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5章 第 145 章 結局

關燈
第145章 第 145 章 結局

帝後大婚五年。

皇後遲遲不孕, 闔宮上下流言四起。

燕淩帝將不知道多少個勸他選秀的帖子扔到一邊,面色冷淡。

“宣辛太醫。”

“是。”

沒過多久,辛太醫哆哆嗦嗦進了禦書房。

帝後遲遲不願意要孩子, 他壓力也不小啊, 時常有大臣來悄悄向他打聽,皇後身體是不是有問題。

這種事情,他哪敢說什麽?

就是半個字,也不敢叫人傳了出去。

“參見陛下, 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龍座上的帝王一如既往俊美, 歲月似乎無法在他面容上留下絲毫痕跡。

帝後大婚後,陛下脾氣越發地好了。

像以前那樣動不動就賜死的事情,這兩年幾乎沒出現過。

朝中上下甚至有人稱他為千古一帝, 當世仁君。

辛太醫是從他登基時便跟在身邊的,別人不清楚,他卻極明白, 這位帝王, 骨子裏刻著冷血,這些年脾氣越發收斂,是為皇後做臉呢。

“皇後近日身子如何?”

辛太醫低頭拜下, 一一說來。

“娘娘身子已經大好了, 年少時留下的隱疾也已經痊愈, 便是此時懷上孩子, 也絕不會損傷鳳體。”

辛太醫說完, 便得到了帝王冰冷一瞥。

他渾身汗毛直豎,發現自己多嘴了,連忙將頭俯下,跪得低低的。

半晌, 高座上傳來帝王冷淡且毫無波瀾的聲音。

“下去吧,好生伺候著。”

辛太醫劫後餘生般擦了擦冷汗:“臣告退。”

有關皇後娘娘的事,陛下總是慎重又多慮的。

李福全適時捧著盒子進來,燕淩帝擡頭,瞧他滿臉喜色,便知是陸瑾畫送來的東西。

“皇後在做什麽?”

李福全還沒來得及拜見,便聽見這話。

他笑吟吟軀下身子,將盒子放在桌子上。

“娘娘用完早膳,出去走了一圈,交趾送來了不少芡實,娘娘用來做了很多芡實糕,吩咐小順子給陛下送來一些。”

盒子打開,馥郁而香甜的氣息鉆進鼻腔。

越發想見她了,燕淩帝拿了筷子,夾起芡實糕。

李福全嚇得魂飛膽顫:“陛下,還未試過呢。”

帝後感情好,但五年來,娘娘親手做東西送給陛下,這可是頭一回呢。

“不必。”

芡實糕吃進嘴裏,融進心裏,心中所有戾氣瞬間被抹平。

近日的事情,想必也讓奈奈遭受了不少流言蜚語。

李福全後退了幾步,笑道:“娘娘已經午睡下了,叮囑陛下不必來回跑,用完午膳,也得休息會兒。”

燕淩帝眉眼柔和,放下了筷子。

“朕知曉了,你去國庫裏將回鶻去年上供的羊脂玉擺件拿出來,給皇後送去。”

李福全低聲道:“是。”

燕淩帝看著芡實糕,又拿了一塊來吃。

心知她是不喜歡自己過去,這麽熱的天,他也不好勉強,只能晚間早些處理完政務,好回去陪她吃飯。

二人在一起什麽都好,只是奈奈太冷淡了些。

成婚沒多久,她便要搬回長樂宮去,說住在一起不好,兩個人都傷身體。

可他不覺得有什麽傷身體的,只覺得和她親密時,心中才找到安定之處。

用完芡實糕,時候也不早了。

他喚了人打水來,準備小憩一會兒。

一宮女端著水盆碎步進來,停在他面前,燕淩帝冷淡掃過她,便見她羞赧道:“陛下……”

尚方寶劍掛在墻邊,從收覆回鶻後,燕淩帝便極少見血,一是身邊有了陸瑾畫,總想積些陰德。

二是為了他們還未出世的孩子,若父親太過嗜殺,影響總是不好的。

五年來,那寶劍再次出鞘,

冷光掃過,‘哐當’一聲,鐵盆摔落在地。

李福全連忙沖進來,看見那宮女人首,嚇得哆嗦在地。

帝王神色冷峻,鋒銳的眉眼間出現凜冽之意。

“李福全,你帶人去壽康宮,將事情處理幹凈。”

李福全哆哆嗦嗦低下頭:“是。”

連忙安排人來收拾屍體,這宮女不知是受何人指使,竟然躲過這麽多人的耳目悄悄溜到陛下身邊。

若沒有這一遭,陛下想必還無法記起壽康宮中養老的人。

為了順利大婚,燕淩帝並未追究張姎反叛一事,只是處置了瑞王等人,有了奈奈在身邊,他早將生身母親遺忘。

只是她不知好歹,居然找了一名與楊氏年輕時肖似的宮女安排進來。

幸好奈奈清楚他與楊氏什麽也沒有,否則,這事總會讓她心裏不舒服的。

燕淩帝也沒心情午覺了,想見小姑娘的心思達到了頂峰。

“擺駕長樂宮。”

今日無論如何也得讓她搬回來,若不日日擺在眼皮子底下,他這心總是惶惶不安的。

長樂宮一如既往地清靜,碧春站在門口守著,見他來,連忙要見禮。

燕淩帝制止:“皇後睡下了?”

碧春道:“娘娘剛睡下。”

天氣漸漸熱了,她近日總是睡意朦朧的。

燕淩帝闊步進了屋子,穿過幾道門,繞過屏風,一眼瞧見睡在貴妃椅上的人。

她眉眼含笑,睡著的時候,總是乖巧又美好的。

燕淩帝走近,坐在她身邊,靜靜盯著她,不知看了多久。

他看過許多書,新奇的、怪異的、晦澀的、各種各樣的書,那些能在他心中激起波瀾的任何東西,好像都不及她在她身邊。

她的一顰一笑,一點微弱的呼吸,一個眼神,都牽動著他胸臆無法平覆。

許是察覺到什麽,陸瑾畫強行從夢中醒來。

澄澈眼睛浸著水色,瞧見男人,臉上沒有意外。

“陛下,不是叫你白日別來麽?”

燕淩帝俯身抱起她,二人緊緊相貼。

“才成婚幾年,奈奈便膩我了。”

陸瑾畫:“……不是這個道理。”

四目相對,夏日衣衫涼爽,心愛之人坐在懷裏。

燕淩帝眸色沈了沈,抱起人就要往床邊去。

陸瑾畫踢了踢他。

“陛下,我下午約了幾位女官議事,你可不能讓我鬧笑話。”

燕淩帝回神,將頭埋進她的脖頸。

“朕只是想與你一起午睡。”

陸瑾畫翻了個白眼,騙人。

“如今我可是國母,陛下想讓別人取笑我麽?”

燕淩帝蹙眉:“誰敢?朕剮了他。”

這話逗得陸瑾畫笑個不停,從第一回燕淩帝這樣說時,她便覺得十分好笑。

不知她在笑什麽,但從那以後,他這樣表達的時候越來越多。

陸瑾畫按住他的肩膀,說起正事。

“我派了兩名女官廣議民事,準備編撰一冊‘婦誕錄’。”

見燕淩帝看向她,陸瑾畫道:“女子生產之事總是九死一生,這婦誕錄便是寫下些註意事項,如何備孕,吃食需要註意什麽,孕前孕中孕後會遇到的問題,以及生產時的措施。”

燕淩帝撫摸她頭發的手一頓,頷首道:“極好。”

他想,這些事情,他也該學學。

想著,目光忍不住落到陸瑾畫的肚子上,這一個月,他已經停了避子湯,不知驚喜何時會來。

奈奈生的孩子,是像她多一些,還是像自己多一些?

若是一個縮小版的奈奈站在面前,他還真無法保證自己不會變成昏君。

見她沒有心思,燕淩帝只好抱著她說了許久話,從前朝說到後宮,從十年前說到十年後。

二人仿佛有說不完的話。

直到天色不早,陸瑾畫催促。

“陛下該回乾清宮了。”

碧春捧著碟子進來,放在外間矮桌上。

“陛下,娘娘,酸杏來了。”

燕淩帝站起身:“你何時愛吃酸杏了?”

陸瑾畫示意他去端進來:“天氣熱,哪有什麽胃口,不得需要這酸酸的開胃麽。”

太醫又不讓她用涼食,可苦了她了。

燕淩帝將酸杏放在她面前,見她吃得津津有味,自己也忍不住拿起一顆嘗嘗。

濃烈的酸味溢滿口腔,他強撐住帝王威嚴,吐出杏子,又喝了些水,才舒服許多。

陸瑾畫還沒什麽反應,邊吃邊問:“陛下,今年何時去行宮啊?薊州太熱了。”

燕淩帝目光又落在她肚子上,接著細細掃過她的面容。

他溫和道:“需得過幾日。”

說罷,將人摟進懷裏:“苦了奈奈了。”

這麽熱的天,陸瑾畫不想和火爐貼在一起,連忙推開他。

她抱怨道:“陛下少與我貼在一起,便不算苦了。”

壽康宮內。

張姎搖著扇子,自從五年前那件事後,她的待遇便大不如從前了。

如今在壽康宮,也只能算活著。

每頓只有一個小青菜,許久不見肉,連衣裳都是幾年前的舊衣。

長這麽大,她就沒過過這樣苦的日子,就算當年先帝被楊毅那賊子殺死,她孤身一人,過得日子也比這好。

拿出所有身家,安排了一名與楊氏年輕時相貌差不了幾分的女子進乾清宮。

陸瑾畫就算做了皇後又如何?成婚幾年,肚子裏一點動靜也沒有。

要知道,燕淩帝的女人可不止她一個,當初楊氏那農婦都為他誕下過子嗣,那孩子還被他立為太子。

年少輕狂時的愛人,出現在他功成名就的時候,幹柴烈火,如何能不動心?

就算什麽也沒發生,陸瑾畫也不會放過這個女子。

只要她動手,二人便能產生嫌隙,帝後感情產生分裂,是遲早的事。

直到李福全走進壽康宮,張姎便知道,自己的計劃徹底成功了。

她臉上露出笑意,搖著扇子的手停下,看起來卻更為從容。

李福全俯身行了禮。

張姎笑道:“怎麽,那逆子與小賤人現在應該吵起來了吧?帝後伉儷情深,這話還傳得出去嗎?”

李福全笑吟吟道:“不知太後在說什麽,奴婢只是奉陛下之命,給太後送個禮物來。”

許是這幾年過得不好,張姎看起來老了許多,斑白的頭發梳在腦後,看不出昔日榮光。

一個沈重的木匣子放在她面前,張姎警惕地看了李福全一眼:“這是何物?”

李福全笑瞇瞇道:“陛下送給太後娘娘的東西,奴婢怎麽敢偷看,還得您親自打開啊。”

張姎吸了吸氣,她連謀朝篡位這種遺臭萬年的事都幹過,區區一個木匣子,她還能害怕?

伸出手去打開木盒子,精美的護甲早就脫下,保養得體的手指變粗了許多,還有些老繭,瞧著難看至極。

張姎的心仿佛被什麽紮了一下,她猛地打開匣子,露出裏面的東西。

一張雪白面容出現在面前,皮膚已經有些泛青,眼睛睜得大大的,還帶著臨死前的驚恐。

張姎明顯比她更驚恐,尖銳的叫聲瞬間布滿了整個宮殿,她失手打翻匣子。

那張臉一個月前還同她露出討好笑意,活生生的,如今卻以這種方式出現在面前。

張姎面色慘白。

李福全笑了笑,眸色不變,“聽聞太後娘娘前幾日去祭奠了賊子瑞王?”

張姎還沒定下神,顫抖著扶著椅把手。

聞言,眼中閃過憤怒。

想當初,她的兒是多麽風光?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瑞王。

誰見了她不誇一句?

可如今,竟然成了人人喊打的賊子。

若不是那個逆子,她原本早就可以安享晚年!

李福全一眼就能看出她在想什麽,不動聲色道:“既然娘娘如此思念瑞王,陛下也不願你們母子分離太久。”

張姎霍然擡起眼:“什麽意思?”

陰陽相隔,她有什麽辦法?

但凡有機會,她也不會放過那逆子!

李福全笑著躬身,擡了擡手,身後兩個小太監一步步上前,拿著白綾。

張姎兩腿發軟,忍不住起身,哆嗦地無法寸進一步。

見那面皮白凈的太監五體投地一個大禮,“請太後娘娘殯天。”

說罷,兩旁小太監一擁而上,一人死死按住她,一人拿白綾去絞她的脖子。

張姎面色鐵青,嚇得魂飛魄散。

雙拳難敵四手,更何況是嬌生慣養了一輩子的她,連屍體都不曾見過幾個,如何能平靜面對死亡?

她咬緊了牙齒,雙目血紅:“逆子,他……想弒母?!”

李福全嘆了口氣:“依奴婢看,您這是何必呢,您張家和瑞王的榮光,都是陛下給的啊。”

盡管她對陛下不好,可這麽多年,陛下好吃好喝地伺候著她,尊她為太後。

若是不犯錯,這輩子陛下也只能容忍她,畢竟這天下,一個孝字壓下,連帝王也得俯身。

可她千錯萬錯,錯在想不開,聯通瑞王謀朝篡位。

便是聖人,也無法容忍這樣一個生母啊。

胸腔越來越窒息,張姎忍不住伸出舌頭想要汲取空氣,她眼珠越來越大。

“天……天……下人,不會……容他……”

老天爺更不會容他!

他弒母,早晚會遭報應的!

李福全聽出了她的未盡之意,笑道:“太後娘娘祭奠瑞王後,思慮過重,於今日懸梁自縊,陛下念在您愛子心切,恩準您死後以太後尊榮葬入皇陵,與先帝合葬呢。”

張姎眼珠漸漸凸出,巨大的憤怒和恐懼都消散在一瞬間。

原來死是這麽容易的事。

他哪是成全她,先帝被賊子殺死,皇陵裏只立了一塊碑,哪有什麽屍身。

說是讓她同先帝合葬,其實也是為了折磨她,死後都不讓她安寧。

真是……她的好兒子。

全文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