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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 10 章 不及姑娘一根手指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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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 10 章 不及姑娘一根手指頭……

燕淩帝的手很大,十指修長有力,指腹間有些薄繭,因著二人經常接觸,陸瑾畫甚至清楚薄繭的位置。

他拿起一顆枇杷,緩緩剝起來。

這枇杷酸甜,陸瑾畫愛吃,她喚碧春給她剝好再端來,可後面不知怎的,這端上來的枇杷總是帶皮的。

燕淩帝動作不緊不慢,頗為賞心悅目。

沈郁的目光掃過太子,道:“說說看。”

慕容據面色蒼白,心中更是悲切。

他父皇可是皇帝,怎能為女子剝枇杷!

還不曾為他母親剝過呢……

往日燕淩帝考核,總是會折一本書,選其中一些或晦澀或精辟的部分考問,今天卻……

他來時已有準備,燕淩帝這樣問,反而叫人措手不及。

“兒臣……兒臣……”

見他半晌說不出一句話,燕淩帝神色越發沈,道:“宣棋太師進宮。”

太子猛然擡頭。

棋太師是他的老師,主要負責傳授自己文學經典,父皇往日從不曾這樣嚴厲,今日……今日是為何?

目光掃過一旁那姝麗非常的女子,他心頭漸漸浮起涼意,難道是因為她?

燕淩帝將枇杷一顆顆放在陸瑾畫面前的盤子裏,待一碟子剝完,他才道:“奈奈,朕要去太和殿了,你……”

“我不去。”陸瑾畫捏起他剝的完完整整的枇杷,將核吐在一邊:“太陽這麽大,我該睡午覺了。”

燕淩帝凈了手,拿帕子緩緩擦幹。

聞言,俊容上浮起無奈,“好吧,你安心睡覺。”

想和她多待一會兒,都得被人打擾。

燕淩帝不悅。

這廂李福全接過帕子,心道陛下對這位儲君的情分,瞧著也不多。

還不及陸姑娘一根手指頭呢。

這太子殿下,今天怕是完了。

棋久輝是遠近聞名的大儒,桃李滿天下。燕淩帝登基後,政務清明,他十分感動,主動獻上《大政論》。

全書十六卷,主張皇帝任人唯賢,不可獨斷專斷,當以民為本等等,燕淩帝看過後,讚其見識、眼光,任他為太子太師。

自那以後,他便竭力教導太子。

誰知燕淩帝雖是個有勇有謀的英主,生的這兒子,卻蠢笨不堪啊。

每每喚他進殿,便是太子功課考察不好。但幸而陛下是位慈父,只半月考察一回。

今日被急急召進太和殿,他還有些雲裏霧裏,上次考核完才沒幾天啊,怎的今天又召他來了?

一進殿,便見太子殿下跪在地上瑟瑟發抖,而那於血海中廝殺著奪回皇位的雄主,高坐大殿之上,面目森然。

棋久輝腿打了個拐,真想就此離去。殿裏的氣息仿佛被凍住,叫人一舉一動都那麽困難。

他顫巍巍跪下:“臣棋久輝——參見陛下。”

一見面就行了個五體投地的大禮,這老東西,倒是狡猾。

燕淩帝移開目光:“太子近日學到何處了?”

“稟陛下,太子正學《王制》。”

燕淩帝不語,只冷笑一聲,“太子上回所學,可弄清楚了?”

慕容據臉色煞白,上回父皇抽問,問的是《止學》中一句大智知止,小智惟謀①是何理解,他竟然答大智慧的人知道適可而止,小智慧的人才會殫精竭慮去謀算。

“兒臣已然弄清楚了。”

燕淩帝:“說說。”

慕容據低頭道:“兒臣認為,全書以止為目的,主要講人這一生,需要學會停止,以至避免跌入困境,學會在什麽時候停止,是它想傳達的目的之一。”

慕容據渾身冷汗,他已經全按照太師的話去說了,父皇應該不會生氣了吧?

棋太師卻是滿臉哀嘆,這太子,也不知改一改,他平日那個蠢樣子,怎可能說出這種話!

果然,燕淩帝又是一聲冷笑,只道:“連做人的道理都沒學明白,又開始學如何做一個君王了?”

慕容據心頭震動,父皇這還不滿意?!

他心慌意亂,轉念一想,卻是一陣後怕。

父皇正直壯年,在位才十餘年,他是被花言巧語沖昏了腦袋,居然去學什麽《王制》。

慕容據慌忙求饒:“父皇,兒臣該死,兒臣……該學好如何做人。”

棋太師面如死灰,這傻孩子,別說他本就沒有那個心思。

就算他有,作為儲君,陛下也是樂見其成啊。

燕淩帝何許人,披荊斬棘於血海中奪回天下,在短短一年便將收擁重兵的鄂國公打得如喪家之犬,他的才能,比之始皇帝,有過之而無不及啊。

始皇帝在馬背上打得天下,雖然將大燕打了下來,卻沒有守國之能,晚年更是追求長生,嗑藥死了。

若不是見燕淩帝將大燕治理得井井有條,他也不會毛遂自薦,將那《大政論》呈上來。

棋太師越想腦子越亂,只道今日要掉腦袋了,心一橫,砰砰叩了幾個響頭。

“陛下,微臣年事已高,恐無力教導太子。”

慕容據面無人色,只呆呆看著棋久輝:“老師……”

棋久輝去意已決:“請陛下開恩,準臣回鄉養老吧!”

慕容據心慌意亂,此時已不知怎麽辦才好。他今日進宮,是在外間聽那些人說,他父皇將那女子捧在手心,如天上明月一般高高奉起。

這些話也不知從哪傳出來的,這兩個月演得愈來愈烈,他一時氣惱,才想進宮瞧瞧那女子是何方神聖。

聽說她不過一介商戶女,就算貌若天仙,父皇也不該如此寵愛她!

更何況,他是父皇唯一的孩子。

親兒子和區區一個女人相比,孰輕孰重,父皇難道分不清麽?

慕容據一向蠢笨,可今日不知怎的,下意識明白父皇這是在為那女子出氣。

“父皇,求您,不要讓棋太師離開。”

棋久輝是名師大儒,自從他當了自己的老師,便是那些暗地裏嘲笑他生母是個爬床宮女的人,都對他高看一眼。

若是他走了,他這個太子,又能讓幾人心服?

燕淩帝道:“想太師留下,你不該求朕。”

慕容據畏畏縮縮擡頭看他,只見自己這位父皇高坐大殿上,神色喜怒難辨,那雙黑沈的眼並未看他,只垂眸看手中的竹簡。

感覺到他的註視,燕淩帝擡眼看來,慕容據一陣心驚膽顫,不敢直視那雙眼睛。

他慌亂地低下頭,向右邊爬了兩步,哭道:“太師,您不要走,學生不能沒有你。”

瞧見他這樣一副爛泥扶不上墻的樣子,棋久輝只覺得失望更甚。

他教導太子已有八載,便是個蠢才,也該開竅了。

“臣心意已決,太子已經長大,臣無用,不如回鄉養老去。”

李福全輕手輕腳走入殿,到皇帝身邊耳語:“姑娘已經睡下了。”

燕淩帝沈默半晌,沈吟道:“將趙國送來的玉硯找出來,給姑娘送去。”

趙國盛產玉,這能進獻的貢品,更是絕世寶玉。

傳那玉硯出土之日,天降異彩,文曲星都陷落了啊。

經過快兩個月的洗禮,李福全早已習慣燕淩帝的失智行為,他是皇帝,國庫的東西,愛給誰給誰吧。

“是。”

燕淩帝這才看向棋久輝,他是天下名師,才為官七八年,還沒一展抱負,怎麽可能想回去養老。

無非就是沒教好太子,怕他追究罷了。

“棋太師何必自貶,太子蠢笨,實在不配為你的學生。”

慕容據已經不敢多說半個字了,雙眼含淚看著棋久輝,希望他回心轉意。

棋久輝卻心驚肉跳:“臣惶恐。”

“陛下聖明,賞識微臣,讓臣得以輔佐太子。可臣無踔絕之能,未盡輔助之責,實在愧對陛下。”

“還求陛下開恩,準臣返鄉。”

棋久輝擲地有聲,義正言辭,哪有需要養老的樣子。

燕淩帝摸了摸手中的扳指,輕輕刮過,無視了一旁哭啼啼的太子,只笑道:“太師學富五車,滿腹經綸,一腔抱負還未得到施展,怎能回鄉養老?”

棋久輝渾身一抖:“這……這……”

難道他今日這遭,是逃不了了?燕淩帝道:“今日叫太師來,是有一事相告。”

“即日起,太師不必教導太子了。”

聽聞這話,棋久輝還沒什麽動靜,慕容據便像見了鬼一般擡起頭。

“父皇?”

棋久輝誠惶誠恐:“食君俸祿,為君分憂,臣……”

“太師自有別的去處。”燕淩帝擺手,“回去等朕傳召吧。”

棋久輝擡頭,看了眼旁邊涕泗橫流的太子,才意識到今天這波不是沖著他來的。

太子雖然蠢笨了些,但也是儲君,陛下請了最好的幾位老師分別傳授他文武之才。

如今這樣做……

心中湧起一個猜測,叫棋久輝害怕,他不敢多言,連忙告退。

這消息傳出去,只怕薊州又是一番動蕩。

待太師走後,慕容據瑟瑟發抖跪在殿內,好似那風中搖曳的小白花。

他與父皇並不親近,平日的交流,只有每半月考察課業時那一次。

見他每每毫無長進,父皇便面色森森,似乎頗為沈郁。

他希望自己能快些長大,快些成才,好叫父皇能誇一誇他。

隨著自己年歲越大,父皇反而對他話越少,有時課業答得不好,他也不說什麽,只沈默許久道:“有東宮三少輔佐你,也能安定天下。”

殿內的氣息越來越凝滯,如果太子是個聰明的,也會明白此時他做什麽都沒用。

可他明顯不是。

“父皇,兒臣沒有太師了。”慕容據呆呆道。

燕淩帝擡眼,神色頗為冷淡:“羅瑾你可知?”

慕容據擦了把眼淚:“兒臣不知。”

燕淩帝神色更冷:“他乃薊州官學校監,也是有名的端士。”

“做你的老師,羅瑾綽綽有餘。”

李福全在心中直嘆氣,天下讀書人,皆仰仗大儒棋久輝,以他為榜樣。

但校監羅瑾,那也是大名在外啊,太子居然連他都不知道,別說陛下了,他瞧著也心梗。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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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智知止,小智惟謀①出自《止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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