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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第 85 章 山河圖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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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第 85 章 山河圖錄

林見鹿蹙眉看向太醫:“江姑娘的傷……當真沒救了?”

老太醫額角沁出冷汗, 躬身答道:“陛下明鑒,江小姐失血過多,劍鋒直入肺腑……除非仙家手段, 否則……”話音漸低, 在林見鹿的凝視下噤聲。

林見鹿目光掠過榻上血色盡失的江聽雪, 指節在袖中微蜷:“且盡力醫治,若天命如此……”後半句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蕭靈韻順著林見鹿視線望去, 絹帕輕掩唇角:“陛下節哀, 江姑娘為護駕負傷, 縱有不測,也算死得其所。”

林見鹿:“……”

要不是場景不合適,林見鹿絕對要翻蕭靈韻一個白眼。

林見鹿不確定幻境中的死亡是否會波及現實。若江聽雪在此殞命, 現實中的她是否也會消亡?思及此, 她難得屈膝俯身查看對方傷勢。

她正彎腰,猝不及防對上江聽雪睜開的視線, 動作頓時凝滯。她微微怔住, 隨即放柔聲線:“你醒了?”

江聽雪嘴唇動了動, 擡手想抓住什麽,林見鹿抿了抿唇,連忙伸手抓住她的手,低聲道:“你想說什麽?”

江聽雪虛弱望著她,輕聲道:“陛下,臣女是不是快不行了?”

林見鹿微微頷首。

江聽雪用盡力氣,死死扣住她的手指, 喘了口氣道:“念在臣女快死了,陛下能不能答應臣女一個要求?”

林見鹿凝視著對方渙散的瞳孔:“……你說吧。”

江聽雪蒼白的唇角微微揚起,氣若游絲的聲音裏帶著執念:“臣女……仰慕陛下多年……”她染血的指尖輕輕攥住龍袍衣角, “求陛下……賜臣女一個名分……”

林見鹿一時語塞。望著對方垂死仍不忘索要名分的模樣,心底不由泛起一絲荒誕。江聽雪還能執著於此,想必幻境生死確與現實無礙。這念頭讓林見鹿緊繃的心弦稍松,面上卻不顯,只鄭重頷首道:“準奏。即日冊封為貴妃。”

江聽雪聞言綻開一抹心滿意足的笑靨,蒼白如紙的面容竟透出驚心動魄的美。她緊攥著林見鹿的手指突然失了力道,眼睫如折翼的蝶般緩緩垂落,呼吸漸漸歸於寂靜。

林見鹿凝視著江聽雪失去生息的軀體,心情忽然有些奇怪。這還是她第一次目睹相識之人在眼前“死去”。

林見鹿直起身嘆氣道:“安葬貴妃。”

蕭靈韻眼眶微紅,握住林見鹿的手腕,靠著她道:“陛下節哀。”

林見鹿瞄了眼看似真情實感傷心的蕭靈韻,沈默片刻後微微頷首:“皇後也不用太過傷心了。”

雲織月恰好攜著青黛前來,那張向來不食人間煙火的面孔這會兒泛著虛弱的蒼白,眼尾微紅,淚盈於睫。

雲織月本就與江聽雪交好,在林見鹿面前哭得梨花帶雨。若不是林見鹿知道對方有記憶,還真要被雲織月的演技騙了。林見鹿剛想開口說什麽,雲織月便虛弱倒入她懷中。

林見鹿只得攬住那截細腰,打橫抱起雲織月往寢宮走去。青黛提著裙角緊跟在後,聲若蚊吶道:“陛下……娘娘一直自責不已,您能否……勸她寬心?”

步履未停,林見鹿眉梢微動:“她因何自責?”

“此番出宮原是娘娘相邀……”青黛攥緊袖口,“娘娘總說,若未遞那帖子,江小姐便不會遭此橫禍……”

林見鹿低眸凝視懷中雲織月。雲織月素來嬌柔,此刻未點胭脂,蒼白的膚色襯得眼尾那抹紅愈發鮮明,如雪地裏零落的梅瓣,脆弱得惹人憐惜。她眼尾微揚,聲音裏摻了三分探究:“昭貴妃邀江聽雪出宮,所為何事?”

青黛指尖絞著帕子,聲如細絲:“奴婢……奴婢也不清楚,許是為共度花朝節?”

話甫出口便悔青了腸子,花朝節是何等旖旎的佳節?與七夕比肩。兩名閨秀私約同游,豈非暗指雲織月與江聽雪不清白?

恰在此時,雲織月羽睫輕顫,“恰逢其時”地幽幽轉醒:“陛下……”

林見鹿垂眼睨她。

雲織月仰首望向林見鹿下頜。這角度十分刁鉆,骨相稍遜者立顯粗鈍。偏生林見鹿生得清雋異常,這般視角下,反倒勾勒出對方玉雕般的清冽線條,竟透出幾分意外的精致。

雲織月收回目光,唇瓣微動,面色更添三分淒楚,還未出聲,便聽得頭頂傳來林見鹿稍顯冷淡的嗓音:“醒了?那便自己走吧。”

雲織月:“……”

林見鹿驟然撤開環抱的手,雲織月身形一晃,差點跌倒,青黛急忙上前托住主子臂彎,雖對林見鹿這般舉動暗生不滿,卻只敢將埋怨咽回喉間。

雲織月輕輕按住青黛的手臂,聲音細若游絲:“陛下,江姑娘遇害一事,全是臣妾的過錯。若非臣妾執意邀她出宮,她也不會......”

話音未落,晶瑩的淚珠已在睫邊顫動。這般楚楚可憐的自責模樣,任誰見了都要心軟三分。偏生林見鹿天生不解風情,骨子裏便缺了那分憐香惜玉的柔情。

林見鹿點頭道:“確實要怪你。”

雲織月臉色立時一僵。

林見鹿輕咳一聲,語氣稍緩:“此事也並非全系愛妃之過。那些刺客才是罪魁禍首,愛妃不必過於自責。朕聽聞你與江聽雪自幼交好,情誼深厚,難怪你要將責任盡數攬下。”

林見鹿一氣說完,根本不給雲織月開口的機會,對青黛道:“好了,青黛,你娘娘身體柔弱,趕緊扶她回寢殿休息吧。”

青黛楞了許久才應了一聲是。

雲織月與青黛目送林見鹿離開,直到再也看不見對方纖細的身影,青黛才小聲道:“娘娘,您沒事吧?娘娘放心吧,陛下真沒怪你。”

雲織月手指摩挲著手背,黑眸掠過一絲深思,聽到青黛的聲音也只搖搖頭:“希望吧。”

林見鹿正為操辦江聽雪的葬禮忙得焦頭爛額,偏生蕭靈韻、雲織月等人又頻頻來擾,更添煩憂的是司馬儀那邊也不消停,接連幾封密信送到她京中的府邸,催著她前去相見。

林見鹿被攪得心煩意亂,恨不能直接拽著司馬儀的胳膊逼她即刻造反。這皇位坐了一年有餘,起初的新鮮勁早已消磨殆盡,如今不是批閱堆積如山的奏折,就是周旋於後宮眾人之間,實在無趣得很。

待江聽雪的喪儀結束,在司馬儀再三催促之下,林見鹿終於喬裝前往赴約。

司馬儀的耐性顯然也已耗盡。林見鹿為江聽雪操辦的隆重葬禮令她大為光火。當年母皇與雲織月大婚都刻意低調,區區一個江聽雪,憑什麽享此堪比皇後的哀榮?

一見林見鹿現身,司馬儀便迫不及待地抓住她的手,絮絮叨叨地訴說別後相思。

林見鹿心不在焉地聽著,隨口應付幾句,反倒更惹得司馬儀不悅。

司馬儀見林見鹿正要離開,突然上前緊緊扣住她的手腕,聲音低沈而克制:“天色已晚,林妹妹不如今夜留下?”

林見鹿慢吞吞扭頭看她,就在司馬儀以為林見鹿會拒絕時,林見鹿揚唇一笑:“好啊。”

司馬儀望著對方的笑臉,不禁砰然心動,臉上立即漫上紅暈。分明是她將人留下,但偏生害羞的人卻是她自己。

侍女們伺候林見鹿梳洗完畢,便將她引至司馬儀的寢殿內室。

侍女躬身行禮,語氣恭敬卻帶著幾分疏離:“請林姑娘稍候,殿下即刻就到。”

林見鹿微微頷首,隨意攏了攏輕薄的寢衣在圓凳上落座,目光掃過八仙桌上精致的菜肴和酒壺。

她執筷淺嘗幾口,又拎起酒壺揭開蓋子輕嗅。

是尋常的黃酒,並未摻入什麽特別的東西。

正自斟自飲間,忽聞房門吱呀作響。

轉頭望去,只見司馬儀披著濕發款款而來,單薄的衣衫還沾著沐浴後的水汽。

司馬儀眼波流轉地望著她,雙頰緋紅:“這頓晚膳,可合妹妹心意?”

林見鹿淡然應道:“尚可。”

司馬儀神色微滯,而後渾不在意地挨著她坐下,挽袖為她布菜。動作優雅從容,與先前咄咄逼人的模樣判若兩人。

酒過三巡,司馬儀面上紅暈愈盛,軟著嗓子道:“夜已深了,該就寢了。”語帶旖旎,意有所指。

司馬儀指尖微微發顫,壯著膽子捉住林見鹿的手腕,指腹在她細膩的肌膚上輕輕摩挲,而後順勢下滑,將她纖細的手指完全包裹在掌心。

她牽著林見鹿徐徐起身,兩人交握的雙手在燭光中投下纏綿的剪影。

正當司馬儀引著她向雕花床榻走去時,紙窗突然“啪”地破開一個窟窿,一顆石子裹著夜風呼嘯而入,精準地擊中司馬儀的後腦。

只聽一聲悶響,司馬儀整個人向前栽倒,重重撲在錦被堆疊的床榻上。

林見鹿神色不變,只微微偏頭望向破損的窗欞。還未等她有所動作,那扇雕花木窗便被人從外推開,一個矯健的身影如燕子般輕盈掠入。

“趙小三?!”

林見鹿難得露出驚色,黑眸圓睜。燭火在那雙驟然放大的瞳孔中跳動,映出趙小三那張帶著怒氣的熟悉面龐。

趙小三足尖點地,三步並作兩步沖到林見鹿面前,雙手叉腰怒道:“林見鹿!”她咬牙切齒地低吼,聲音裏壓著十二分火氣,“你這皇帝當得樂不思蜀了是不是?知不知道我們在外面等了你多久?”

林見鹿望了望床上昏迷不醒,腦後腫了一個大包的司馬儀,又回頭瞅了瞅怒氣沖沖的趙小三,決定先裝傻:“你是誰?想幹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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