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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第 69 章 山河圖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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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第 69 章 山河圖錄

三日後, 大婚之喜。

喜宴上紅綢高掛,觥籌交錯間盡顯熱鬧。林見鹿身著大紅喜服,正挨桌向賓客敬酒。

月蝕谷中與她相熟的妖族不多, 今日前來道賀的多是洞府周邊受她庇護的小妖。面對這些賀客, 林見鹿來者不拒, 臉上始終洋溢著喜悅。

一只尚未完全化形的兔妖捧著酒杯上前,毛茸茸的耳朵隨著動作輕輕顫動:“恭賀大王新婚大喜!願大王與夫人琴瑟和鳴, 永結同心!”

林見鹿瞧著那對粉嫩的兔耳, 指尖發癢, 借著寬大袖擺的遮掩輕輕捏了一把:“借你吉言。”

兔妖抖了抖耳朵,迷茫地四下張望,沒找到剛才捏她耳朵的登徒子, 只能朝林見鹿拱拱手, 繼續低頭飲酒。

宴席間祝福聲此起彼伏,喜慶的氣氛愈發濃烈。

此刻, 卻有一道不和諧的冷冽嗓音傳來。

“姐姐, 你當真考慮清楚了嗎?”

林見鹿擡眸一瞧, 不出意料是謝折枝。

謝折枝如今十五歲,稚嫩妖異的面孔嬌嫩的仿佛最鮮嫩的花兒。她手執酒杯,面上已然微醺,一雙黑色妖瞳卻一瞬不瞬凝視林見鹿。

林見鹿頓了頓,語氣平靜道:“小枝,你喝醉了。”

謝折枝猛得站起來身來,身體搖搖欲墜:“我沒醉!我清醒的很!”

她步子趔趄了一下, 朝著林見鹿倒來,酒杯落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林見鹿穩穩扶住她的身子, 聞到少女身上濃濃的酒精味,忍不住搖頭道:“喝成這樣,還說沒醉。”

謝折枝反手扣住她的手腕,指甲都扣進她肉裏,死死盯著她:“你當真要和她成婚?”

林見鹿滿臉不悅,對身旁的丫鬟道:“小姐都醉成這樣了,你們還不過來扶一把?”

丫鬟戰戰兢兢上前,卻被謝折枝一把揮開:“都給我滾開!”

說罷,謝折枝一雙黑瞳又定在林見鹿臉上,楚楚可憐道:“姐姐,你真要為了一個外人,不要小枝嗎?”

林見鹿沈聲道:“小枝,你不要再鬧了!”

她收斂表情,喜宴上氣氛頓時微凝。

賓客們看著她倆,大氣也不敢喘。

謝折枝癡癡凝視著她,到底沒有反抗被林見鹿掰開手指,只是纖長的眼睫垂下去,遮掩住眸中翻湧的戾氣。

既然姐姐不聽勸,那女人就留不得了。

林見鹿揉著自己被捏紅的手腕,看著被攙扶著下去休息的謝折枝,忍不住微微挑了挑眉。

敢大鬧喜宴,卻又不敢搶婚,也不知道謝折枝的膽子究竟是小是大。

林見鹿想到待會兒會有的好戲,不由略覺興味地挑了挑眉。

她可得在這喜宴上多呆一會兒,給謝折枝留下充足的行兇時間。

林見鹿特意等謝折枝動手之後沖進喜房。

剛進門,就被喜房裏的血腥場景嚇了一跳。

梳妝臺上的合巹酒盞翻倒,酒液混著血水在青磚地上積成暗紅水窪。

喜房內紅燭尚燃,本該端坐床榻的新娘此刻仰倒在鴛鴦錦被上,嫁衣前襟被利劍貫穿,露出內裏翻卷的皮肉。

雪白的狐尾散落床榻,其中三條被齊根斬斷,軟塌塌地垂在床沿,尾尖的絨毛還滴著血珠。

而行兇的謝折枝甚至還沒藏好手上滴著血的兇器,滿臉兇悍戾氣在觸及林見鹿不可置信的目光時,猝然消散。

謝折枝臉色瞬間煞白,手中靈劍當啷一聲砸在地上。

她嘴唇囁嚅著,卻說不出替自己辯解的話來。

“姐姐……”

林見鹿知道該自己表現的時候了,臉色也瞬間唰地一下白了,她渾身顫抖,身子猛地趔趄,然後手臂堪堪扶住八仙桌,才勉強穩住身形。

“小枝,你告訴我,這一切都不是你做的?”

謝折枝上前一步:“姐姐……”

林見鹿厲聲喝道:“你不要過來!”

謝折枝滿臉無措看著她,囁嚅道:“我不想這樣的,如果不是姐姐你執意要和這個女人成婚,我根本不想殺她。”

林見鹿聽著謝折枝這般顛倒是非的話,忍不住在心中翻了一個白眼,面上卻還是悲憤交加道:“所以這一切都還是我做錯了!?”

謝折枝急切道:“姐姐,我不是這個意思!”

林見鹿:“那你是什麽意思!對,是我錯了。我當初就不該收留你!若不是我一時心軟,也不會讓我心愛之人遭此毒手!你走吧,我就當沒有你這個妹妹!”

謝折枝踉蹌後退:“你為了這個女人,要拋棄我!?”

林見鹿:“滾!”

謝折枝臉色慘白,突然崩潰大喊:“姐姐,我喜歡你!我是因為喜歡你,才會忍不住對她動手!我錯了!你不要趕我走!”

林見鹿聽得牙酸,扭過頭道:“你的喜歡我承受不起!從此你我恩斷義絕!”

謝折枝面如死灰,哀求得望著她。林見鹿卻已轉身撲向床榻,顫抖著抱起那具冰冷的屍體。

直到謝折枝踉蹌的腳步聲徹底遠去,林見鹿才緩緩直起身子,臉上悲慟的表情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眼前血腥的幻象如潮水般退去,紅衣女子完好無損地站在她面前,連衣角都沒皺一下。

“戲還沒完呢,糖球。”林見鹿指尖輕叩桌面, “再接再厲。”

紅衣女子苦著臉: “大人,非去不可嗎?”

林見鹿笑吟吟地晃了晃拳頭: “你說呢?”

糖球認命地嘆了口氣,身形如煙消散。她實在想不通大人與那謝折枝到底有何深仇大恨,竟要這般戲弄對方。不過這份憐憫只維持了短短兩秒,她便毫不猶豫地朝著謝折枝離去的方向追去。畢竟痛打落水狗的差事,她最拿手了。

謝折枝抱著染血的靈劍,跌跌撞撞地走向破廟。鋒利的劍刃割破她的手指,鮮血順著劍身滴落,她卻渾然不覺。

她沒有家了。

姐姐竟為了一個外人拋棄她。

這把劍是去年生辰時,姐姐親手贈予的禮物。也是她現在唯一帶走的物件。

破廟殘破的門扉被猛地撞開,謝折枝沖進去的瞬間噴出一口鮮血,隨即重重栽倒在地,不省人事。

不知昏迷多久,她迷迷糊糊睜開眼,卻見本該命喪她劍下的亡魂正笑吟吟地俯視著她。

“你竟沒死?!”謝折枝瞳孔驟縮。

紅衣女子把玩著一縷青絲,歪頭輕笑: “怎麽,很失望?”

謝折枝立刻明白自己中了圈套,那個慫恿她殺人的狐貍精定是這女人的同夥!但第一個湧上心頭的念頭竟是:既然這女人沒死,姐姐就沒有理由趕她走了。她可以回家了!

紅衣女子瞧見她眼中乍現的光彩,搖頭嘆息:“可憐吶,你以為我沒死就能回到大人身邊?我既設局讓你殺我,就是要讓大人趕你走。如今計成,豈會容你回頭?”

她忽然俯身,紅唇貼近謝折枝耳畔: “猜猜我是怎麽‘覆活’的?”

謝折枝呼吸一滯,想到某種可能。

“沒錯。”紅衣女子直起身,得意地轉了個圈, “大人耗盡畢生修為使用禁術‘覆活’了我。她啊,愛我愛到不可自拔,願意犧牲一切……”

“閉嘴!”謝折枝厲聲打斷,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林見鹿坐在破廟屋頂上,一邊啃桃子,一邊將破廟裏兩人互動盡收眼底。吃完一只桃子,她遠遠扔掉果核,然後用手帕擦幹凈手站起身來,雙手叉腰,看著天邊絢麗的景色。

不遠處,夕陽西下,紅色的雲彩卻像碎裂的玻璃般分崩離析。聽著破廟裏兩人動手的聲音,林見鹿從屋頂上一躍而下,打算給謝折枝“最後一擊”。

她低頭特意將發髻和衣襟都弄得淩亂,確定臉色足夠雪白,這才猛得推開破廟大門。

“砰”的一聲巨響,廟內纏鬥的兩人頓時分開。謝折枝一見來人,眼中瞬間迸發出驚喜:“姐姐!”

林見鹿虛弱地扶著門框,氣若游絲:“別打了......”

紅衣女子適時捂住胸口後退,恰好跌入林見鹿懷中。

林見鹿順勢攬住她,擡眸望向謝折枝:“小枝,你還要對小楚動手?”

“姐姐!”謝折枝急得跺腳,“我們都中了這狐貍精的計!她裝死離間我們!”

“夠了!”林見鹿厲聲打斷,“若不是我用禁術相救,小楚早死在你的劍下!到現在你還不知悔改?”她失望地搖頭,“你太讓我寒心了。”

謝折枝眼眶通紅:“你寧可相信一個相識不過數日的陌生人,也不信自己的妹妹?”

林見鹿溫柔執起紅衣女子的手,十指相扣:“她不是陌生人,是我此生摯愛。”

“哪怕她騙走你一身修為?!”

“我心甘情願。”

謝折枝慘然一笑,劍鋒直指紅衣女子:“就算被姐姐誤會,今日我也定要殺了這禍害!”

電光火石間,林見鹿閃身上前。只聽“噗嗤”一聲,靈劍穿透她的胸膛,鮮血瞬間染紅素白衣衫。

謝折枝呆立當場。她看著劍刃沒入林見鹿身體,握著劍柄的手劇烈顫抖,指節因用力過度而發白。

“姐......姐?”聲音輕得幾不可聞。

林見鹿踉蹌後退,唇角溢出一絲鮮血,卻露出釋然的微笑。她染血的手撫上謝折枝慘白的臉頰:“小枝......這一劍......就當還你......”

謝折枝如遭雷擊,靈劍"當啷"一聲跌落在地。她怔怔地望著自己沾滿鮮血的雙手,又看向林見鹿胸前不斷暈開的血跡,怎麽也不敢相信這一切竟是自己所為。

“小枝......”

這聲輕喚讓謝折枝猛然回神。她手忙腳亂地抱住林見鹿癱軟的身體,顫抖著手指去捂那不斷湧血的傷口。既然姐姐能用禁術“救活”那只狐貍,那她也可以!哪怕耗 盡一身修為靈力,她也要救回姐姐!

淚水模糊了視線,謝折枝瘋狂地將靈力渡入林見鹿體內。可懷中人的體溫卻在一點點流失,如同指間沙,任憑她如何努力都抓不住。

靈力枯竭的劇痛席卷全身,謝折枝卻恍若未覺。直到林見鹿的睫毛輕輕顫動,冰涼的手指從她掌心滑落,無力地垂在地上。

“不......”謝折枝緊緊抱住那具逐漸冰冷的身軀,渾身顫抖得厲害。這一定是場噩夢吧?姐姐怎麽會死?她根本沒有遇到那個狐貍精,更沒有親手將劍刺入姐姐的胸膛。只要醒來,一切都會恢覆原樣。姐姐還會溫柔地對她笑,親昵地喚她“小枝”。

對,都是假的!全都是假的!

刺目的天光驟然亮起,謝折枝被晃得睜不開眼。待視線重新聚焦,眼前的景象竟如鏡面般寸寸碎裂,連同懷中那具冰冷的軀體,也化作點點熒光消散無蹤。

她閉了閉眼,記憶如潮水般湧來。指節因用力過度而泛白,她咬牙切齒地擠出三個字:“林、見、鹿!”

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硬生生擠出來的,裹挾著滔天怒火。

“小枝妹妹,你叫我啊?”

一道欠扁的聲音在耳畔響起。謝折枝猛地轉頭,只見林見鹿一襲灰色道袍,正叉腰俯視著她,臉上掛著令人火大的笑容。

聽到小枝妹妹這四個字,謝折枝就忍不住反覆回想起幻境裏自己幹的那些蠢事,手指更是捏得哢哢作響。當即毫不猶豫,一把掐住林見鹿的脖子將人按在地上。

林見鹿哎呀哎呀地叫喚:“我好歹救你一命!你又掐我脖子!好人沒好報呀!”

謝折枝惱羞成怒:“你那叫我救我一命!你分明是存心戲弄!我就不信你沒有其他辦法能夠喚醒我!而不是這樣……”這樣玩弄她的感情!

還故意讓那狐妖幻化成妖尊的模樣,林見鹿該死!

謝折枝眼眶通紅,面頰上猶有淚痕,她想不管不顧暴打林見鹿一頓,以報覆她欺騙她之仇,可是手指松松握住對方脆弱的脖頸,卻怎麽也使不了力。

林見鹿一臉輕松看著她:“小枝妹妹沒吃飽飯嗎?怎麽手上一點力氣也沒有?”

謝折枝寒聲:“你當真以為我舍不得對你動手?”

林見鹿抓住關鍵詞:“哦,你舍不得!”

滴答一聲,謝折枝面頰上滑下一滴眼淚,正好砸在林見鹿臉上。

兩人都是一怔。

這滴淚還是謝折枝剛才身在幻境,以為姐姐身死,傷心欲絕的眼淚。

林見鹿眼睛一瞇,正想嘲笑一句,謝折枝便立即面孔漲紅,身姿狼狽地消失在原地。

林見鹿沒了禁錮,從地上坐起身,手指摩挲了一下脖頸,輕輕哼笑一聲。

謝折枝嘛,現在對她來說就是紙老虎而已。

現在該去找葉清霜等人了。

林見鹿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塵,在腦海中呼叫系統:【000,能找到葉清霜等人在哪兒嗎?】

系統000:【暫時無法定位,不過宿主可依靠月華引定位葉清霜。】

林見鹿聞言不由驟然一呆,垂眸盯著自己手腕上的鐲子,瞪大眼睛。

***

葉清霜面前佇立著一對璧人,十指相扣,情意綿綿。

林見鹿緊握著趙小三的手,眼中盛滿柔情:“大師姐,我不打算回修真界了。我要留在魔界,與心愛之人長相廝守。”

“大師姐,您也聽到了。”趙小三深情回握,滿臉感動,“小鹿不願回去。況且以她現在的狀況,修真界也容不下她。”

葉清霜指節收緊,劍柄在掌心發出細微的咯吱聲:“林師妹,信我一次。我有辦法壓制你身上的魔氣。先隨我回去,道侶之事......等你恢覆記憶再議不遲。”

“不必了,大師姐。”林見鹿輕輕搖頭,唇角掛著甜蜜的笑意,“我現在很幸福。那些記憶......不要也罷。”

葉清霜眉頭倏地蹙緊:“師妹,你是不是......快恢覆記憶了?”

若非如此,癡傻失憶的師妹怎會用這般情真意切的眼神望著趙小三?又怎會應答如流?

疑竇一生,眼前幻象頓時破綻百出。

葉清霜閉上眼睛,所有幻象消失不見。緊接著身旁響起林見鹿焦急的嗓音:“大師姐!”

葉清霜猝然睜眼,對上林見鹿焦急的眼睛。

林見鹿握住她的手,急切道:“大家都被困在這副畫裏,大師姐,我來救你!”

葉清霜警惕道:“林師妹,你恢覆記憶了?”

林見鹿點頭道:“我身上的蠱蟲解了,但到底如何解的,暫時還不能告知大師姐,還望大師姐諒解。”

林見鹿說著,朝葉清霜攤開手掌:“大師姐,隨我一道出去吧?”

看著遞在眼前白生生的手,葉清霜遲疑片刻,握住她的手。

林見鹿牽著葉清霜的手出了畫。

客房裏趙小三見狀登時迎了上來,一把抱住林見鹿的身體,擔心道:“我以為你回不來了!你要是出了事,我要怎麽辦?!”

林見鹿尷尬地看了葉清霜一眼,小聲對趙小三道:“我不會出事的,你別擔心。”

趙小三將她從頭到尾檢查一遍,確定林見鹿完好無損,這才堪堪松了口氣。

那之後雲織月等人陸續從畫中出來,原來這幅畫會勾起人心底最深的執念,只要堪破執念,就能從畫中出去。

“這幅畫的作用,倒是與輪回幻境的作用相似。”葉清霜沈吟道,說著,忍不住看了林見鹿一眼。

如今林見鹿已經恢覆記憶,她們不必在留在南離,正好想辦法回去修真界。

月色寒涼,葉清霜敲響林見鹿的客房門。

林見鹿打開門,葉清霜正想說些什麽,卻看見林見鹿身後的趙小三。

葉清霜瞳孔驟然一縮,嗓音艱澀道:“為何她會出現在師妹房中?”

林見鹿反倒有些茫然地回頭看了一眼,不解道:“小三子不能出現在我房中嗎?她是我未婚妻啊。”

葉清霜忍不住道:“本是當初趁你神志混沌定下的婚約,怎能作數?”

林見鹿嘆氣道:“大師姐,你一直教導我們要言而有信,這樁婚約雖是在我神志混沌定下的,但我對她亦不反感。趙小三待我一片赤誠,我不想負她。”

葉清霜手指捏緊:“特殊情況不必拘泥這些。”

林見鹿搖搖頭,掌心忽地騰起一團黑霧:“況且,大師姐當真能壓制我的魔氣?若強行壓制,我這身修為怕是要廢了吧?”

葉清霜一時語塞。

“所以,跟你回神霄宗就意味著要放棄現在的一切。”林見鹿收起魔氣,目光堅定,“大師姐,我不願意。”

葉清霜攥緊拳頭,唇瓣被咬得發白:“不必急著答覆,我給你三天時間考慮。”

“不必了,就算給三年,我的答案也不會變。”林見鹿眼中燃起灼人的光芒,“在魔界,我能掌控自己的命運,再不用看任何人臉色!”

葉清霜深吸一口氣:“無論如何,三天後我再聽你答覆。”說完轉身離去,背影竟有幾分倉皇。

三日轉瞬即逝。

南離火焰城外的岔路口,葉清霜面色沈凝地望著林見鹿。

林見鹿與趙小三十指相扣,輕聲道:“大師姐,就此別過吧。山高水長,後會有期。此次應是最後一次相見了。”

葉清霜目光一瞬不瞬凝視著她,表情平靜,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內心深處有多倉皇悲涼。

不過一趟魔界之行,林師妹便找到了要相守一生的道侶,而且不願意回修真界。

她握緊劍柄的手指緊了又松,卻想不到可以說服林見鹿的話。

而且,她不願意勉強林見鹿。

葉清霜深深看她一眼,隨即與雲織月等人踏入回修真界的傳送陣。

回到神霄宗後,她遵照師命閉關修煉無情訣。

寒潭深處,劍氣如霜,每一次吐納都將過往記憶層層剝離。起初林見鹿的笑靨仍會在入定時浮現,漸漸地,那些畫面如同被冰封的湖面,再激不起半分漣漪。

十年期滿,她執劍走出洞府,眸中已凝著千年寒冰般的冷意。

無情訣大成之日,她站在山巔望著魔界方向,仿佛心中再無波瀾。

此生她只會是神霄宗眾人敬重的大師姐,是師尊座下最鋒利的劍,是修真界新一代無情道的執掌者。可每當夜深人靜時,心底總有個聲音在叩問:真的甘心麽?

甘心這一生只為神霄宗而活?甘心看著師妹與她人執手?甘心將所有的情愫永遠封存在寒冰之下?

那聲音越來越清晰,最終撕開她的偽裝。

她不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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