沒能繼續做刑警。”

刀疤收了笑。

他知道自己對不起翟爸翟媽。

其實他不是故意不回家的。

當初被救出奴隸營那些貓崽,在之後的幾年,總會因為一些不起眼的原因意外身亡。

翟昭知道,那些貓不想讓他們活。

奴隸營背後的勢力樹大根深,且盤綜錯雜。那些貓沒有被一網打盡,位高權重的幾位一直生活得好好地,甚至還有多餘的精力關註翟家。

當年翟家在收留刀疤後,之所以能繼續穩穩生活的原因,離不開翟老元帥生前留下的蔭蔽。

所以背後的黑手沒有伸向翟昭。

但老元帥過世多年,曾效力於他的部下也逐一逝去。

翟家能受到的保護不多了。

離開翟家的日子不好過。

奴隸營裏只有生死和算計,好在刀疤長得兇,性格也差,他靠著一股不怕死的狠勁,闖出一片屬於他自己的天。

他終於能踏進奴隸營背後的勢力圈。

……

刀疤沒有能力除盡那些隱匿在陽光裏的罪惡。

但是沒關系。

能殺的、他都殺了,不能殺的、也活不了多久了。

懸在翟家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終於被摘除。

至於他……翟家一世清明,不需要有一個身為罪犯的子孫。

刀疤不想給翟家帶去危險。

所以翟昭不能活。

這是作為“翟昭”唯一能為翟家做的事。

場面一度沈默。

翟曜和刀疤,誰也沒說話。

須臾。

“你喊我來,到底是為什麽?”翟曜擡起眼皮,逆著光看刀疤。

“沒什麽,就是想再看看你……”也想再見一面爸爸媽媽。

“看夠了嗎?”

“夠了。”刀疤笑得溫潤又靦腆,一如他仍是“翟昭”的時候。

監獄裏規定的會面時間還未到,但翟曜已經待不下去了。

離開前,刀疤再一次喚他:“哥!”

翟曜擡起的腿落下。

“好好照顧爸媽。”

*

刀疤知道,自己這輩子活得挺失敗。

當浸滿水的枕頭狠狠壓在他面部時,他的第一反應,卻是努力讓自己的身體放棄掙紮。

求生是所有動物的本能。

刀疤也不例外。

但他不能活著,他不希望成為翟家的汙點。

翟家的貓,都應該活在陽光下。

刀疤這一生極少有選擇的權利,唯二的兩次,一次選擇了家人,另一次,選擇了自己的生死。

……

“老大,不好了!”身著警服的貓警一路小跑進刑偵隊長的辦公室,“剛才監獄的獄警來電話,說刀疤畏罪自殺了!”

“什麽時候的事?”隊長連忙放下剛煮好的貓草茶,一把撈起搭在椅背上的警服外套,起身往外走。

前來報告的貓警跟在隊長身後,一路小跑,“就剛剛!五分鐘之前的事兒!”

“讓痕檢和法醫各派兩個貓,我們立刻出發去監獄!”

話音剛落,一位雌性玳瑁貓從自己的工位站起來,揚聲朝隊長喊話:“老大!那只名叫‘炎炎’的人寵不見了!”

隊長聞言,倏地停下腳步,身後的貓警急忙剎住。

他悄悄拍拍胸脯:好險,差點就要撞上老大了!

“這麽湊巧?”隊長揚起眉梢,目光冷冽:“有些動物的爪子,長得夠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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