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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C.45-遇見梁丘 遇見梁丘(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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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C.45-遇見梁丘 遇見梁丘(32)……

約莫三多年之前, 時任新聞中心主任的劉長海請托了梁丘的老領導,借他的私交也是情份聯系上梁丘。彼時梁丘已經是掛職遠程工作,他一直在國際新聞部, 曾經多少和劉主任有過些交到,但並無多少私交的地步。

訝異之時,梁丘自然沒有先啟口的道理,只等對方借著老領導的搭橋表明來意。

對方客套寒暄的慰問開場,幾句官腔後才閑話般步入正題,曾雪, 原來算是他的下屬,跟著他一道派駐的,他該記得吧。

梁丘聽他一番鋪墊:是我一個老知交家的姑娘,我曉得, 小姑娘慣大的,工作上有不夠成熟的地方, 品行總歸還是端正的。哎,小梁,我也不繞彎子了, 我受人之托, 才費了這些周旋尋到你的消息,聯絡到你,不過你放心, 不該說的我有分寸。

曾雪心思重, 這兩年一直自責當時的疏忽, 一心想辭職呢,跟著家裏也鬧得不安生,她爸爸這才攔不住, 替她問到我這頭,也是想叫姑娘當面同你道個歉的,遲了些,卻也是誠心誠意的。當然,我也明確說聯絡上也得問問本人的意思,你看看……

俗話說,板子不打在自己身上,總是不能曉得痛滋味的,他沒理由做說客。劉長海看來,梁丘始終是有些傲氣風骨在的,不然也不會拒絕社裏後來明明白白行政晉升的轉崗意見,再換了聯絡方式換了地界大隱於市。他也那個時候才聽得梁丘這位低調的二公子的背景,梁家當時沒有追究遷怒旁人已是方正大度。劉長海等個幾年便能榮休的年紀上頭,最是修一個中庸萬全的時候,不論梁家人,或是再有遷進的老友,兩頭成全不如兩頭周全得好。

到了,不出所料,清靜淡泊的人無波無瀾地表示,他認為不必要互相打擾。梁丘亦托他轉達幾句勸人寬心的話:已有定論,意外事件,與人無關,不必自苦,好好工作。

原以為這件事算是善了了,想不到事情過去這麽多年,今朝偶遇,曾雪依舊難放下的樣子。

“梁老師,我三年前辭職了,現在的工作在S城,報業集團版權事業部。是我自己考的,開始我並不知道您在S城,後來工作上接觸到一些出版界的前輩老師,不久前才無意聽到一點您的消息。”曾雪言行都比從前內斂不少,又大概一直壓抑的情緒終於有了該傾吐的對象,她還是難免一些激動起伏,“梁老師,您別誤會,我找過您,只是覺得我該跟你當面道歉,如果不是我……”

“曾雪。”梁丘從來禮貌平淡的口吻叫停她的自我檢討,“我以為讓劉主任轉達的意思已經很清楚。我不否認你從前工作上的失疏,但那僅僅是你職業角色和責任裏該正視的問題,和後來的意外沒有關系。如果之前我說得不夠明白,那麽今天我也再次表明我的態度,你不需要同我道歉,我始終認為那只是意外,我不夠幸運罷了,僅此而已。”

“可能你聽起來不近人情,當時的情形,換作張三李四,我依舊不會由缺乏風險區派駐經驗的人獨自返回,說到底,結果都是一樣的。”

梁丘到底曾經帶教前輩的一絲責任,又或許叫一個年輕人困在與他有關的陰影桎梏的於心不忍,他還是多說了幾句。開導或說教都好,他不妄想渡人,人終歸要自渡,只當他給一個無意種下的因結一個善果罷,“我不知道這件事會影響你這麽久,如果接受你的道歉,你能釋然些,那麽我接受,你的道歉。往事已矣,認真對待當下才是該做的。”

大概解鈴還需系鈴人,於曾雪,這個系鈴人是自己,亦是梁丘。

此刻聽梁丘一席話,仿佛壓在心裏的一塊石頭被震碎了,有悵然的痛意,也有釋然的快意。曾雪第一次正視自己的懦弱、自己的情感。那時候她幾次想過去醫院探望梁丘,卻次次退卻,怕除了對不起無話可說,而對不起三個字又那麽無力。她更怕看到梁丘不再是從前她仰慕的樣子,其實只不足半年的工作接觸,她已然不敢說當真對梁丘沒有一絲一毫的愛慕。

曾雪眼裏淺淺的一層濕潤,也這一秒才嘗到心裏藏著的一點酸味。眼前的梁丘,一覽無遺的殘缺,當真親眼所見也結結實實的沖擊,視覺到心裏的震蕩。而梁丘袒露自己的殘缺,絲毫沒有她臆想過的頹唐脆弱,他一如從前清雋挺拔,甚至再多一份風清骨峻的淡然和沈穩如山的從容。

以至於,羞愧可以被怦然取代,乃至她再油然生出一絲遺憾和艷羨,遺憾時間從來經不起消磨,終究她的狹隘懦弱消磨了勇氣,抹掉了她不敢示人的幻想同可能。她也羨慕梁丘身邊的女孩,那麽年輕美好,更分明比她勇敢。

“梁老師,您的書店,我能去看看嗎。”

梁丘投她一眼,只告訴她,書店本就是開門營業的,任何有需要的人都可以去。言盡於此,他希望今天的話不是毫無意義。

曾雪冷靜下來,有些情愫,時間早篩選出來留在來過去,面前,只是她感激且欽佩的師長。

她輕輕頷首,離開前,鄭重致謝,也由衷祝福,“謝謝您,梁老師。您的女朋友很漂亮,祝你們以後都開心幸福。”

這一瞬,梁丘眉眼才見悄悄地動容與溫柔,“謝謝。”

-

出了球館,梁丘甫坐到車裏,就禁不住擰起眉頭,“怎麽不開暖氣。”他撳了啟動鍵,先去握一下施珈的手。

“不冷。”施珈淡淡回應。

“到你感覺冷就該晚了,該感冒了。”話落,他手裏細膩柔軟的溫度掙脫出去,梁丘沒著急撥檔,轉臉仔細端詳靠在椅背裏的人,眉目冷清。

周遭的溫度升上來,施珈自顧自松開羽絨服的扣子。

“遇到的是前同事,派駐南馬爾,她也去了。”梁丘自覺向她坦誠,眼睛始終粘在她面上。

豈料,真正要同她講的還未出口,他陡然落入施珈洞若觀火的一雙眼睛裏,施珈儼然悟到什麽,脫口甚至是肯定的,“是她嗎,忘掉采訪素材硬盤的人。”

梁丘停頓半秒,盯著她的眼睛,“是。”

良久,施珈沒有出聲,晦暗的光線好像把她的人連同心裏,都刷上了一層灰黯。當原本的影子具像化成一個並不難看的女性角色,好像曾經難站住腳的情緒一下有了落點,盡管她再清楚不過,追究或是怨恨,任何情緒都是圍困自己,毫無意義。

可人之所以有情緒,就是大多數時候,理性從來不是此消彼長的對立,而是平行時空般的存在。施珈胸悶且恨恨,她無比確定,她介意。不,是不該地生氣。

“開車吧。”

梁丘看面上意味不明的人,顏色未改,也再清晰不過的低氣壓,一味低頭漫無目的地撥弄起手機。梁丘當然沒有響應她的指示,他要伸手去拉她手的,卻給施珈不動聲色地躲開。

“我和曾雪共事時間不長,她當時是組裏的新人。”梁丘一只手撐在副駕的頭枕上,頭比副駕上的人更低,去瞧她,去陳情,“這幾年,和之前的同事大都斷了聯系,她幾年前托單位領導轉達過想和我當面道歉,我沒有應,覺得沒有必要。今天遇到,是巧合,她剛才也只是道歉,而又接受了她的道歉,是不希望過去的事困住不相幹的人。”

“同樣,我也不想你因為過去的事,又或者不相幹的人不開心。珈珈,那只是意外,當時的情況,換作其他任何沒有經驗的新人,我大概還是會那麽做。”經歷過世事無常的人,只會比誰都明白當下的意思,明白眼前人的意義。梁丘歉仄讓她一個人走開,他也追回她第一時間的知情權,更是想她能領悟眼前人的意義。

可有人偏偏還暗暗較著勁,冷靜的看客一般,“我並沒有說什麽。”

梁丘望著她,終究被冷靜的看客刺激到,“是,那麽你又為什麽不說。你明明可以質問我,那個人是誰,和她說了什麽的,你也應該問而不是先走掉。我明明才說了你是我女朋友,你就毫不在意地走掉,這是女朋友該有的自覺嗎。”

他近乎哀怨的口吻,“珈珈,我說過的話,好像不過是你一陣熱氣的耳旁風。我說不要你和我客套周到,你盡可以同我煞性子,跟我肆無忌憚,甚至跟我要星星要月亮。可你從我們重逢到現在,好像總是若即若離,像我是隨時要一拍兩散的合夥人還是戀愛搭子。”

梁丘最後存心為難她,一句詰問,從未有過的意氣同偏執,“珈珈,我這樣,會叫你難堪嗎,或者我這副樣子才是不值得你信任的。”

“你,”施珈嚴陣地擡頭,“你,扯。”

她終究吵不出口多過分的話,只能怪一把年紀的人強詞奪理、顛倒是非,“明明是你,我沒有你的大度,舍不得怪罪人家,我就是討厭她,不想看見她。是意外又怎麽樣,她看你的眼神像女兒國國王見到禦弟哥哥。”

急言失分寸,急言也見真心,施珈急吼吼脫口的話,分明昭然的心跡。

無辜相的人啞然片刻,即刻獵犬嗅到獵物的蹤跡一般,“所以你是生氣了,對不對。”

梁丘隱隱雀躍乃至鼓舞地審視她。

不自覺繞進他圈套的人痛快承認,也索性破罐子破摔地朝他發作,她大概不僅生氣,也酸得冒泡,“對,我生氣,不可以嗎。你這樣寬容不相幹的女人,女朋友不該生氣嗎。”

“狗屁。”

施珈被某人不按牌理蹦出來的粗話驚得紅了耳廓。也許早先長輩代入的人,一直言傳身教的責任,乍一下的失常,施珈微微啟口卻半晌沒得出聲。偏不講究的人還滿眼含笑來別她的下巴,擡起她的臉來望他,“瞎講八道的俗稱就是狗屁。跟女朋友還假正經文縐縐禮貌用語的人也是狗屁。”

施珈睜著一雙亮晶晶的眼睛,被發瘋般的人氣笑了,好不容易攢起來的氣勢也像個被戳破的彩虹泡泡,幻滅,一息破功。

“都說不相幹了,我還同不相幹的人計較,我得多傻。”有人這時候剛正不阿地端正起來,“況且,返回頭始終是我的選擇。”

施珈仍舊唏噓,但她更明白他,痛苦只會折麼不肯放下它的人。

她想別開臉,要梁丘松開她的下巴。繼續發瘋的人不答應,他要她女朋友的覺悟和態度。

固執的人大概不缺反骨,也時不時反骨生地別苗頭。施珈淡淡地反問梁丘,“那你要給我摘星星摘月亮嗎。”

梁丘一楞,再笑起來,“星星不難,回去我們就買一顆。月亮麽,也許我們努力多活幾年,說不準哪天真能買到月壤,也算送你一顆月亮了。”

施珈簡直懷疑有人喝了假酒,她聽不下去了,“才不要,你松開。”

她放下手機,兩只手去摘某人壓在她下巴上的手。

喝假酒的人這時候不客氣地傾身去,補齊胳膊不夠長的短板,也孤伶伶耷拉一截衣袖的胳膊攔下有人的一雙手,再一勾,齊齊夾著鎖到他胸前。

“你松手。”施珈竟然沒掙得脫,嗔怪地命令他。

“辦不到,左手早沒了。”

施珈氣死了,什麽人呀。

“肖小姐是你朋友?”梁丘想起來,松開些力道由她扽開自己。

施珈沒好氣,“李師兄的女朋友,幹嘛。”

“那,你師兄該知道……”

施珈了然他後頭的話,故意噱他也氣他,“知道怎麽樣,小舅舅要臨時給我換一個好手好腳還年輕的男朋——”

梁丘忽然欺身吻上去,堵住她不中聽的話。橫沖直撞的人不等她反應,最後再輕輕咬她一下。

他在懲罰她。

“梁丘!你就是狗!”

被罵得人卻無比快慰,“這才有點女朋友的樣子,記住了。”

“王八,蛋……”逼急的文明人沒出息極了,聲音低下去。

哈哈,梁丘卻笑起來,很是滿意,同牽著不走打著倒退的人就不能講道理。

他撥檔起步,“對不起,男朋友是不能換了,回家。”

-

地庫的電梯間,施珈看梁丘走得有些吃力的模樣,不禁擔憂地問他,該不是受傷了。

“放心,沒電了。”

“嗯?”

“假肢沒電了,”梁丘笑一下,“這東西沒電了還不如普通假肢的。”

待開了門,坐在玄關的換鞋凳上,梁丘也不掩飾今朝真真是累了,先換上右腳的拖鞋,一面松脫出左腿假肢夾住,一只手去摘了上頭的鞋子。他請施珈幫忙,去衣帽間把輪椅推出來,不要開電源,解鎖後就是手推模式,他不想走了。

施珈應下,也順手抱走他的腿,總歸要過去,她幫他充電。施珈滿心滿意站在一旁,等他脫他的矽膠套呢。

哦,還魂的梁少爺這時候講究起來,“裏頭全是汗,大概臭了。”說話的人先摒不住的嫌棄。

施珈吐槽,“一萬噸包袱。”

梁丘只是笑,望著無比鮮活的人。

晚上,施珈不搭理梁丘念經,堅持在睡前補齊了今天的譯文任務,因為她背著梁丘預約了劉大明醫生明天的門診號。她大概實用主義多少吞噬了浪漫細胞,實在想不出更合適的方案,下周跨年夜,該給什麽都不缺的人送什麽生日禮物。

於是,次日,施珈無精打采對付早餐的時候,也臨時通知梁丘,她一會兒要去一趟酒店的,退租協議。難免一點心虛,她只視線只落在面前的白瓷碟上。

對面,某人自然接話,“同你一道過去?”

“不要。”

梁丘不語,看著有人改不了朝他的口頭禪。

施珈望著他,好態度端正地解釋,“我是說沒必要呀,行政同事也會一起,說不準要同她午餐的。”

她輕聲細語的江南調,生怕有人曉得行政部周中就對接酒店方處理好了一切協議,而她也請過行政同事下午茶了。又盡管是善意的謊言,謊言終究叫人心虛,她差點咬到舌頭。

梁丘瞧她乖順的表情,硬是存心忍住笑容,再緩緩地詆毀她,“施珈,你是不是故意不給我的腿充上電的。”

被點名的人喊冤枉,怪有人張口就來的莫須有,她明明是不當心碰到插座面板的電控開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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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明天周一,周一正常更新,明天見呀~[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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