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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C.37-遇見梁丘 遇見梁丘(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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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C.37-遇見梁丘 遇見梁丘(24)……

“去南馬爾, 你後悔嗎,或者,你那樣返回去……”

夜闌人靜的時分, 施珈小心又坦率地發問,她顧不了冒犯或是越界,她想知道梁丘的答案。他的答案,起碼對她很要緊,因為她眼下真真切切有些難舒懷。

清幽的聲音像從回憶的甬道裏刺過來的羽箭,梁丘微楞, 當真停下來去回想,去思考。

長久來,父母大哥說過他們的後悔,曾雪輾轉聯系過他, 說過她的後悔,甚至所有他變故的知情者都默認, 他也該是後悔的。而知情者同樣默契地緘口,大概避著刺激他的原由,沒人問過他。

時至今日, 梁丘很清醒的答案, “不後悔。”

“珈珈,我從來沒有後悔過。”不論是去南馬爾,亦或回頭去辦公樓, 即使時間再倒回去, 他還是會同樣的選擇。

“那個時候, 大多數時間是放空的,真想些什麽,也只有眼前和未來。想怎麽辦, 要怎麽樣生活。”

大概現實的問題遠比來時路更緊迫也更棘手,梁丘言語平和且淡然,甚至笑言都是真心話,那陣子沒人幫忙他只能躺在床上,動也動不了,實在比嬰兒還不如。等傷口見稍微好些了,他要從最簡單的翻身、坐起開始,重新學習基本的生活能力,他是個左利手,左撇子,梁丘依舊喊要命的,“要學的,要適應的事體就更多了。”

當身體地圖和平衡模式全部打亂,從前你從未註意過的那些本能,一瞬間好像全部丟失,而最難是那種失去平衡衡後的心理恐懼,以及,大腦地圖重塑期的幻肢覺。他不想承認,吃喝拉撒睡全要假他人之手的時候,當真什麽尊嚴都沒了,也當真受挫狼狽極了。

很長時間梁丘身邊根本離不了人,日常最簡單的一個動作都要有人在身邊幫著護著。他這個老來子,再少了半邊肢體也是個一米八幾的成年男性,老父親想扶想抱,總歸是心有餘。王芝又家裏頭的獨女被慣大的,年輕時候漂亮,業務好且人又活絡,在歌舞團自有眾人捧著,再遇到老梁更是寵和哄,才這樣到如今的年紀依舊嬌滴滴的模樣,恐怕兒子遭這樣的禍也是她人生最大的挫折,要她忍住一日不落淚尚且都難。再有大哥梁川,仕途鼎盛的時辰,文山會海的人,時常來探望已是不容易。最後,還是托人物色了個得力的護理技師全天陪同照料。那個當下,梁丘多不願意不習慣都沒轍,他也實實在在出院後還用了一年多的住家護理。

終歸輕舟已過萬重山。人都一樣,熬過去了苦,痛也會變淡,所以低谷才是真正屬於自己的,高光都是給人看的。

梁丘此刻說得輕松,幾分說笑的意味,“還要感謝王芝女士,小時候一把鋼尺子,對待階級敵人一樣守在我邊上,硬是給我逼成了右手拿筆寫字,歪打正著了,省掉我好大的工夫。”

施珈絲毫不意外,甚至猜到他的答案,往之不諫,來者可追,梁丘從來都是寵辱不驚的曠達。可施珈好像更難過了,她清晰心上被鞭撻般的鈍痛,不肯梁丘再講下去了,偏又再單純不過的心思,笨拙地安慰言語,“你現在也很好。真的很好,梁丘。”

梁丘一時只是笑,她一句很好,似乎真的無比慰藉人心。他自覺動動“手”,來回應有人手心的溫度。

兩人熱意綿綿的氣息,一根筋的犟腦袋勢必要十萬個為什麽到底一般,施珈稍稍換個姿勢,身上徹底放松下來,拿下巴擱到梁丘肩上,“你怎麽會起那個筆名的,老師還說作家不肯會面。”她以為他明明曉得齊春禮的。

“梁字丟掉刀刃,沐恰好引為惠澤,安瀾,隨手取的,和平安穩吧。都是隨手拈來的字面意思。”

“不想會面、”

梁丘略微停頓,施珈心裏是暖烘烘的,靜悄悄擡頭,去端詳他。

“我一直沒有以作家的身份接受過任何訪談,也沒有和責編之外的人會面。或許像小說家庫切表達過的,不想對自己的作品做任何討論。我想要傳達的都在作品裏,真相是我最想說的,我說完了,其餘的不應該由作者詮釋。”

“珈珈,我也會覺得慚愧,寫作本身就像是一場自我暴露,寫出自己的人生經歷並且得到名譽換取酬勞,我已經得到足夠。所以不想被看見,也許是因為慚愧,我並不想我甚至會超越文字成為被關註的對象、噱頭,那也背離了我的初衷。”

梁丘當真面上浮著些愧色,“曾經想在第一線,那時候,想被看見,總歸新聞理想裏夾著了個人理想。”真正靠近了戰-爭-殺-戮,甚至是人道主義災難,你會心痛生命是脆弱和渺小的,個人理想、個人英雄主義當真微不足道,“珈珈,我只是路過的見證人,要做的只是讓世界知道戰-爭真實的面貌。”

“梁丘,”

梁丘要她聽他說完,“我曉得齊老是你的恩師,應下郵件往來,實話,很大原因是為你那些年的念叨。”事實也是,正常情況下,作家和譯者負責的,都只是自己責任範圍內同出版社和編輯溝通。而且,他嚴肅又無辜的口吻,“這幾年,確實連我父母家人都不曉得,哦,除了劉大明,偏偏讓最愛吃瓜的人撞到我見編輯,他也只是以為我寫寫雜文隨筆罷了。”

多少偏私的話語,任何人都難無動於衷,何況愛情裏哪有真正的理智,施珈同樣不能免俗的一個,“那為什麽告訴我,你不講,我大概也不會曉得的。”

梁丘聞言,心裏像憑空爆出一顆火花星子,火星落在紙上,一丁點猩紅足以燎出一片痕跡,他仿佛此刻就被密密地燎著。

他的手臂收得更緊了,頭頸微微後仰的距離裏去匯有人的眼睛,“你說呢。”梁丘要看看她是不是當真不明白,看先前那麽大段的陳情與自省是不是也全是白費吐沫了,“因為你說的分擔,更因為想你看到一個真實完整的我,經歷了那時候的我,我才成為了現在的我。”

“我想你知道。”

施珈貼著他的胸膛,神色自若,心卻早同他一齊跳動。

她淡淡的口吻決定,“梁丘,我不想你見老師了。至少,在我們交稿之前。”

梁丘瞧她片刻,不置可否地鉆她的空子,似有心,也無意,“你說的正名,怎麽,是要反口,成了空頭支票啦?”

施珈微楞一下,眼神覆又澄明,她一面搖頭,不和計較的人計較,“不見面也可以正名啊。”

“嗯?”

施珈這時候賣關子,她很認真地發散她的,她要告訴他的是,“梁丘,即使沒有在書店遇見,我們終究還是會再見。”

-

愛情沾上些宿命論,仿佛才更刻骨銘心,要人沈醉。

梁丘這一刻好像終於共情了女人用耳朵戀愛的名言,他受用極了她的話,那一顆火星子分明燎到了他眼裏。他扶在施珈背上的手緩緩游到她的腦後,再去她的面頰。

纏綿交疊的熱息,施珈不自禁先迎合垂眸欺上來的人。

溫潤與熱絡裏,梁丘一手捧著她的臉,不疾不徐去找她,也攻掠她的氣息。而施珈,在殷殷切切中去要她的空氣,卻又甘願被他牽引著,窸窣地索取著愈發急促的呼吸,手裏緊緊攀住他的肩。

一室燈光,一室暖意。當一切都是本能時,尤為催發且貼近人類的天性。天性使然的人,一個早已丟盔棄甲,一個儼然溫柔投誠。

梁丘抵住施珈的鼻尖,看眼前有些昏昏然要往下墜的人,他低低地喊她,施珈應他的聲調好像又惹到他。

梁丘忽然粗重的呼吸,咬牙的瞬間,下頜緊繃,頸側的脈絡隱隱地鼓起,他一只手緊緊地扣住施珈的腰,將人往懷裏攬,左臂撐著座椅的扶手借力,再一鼓作氣騰一下起身。

施珈感覺自己猛然就跟著騰空,和有人一道搖搖欲墜一般,恍惚且驚詫,她一雙手幾乎本能地去抓住她的安全感,來不及思考就勾住了梁丘的肩頭同後頸。

“梁丘。”

“嗯。”

這一聲近乎是悶哼。

施珈驟一下同他的聲音一齊跌落,在書桌的一方空檔。梁丘還未平覆的熱燙的呼吸,一截左腿抵在施珈的腿邊,左臂撐在她身後的桌面上,以右手牢牢地捫著她。

他欺身俯視著她,相擁的胸膛擂鼓一樣。

施珈恍然裏手滑到梁丘的手臂上,手掌下是緊繃線條,他依舊沒有松懈力道。繼而,她輕輕的也穩穩地落在桌面上。

施珈聽見梁丘說:“別擔心,不會摔了你。”

梁丘額前已經洇著層薄汗,可明明狼狽的人也最快地振作。他輕輕跳了兩下挪了挪位置,拿右腿隔開施珈的膝蓋,一截左腿擡起來搭在桌沿,找到支點來借力站穩。而同一時間裏,他還不忘隨手再撥開些桌上的東西,一只手撐在施珈的耳畔。

仰面的人,水汪汪的眼裏是一張好看的臉,施珈看這張臉一點點靠近她,深沈的目光壓抑著隱匿的急迫,他卻輕輕地只喊她的名字,一遍遍喊她珈珈。

施珈不響,靜默裏,她的手撫上他的左腿,拿無聲的動作回應他。

倏然,梁丘眉眼裏呼之欲出的火焰與難捱。他由她觸碰他,感受他。

這一個吻,纏綿,漫長,且熱烈,也再鮮明不過的情和-欲。

梁丘去探究她。顧不上寬解自己的人,哄似地要施珈去替他摘下來還安分掛在左肩的配重環,“當心,重。”

哐當的聲響,被嫌棄束縛的配重環砸在了桌面,施珈原本的半迷蒙一秒半清醒,“這、”

遮光的氣息灑下來,再一次堵住了她才啟口的好奇心。

久違的兩顆心浸到純然的熱情同真實的溫度裏,只會眷戀,難舍難分。梁丘再問了句什麽,暈陶陶的人不開口,也不曉得怎麽做,她只曉得她不肯熱情和溫度走掉。

膠著當中,施珈本能地輕顫,梁丘的熱情也撞見了濕濡。他定定地看她緋紅的面頰和眼角,沒人比他更清楚這樣的熬煎,最後,殘存的理智贏過了赤誠的心跡,也在書桌上寫下了一筆怨念。

“珈珈……”

梁丘低啞的聲音甚至一雙紅眼眶,他們終究沒有錯過。

他撈施珈到懷裏,又一息熱絡的吻,這一次,極盡溫柔,也意猶未盡,因為寂寂裏一陣輕輕的鈴聲,煞了一室旖旎。

有人嗚呼,看也不看地,傾身探到煞風景的禍首,撳了靜音鍵便隨手給手機摜到地板上。然而,後知後覺的人這時候醒神了,羞赧的喘息間難為情極了。書桌不能看了,她要下來。

梁丘不肯,低低的淺笑攔住她,他不要施珈亂動,她動得他站不穩了。

施珈聽他這樣的不講理,紅著臉橫他一眼,也當真不敢推他了。

於是,得逞的人在她耳邊悄聲且鄭重地抱怨,客臥的床有點小,“珈珈,住主臥吧。”

四目相對,施珈一時語塞。

她難為情的氣性罵人,“老面皮。”

梁丘由她,還是望她。

“老混蛋。”

“老……”洋涇浜且文明標兵的人再難搜羅出第三個詞,卡在一個“老”字上氣勢全無。

她還不死心呢,某人不滿意了。

“存心的是不是,慪我。”

梁丘拿手別她的臉看自己,“再說老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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