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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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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時間被凍結在絕望的冰點。

孟飛的身體嵌在碎裂的冰棱間,鮮血染紅身下的白雪,如同潑灑在純白畫布上的殘酷油彩。他那條折斷的手臂無力地垂落,骨骼刺破作戰服,露出森白的一點。額角的傷口撕裂,鮮血模糊了他半邊冷硬的輪廓,可那雙眼睛卻死死鎖定在踏向他胸膛的黑色金屬靴底,瞳孔中的火焰沒有熄滅,只有一種近乎瘋狂的、要將敵人一同拖入地獄的決絕。

“不——!”

那不是恐懼的尖叫,而是從夏然靈魂深處炸裂而出的、帶著血腥味的嘶鳴。她猛地轉頭,視線越過釘在巖壁上的黑色梭鏢震顫的尾羽,撞上孟飛瀕死掙紮的畫面。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驟然攥緊,窒息感讓她眼前發黑。那個永遠像巖石一樣堅硬、像刀鋒一樣冷酷的男人,那個把她從燃燒的實驗室拖出來、在導彈下強行將她拋離死亡的男人……此刻就要在她眼前被碾碎!

這念頭帶來的劇痛,瞬間壓倒了她自己身後再次響起的、那撕裂風雪的第二枚梭鏢尖嘯!

嗡——!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身後巨大的金屬門發出了震耳欲聾的轟鳴!不再是低沈的啟動,而是如同來自深淵的咆哮!鑰匙嵌入的核心處,暗金色的符文瘋狂流轉、坍縮,形成一個急速旋轉的、深不見底的黑暗漩渦!一股難以言喻的、並非寒冷的冰冷氣息,如同來自九幽之下的嘆息,猛地從漩渦中心噴薄而出!

哢!哢!哢哢哢!

這股無形的能量並非針對夏然,而是如同擁有意志的潮汐,瞬間席卷向那三名致命的清道夫!

時間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鍵。

踏向孟飛胸口的黑色金屬靴,距離撕裂他的肋骨僅剩不到一寸,靴底的紋路甚至清晰可見。靴子的主人——中間那道黑影,整個俯沖的姿態被硬生生凝固在半空!覆蓋全身的黑色作戰服表面,瞬間凝結出無數細密的、閃爍著幽藍光澤的冰晶!那不是低溫的冰霜,更像是能量被某種規則強行凍結的具象化!

左側,那名剛剛擲出第二枚致命梭鏢的身影,投擲的動作被定格,梭鏢離手數十厘米,懸停在空中,尾部還在兀自顫動!

右側,那名如同鬼魅般潛伏接近、準備發動另一波攻擊的黑影,同樣被這無形的力量捕獲,維持著潛行的姿態,如同冰封在琥珀中的蟲子!

整個峽谷仿佛成了一個巨大的、詭異的標本陳列室。風雪依舊在呼嘯,但清道夫所在的區域,時間似乎停滯了。只有那無聲旋轉的黑暗漩渦,散發著令人靈魂戰栗的吸力。

“孟飛!”夏然的聲音帶著撕裂的哭腔,身體比思維更快地做出了反應。她甚至忘了身後的漩渦,忘了那近在咫尺的梭鏢,連滾帶爬地撲向那個躺在血泊中的身影。

孟飛眼中的瘋狂褪去一瞬,只剩下一種沈重的、幾乎要將他壓垮的疲憊。他看到夏然不顧一切地朝他沖來,看到她眼中那份從未有過的、因他而起的巨大恐懼和絕望……這比他承受的任何傷勢都更沈重地撞擊著他的心臟。

“別…管我…”他試圖張嘴,湧出的卻只有更多的血沫,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見,“走…門…開了…”每說一個字,都牽扯著斷裂的肋骨和手臂的劇痛,讓他眼前陣陣發黑。

“別說廢話!”夏然幾乎是吼叫著撲到他身邊,冰冷的雪沾滿她的臉,混合著淚水,狼狽不堪。她從未如此近距離地看清孟飛的傷勢——額角深可見骨的豁口,手臂扭曲的斷裂處刺破皮肉,胸前作戰服被踏擊的沖擊撕裂,內襯也滲出大片暗紅。一股濃烈的鐵銹味和硝煙味混雜著鉆進她的鼻腔。恐懼像冰冷的藤蔓纏緊了她的心臟,讓她幾乎無法呼吸。

她顫抖著手,不敢觸碰那些猙獰的傷口,只能徒勞地撕扯自己早已破爛不堪的衣袖,試圖壓住他額角還在汩汩冒血的傷口。溫熱的液體浸透了冰冷的破布,也浸透了她的手指。

“起來!你給我起來!”她用盡全身力氣,試圖將他沈重的身體從冰棱中拖拽出來。斷裂的肋骨讓她每一次用力都伴隨著鉆心的劇痛和眩暈,淚水不受控制地滾落,混合著臉上的雪水和血汙,“你不能死在這裏!你答應過我爹的!你答應過要帶我去看真相的!孟飛——!”最後一聲呼喚,帶著絕望的哀求和憤怒的指控,在風雪中顯得格外淒厲。

孟飛的身體因她的拖拽而劇烈顫抖,劇痛讓他悶哼出聲,臉色慘白如紙。但夏然眼中洶湧的淚水,砸在他染血的衣襟上,那滾燙的溫度卻像烙鐵般燙進他心底最深的冰層。他看到了那雙琥珀色眸子裏,除了恐懼和絕望,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因他瀕死而爆發的瘋狂執拗。這份執拗,竟奇異地壓過了他身上撕裂般的痛苦。

“咳…笨…女人…”他費力地擠出幾個字,嘴角扯出一個極其微弱的、混合著血腥和某種難以言喻情緒的弧度。他不再抗拒,用那條完好的手臂,猛地撐著地面,將自己沈重的身體從冰棱的桎梏中掙出!劇痛如同電流瞬間席卷全身,他眼前一黑,幾乎再次栽倒!

夏然立刻用自己同樣傷痕累累的身體死死撐住他。“撐住!我扶你走!”她的聲音帶著哭過後的嘶啞,卻無比堅定。她甚至忘了去看身後那三個被凍結的殺神,也忘了那深邃的漩渦,眼中只剩下一個目標——把他拖向那扇唯一的生門!

就在這時!

哢…嚓嚓嚓…

那如同世界凍結的聲音裏,突然夾雜進細微卻令人毛骨悚然的碎裂聲!

是中間那個俯沖姿態的清道夫!

覆蓋他身軀的那些幽藍色“冰晶”,竟然出現了細微的裂痕!

一股更加冰冷、更加非人的氣息,如同實質的惡意,從裂痕中隱隱透出!

他們,在掙脫!

這詭異的禁錮,並非永久!時間,在以秒為單位飛速流逝!

死亡的陰影再次逼近!比之前更加絕望!

夏然的心臟驟然沈入冰窟!她猛地擡頭看向漩渦,那深不見底的黑暗仿佛巨獸的咽喉。

“快!”孟飛也察覺到了那致命的碎裂聲,他低吼一聲,不再讓夏然完全承擔他的重量,僅憑著那股深入骨髓的意志力,拖著斷臂和劇痛的身體,將自己幾乎一半的重量壓向夏然的方向,用盡最後的力氣,和她一起,踉蹌著、掙紮著,沖向那片散發著不祥吸力的黑暗渦旋!

每一步都踩在生死的邊緣!身後的碎裂聲如同催命的鼓點!

就在兩人即將一頭撞入那深邃漩渦的瞬間!

夏然猛地回頭!

她看到了——

中間那名清道夫身體表面的幽藍“冰晶”轟然爆裂!覆蓋著黑色面具的頭顱猛地擡起!兩道毫無溫度、如同地獄鬼火的冰冷視線,穿透風雪,精準地鎖定在他們身上!一只覆蓋著黑色金屬的手掌,帶著掙脫束縛後的滔天殺意,悍然揚起!

來不及了!

夏然瞳孔驟縮!

她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猛地將幾乎失去意識的孟飛狠狠推向漩渦深處!同時自己緊跟著撲了進去!

嗡!!!

就在兩人身體完全沒入黑暗的剎那!

那只帶著毀滅力量的手掌,撕裂了他們剛剛所在位置的空氣!淩厲的勁風甚至吹動了夏然殘留的發絲!

而幾乎同時間!

漩渦深處,那急速旋轉的黑暗猛地向內一縮!

轟——!!!

沈重到仿佛山岳傾頹的巨大金屬撞擊聲響起!

那扇布滿了活體般符文的巨型金屬門,在鑰匙所在的中央位置,嚴絲合縫地徹底閉合!

所有的符文光芒瞬間熄滅!

只留下冰壁上一個巨大、冰冷、毫無生氣的銜尾蛇環形浮雕,以及中央那個深深嵌入的青銅鑰匙孔洞!

門外。

三道重新恢覆了活動的黑色身影,如同三尊重新啟動的殺戮雕像,靜靜矗立在閉合的巨門前。

風雪呼嘯著刮過他們冰冷的、毫無五官反光的面具。

峽谷中,只剩下飛機殘骸燃燒的劈啪聲,以及遠處安保隊員微弱的呻吟。

絕對的死寂,再次降臨。

冰冷的青銅鑰匙,如同門扉最後的墓碑。

門內。

絕對的黑暗如同粘稠的墨汁,瞬間吞噬了一切感官。

夏然重重摔落在冰冷堅硬的地面上,最後一點力氣徹底耗盡,意識在劇痛和極度的精神透支下徹底沈淪。她甚至感覺不到身下地面的觸感,感覺不到孟飛的存在,只有無邊無際的、令人窒息的黑暗包裹著她下沈…下沈…

在徹底失去意識前的最後一瞬。

在這絕對的死寂中。

她似乎感覺到……

身邊很近的地方,還有一個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卻異常執著的心跳聲。

砰…砰…砰…

頑強地,跳動著。

不知是屬於誰的。

也許……

是兩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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