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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C.20-遇見梁丘 遇見梁丘(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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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C.20-遇見梁丘 遇見梁丘(7)……

會議中心的洗手間, 施珈極力壓抑著嘔吐的聲音。胃裏的東西大概全吐空了,身體才清醒一陣蓋過一陣的急驟的疼痛。

虛了一身冷汗,施珈腰都難挺直地強撐到了車上。她根本不敢多張口, 緊閉著眼睛緊抿著唇,因為此時腹部的痛感詭異極了,突然就推翻先前藥力鎮壓,迅猛反撲,甚至蔓延到後背,也牽扯得她直反胃。

醫院大門車輛入口處, 什麽時候都熙來攘往的地方,六七臺車子正排在前面呢。司機師傅和氣地詢問乘客,是否往前去去,靠正門給她靠邊停。

施珈簡單應聲, 這裏下車也可以的,只是她摒不牢抱歉, 朝司機要垃圾袋或著塑料袋。

司機師傅這才轉頭來看清楚她慘白的面色,更覺察乘客小姐怎樣的好心性同好忍性,難捱了這一路。同理心也義不容辭的助人精神, 他當即拿了只黑色塑料袋, 再次提醒後座有水,要乘客小姐不要忍著了,真吐車上也無妨, 誰都有個病痛的時候, 他給她把車子開進去。

等進去了大門, 門診樓前卻沒辦法泊車的,司機師傅問施珈還能不能自己就醫,不行他得找個地方臨時停一下, 才好送她進去。

施珈才吐過苦膽水,口裏難受,面上更狼狽的難為情,謝謝司機師傅好心,她自己去就行了。

一根筋的文明標兵,扶著腰腹下車,還不忘先找個垃圾桶。終究還是痛得發暈,施珈用力壓著上腹位置蹲了下來,要緩口氣。

來往的人裏有一對相扶的花甲夫妻,熱心腸也多半醫院裏頭往返出來的眼力,太太看施珈一旁埋頭蹲著像情況不大對,馬上張羅丈夫進去,急診分診臺喊出來一名護士幫忙查看。

分診護士開始還一貫的程序流程問施珈的情況,發作時間,癥狀,是否用過藥。

一心疑心自己或許是急性胃腸炎的人,邏輯清晰地答過護士的問題,都來不及說出自己的猜測,護士摻著她剛起身,施珈忽然暈得講不出話,手心裏冷汗冒出來,人輕晃一下,眼前一黑倒下去。

聽見動靜跟出來的保安,迅速麻利地配合著護士,疏散忙忙碌碌也不妨礙分心停下來圍觀的人群,抱起患者就沖著急診科去了。

一小時後,施珈轉至急診科留觀區病房輸液,要等內科病房通知,再轉內科住院治療。醫生診斷輕癥急性胰腺炎,而不是她疑心的急性胃腸炎,之前突然暈倒,則是突發低血糖導致。

原本推過葡萄糖過了十來分鐘,施珈是醒過來了的,只是腹部的劇痛好像也跟著覺醒,她難受極了,又反胃想吐。反覆地折騰之後,魂靈頭出竅般,都不曉得自己怎麽做完的各項檢查。直到給她送到病房裏輸上液,她才模模糊糊想起來問護士自己的隨身物品,手機,還有手機。

大概再後來,陣痛藥物起作用了,施珈堅持了一會兒,淺淺睡過去。

-

梁丘趕到急診護士臺詢問時,值班臺護士即便常年什麽樣的病患接診不計其數,仍著實楞了一眼。

眼前人松散的額前發,深邃的五官,即使面有急色依舊謙和的好氣度。可他也太明顯的缺失——左臂黑色衛衣的袖子堆在手肘之上,只一截不長的小臂勾住身側的黑色腋拐,左腿也不到膝蓋的位置上戛然而止,黑色的褲腿不大服帖地別在身後。

梁丘略過對方眼裏的詫異,他不是來就診的,他要找一位叫施珈的女患者,“不滿28周歲,應當是27歲,剛送來不久的。”

年輕護士很快揭過自己的一時的職業外的情緒,詢問過梁丘同患者的關系以及核對身份證件。

“施珈,急腹癥送過來的,現在在留觀區105病房6床。”護士再通知了醫生,“有些手續還需要補一下的。”

到這頭結束,梁丘終於見到病房裏的人。

夜幕初臨的辰光,也正是飯後茶餘時。留觀區病房是大通間的六人間,施珈在左邊最裏邊的病床,孤獨瘦削的身形。梁丘大步走過去,自然引得病房裏的旁人註目。

他只管坦然朝他的人走過去。

除了才受傷那會兒以及康覆不得已的時候,他鮮少在外頭和人前不穿左腿假肢拄拐,這麽全然地交代出自己的殘疾。真實原因一則是不願駭到他人,大眾面對“異常”的心理沖擊與排斥再正常不過,甚至初時他也曾沒有勇氣看自己。再者,大抵成為“異常”被關註的焦點,無論好奇、害怕、憐憫……或任何的心理溯源,對於當局者和旁觀者,都尷尬的不和諧,大可不必要。

今朝電話接通的瞬間,聽到那頭的話,梁丘第一時間要出門的腳步也停下來,陡然的猶豫,是不是該先整裝一個完整的自己,他總歸是不願給施珈招來不必要的眼光同聲音。

人類天生的社會屬性,免不了他們要往別人的生活裏偷一眼,也是社會屬性不可避免的狹隘,要把人劃分成三六九等。年輕姣好的女士即便同各方面條件配平的異性來往,都少不了狹隘揣測的聲音,何況一個大眾眼裏的本就足夠”異於常人“的他。可一通權衡,到底有些完整要犧牲掉實際的方便,比如裝上完整的左臂,他其實是累得肩膀後背都酸痛,輔助作用亦微乎其微,輪椅更有可能不方便醫院病房走道裏行動。

抓大放小吧,梁丘居家的衛衣都沒換下來,架著門口的腋拐就急忙出門了。

在施珈的病床邊,梁丘望一眼床上的人,已經睡了。然而,睡著也掩不住病中懨懨的神色。他輕輕替她拉上隔斷床簾,自己繞道簾子外頭靠窗的角落,給劉大明撥了電話。急診這邊讓等病房,大概率今晚是轉不了科,他托劉大明幫忙聯絡協調一間內科住院部的VIP病房,以及,他想今晚就住進去。

梁丘鄭重請托的口吻,“你怎麽也是醫院裏頭這麽多年工作走動,總歸有些交際便利能想想法子的,拜托了。”

劉大明今天盯著孽徒整理他的小結,上一個病人又來晚了些,這會兒正在回家的路上呢,聽輕易不求人的老夥計跟他跨科室搖病房,腦瓜子嗡一聲,一時疑惑,“不是,什麽意思,我糊塗啦,你這下午才從我這裏回頭的人。”

梁丘低聲同他解釋了兩句,總之,他這邊有人急性胰腺炎在急診科等病房,一個女孩子在混住的通間裏,實在不方便養病的樣子。

劉大明半晌沒說話,恨不能反回頭,“你在急診留觀呀?女孩子,梁兄,你這是什麽情況,啊。”

梁丘頂曉得有人勒不住的八卦魂,“你就說能不能辦吧,其它的,事情辦好了你打聽也不遲,總歸我跑不了。”

這句話,劉大明也不再玩笑怠慢了。人情世故哪裏都有,醫生也是人,有親朋戚友,也食五谷雜糧,醫院裏一些相互行方便的行為,不違規的,私底下倒也常有。

“行吧,你好難得同我張回口,我聯絡看看。你等消息吧。”

梁丘得他應承下來,才轉身回簾子裏去,靠在病床邊,俯身去瞧施珈。

施珈煞煞白的臉也煞煞白的唇色,安靜地闔著眼,細看眼妝有些花了,額上還沾著幾根頭發。梁丘擡手,輕輕柔柔給她撥攏到一邊,眼裏不自覺的溫柔,他才發現小姑娘圓潤飽滿的耳垂上不曉得什麽時候多了對耳洞。

那時候在他住處,施珈大學畢業前,又一次同他提起來,她想紮耳洞呢。之前看一個時尚博主講奧黛麗·赫本的專輯,她就很心動赫本的鉆石珍珠耳釘,可她太怕痛了,終究打消耳洞的念頭。這回,兩個舍友結伴去打了耳洞,說職場人的入職準備。再有周師姐,一場口譯的活回頭,請施珈喝奶茶,一身知性的打扮的人,摸著一對簡單的米粒大的鉆石耳釘同她說,有時候多一點的飾品點綴,恰巧就是你精致職業形象和細致職業態度的體現和印象分。

施珈把師姐的話轉述給梁丘,再問他,“你說,我該不該趁畢業前也紮耳洞呀。”

梁丘主觀意願屬實直男不拐彎的觀點,誰家好人給自己找苦頭,大眾洗腦的審美風潮不值當你血的代價。但直男也只陳述客觀的建議,“取決於你。倘若拋開別人的審美,別人職場說的價值取向,你還堅持想要耳邊風景上做文章,那麽我們就找家正規醫院或者機構,我陪你去看看,給你壯膽。”

“什麽呀,等於沒說。”施珈本就搖擺不定,現在再加上不滿意。

梁丘淺笑,把對面的人圈到懷裏,兩只手捏她的耳垂,覆又多一點參與感的發言,問就是我不想你遭罪,但也始終是遭罪者本人的意見最重要,因為實實在在的,痛也是你,美也是你。任何時候,你自己的感受最重要,我說的又或者誰說的,都不管用,懂?

施珈耳垂發燙,即刻想明白了,舍友說痛了3小時耳垂還麻刺刺的痛,而且耳垂越厚越不容易長好,我怕痛的,耳垂也厚,算了。她再自我安慰般與人分享,也有耳夾款式的耳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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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出來的二人空間裏,梁丘食指曲起來,指節微微碰一下施珈的耳垂,那麽怕痛的一個人,怎麽敢紮了耳洞。小姑娘蚌哭精,也不曉得掉眼淚沒有。

他再瞧著施珈草草挽了一圈的西裝袖口,打散的白色襯衫袖口再隨意翻起來搭載亞麻羊毛混紡的西裝袖口上,有些邋遢不成樣子的袖口下邊,兩條醫用膠布把彎了半圈的輸液管固定在手背上。大概袖口抵著手腕不適意,施珈睡著無意識側了手腕,手虛虛地蜷著,手掌外側擱在身邊,又或許點滴滴速快了些,眼下她手背走針的地方似乎有點腫。

梁丘低了低身體,只能小心翼翼去托她的手暫時放到左臂上,空出右手要給她整理袖口。也撫平袖口的時候,他摒不住蹙起眉頭,有人手心裏碘伏漬過的痕跡,滿滿兩排還新鮮結痂的指甲印。

梁丘心裏一緊,澀意湧上喉間再咽下去。他才要去牽她的手腕的,驟一下,還沒來得及撤出來的一截小臂被滿是傷痕的手握住了。

他擡眼望過去,病床上的人似乎忽然方才驚醒,眼裏盡是迷蒙的警惕。

“珈珈。”

梁丘措不及防之下忘了動作,讓施珈握住的一截手臂更是緊繃且僵硬著,當真進退維谷的意味。

施珈恍然眼前人好不真實,一點懵懂,手本能握得再緊了些。

她自己都分不清是醒是夢裏,久為張口的聲音輕且淺,卻仿佛能穿透人心鉆進你的骨血裏。

“你不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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